乃铭:很高兴这次过年的时候,能够在北京见着你。最重要的是能够近距离看到你的原作,我对你的大幅画作印象尤其深刻。
熊宇:我也是,不过你与我想象有点不同。回到成都之后,你在北京讲的话,对我确实有些影响。以前只看图档还是有距离,看了原作应该更直接。你说呢?
乃铭:因为我一次看了小幅画与大规格的作品,造成的冲击会比较强烈。不谈小幅画作,光从我看的那几件大号数的作品来说,我就感觉相当过瘾。通常艺术家选择大幅号数的作品,一来有可能基于创作的需求;二来是挑战自己。可是大画面的东西不单是造型结构的问题,更多的是要注意小细节的张罗与完整。你还没到画廊之前,我就趴在地上看了很多小地方;远远近近反复看,你真的非常细致,从景与主体间的大小地方,都能看出你是如何在琢磨,真的让人印象深刻。
熊宇:我也还在努力。你还觉得那些地方可以再…
乃铭:这样说好了。我想,你现在还是站在把画画好的阶段,还没有踏进享受画画的层界。
熊宇:怎么说?
乃铭:大结构与小细节,固然是都得留意。可是,有些环节是可以「放」而不需要「收」,所谓「收」就是过于「经营」;假如过于在这些小地方经营,就会让作品本身的阅读延展空间变得太窄化,把一些想象性丢给观赏者。
熊宇:你上回跟我提过,不要被画面的构成给绑住,要懂得淡出与淡入的转换。我每次在看自己的作品,我指的是完成的画作时,就会发现自己可以在哪个地方再加强;或者是哪个地方应该可以怎样处理。我相信,我会越来越好。
乃铭:我也相信。
乃铭:谈谈你作品中的水。我觉得,这个元素在你的作品有着不同的意义。
熊宇: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画水,喜欢画水与人物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人是在水中浸泡着。
乃铭:我知道你喜欢游泳,我也是。所以,这跟你个人经验有关吗?
熊宇:对。我在重庆读书的时候很喜欢到山上的游泳池游泳,因为是冬天所以池子里很多时候没有人,当人潜到水里的时候,四周的一切变得特别安静,那个时候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思维飞快的转动。你呢?你在水里的时候呢?
乃铭:很专注、很认真,也很自我。而且,你提到的安静,我尤其同感。所以,当我这次在北京看到〈安静的流逝1〉原作时,我就非常想要与你聊聊画里面的水。
熊宇:好。你看出了什么?
乃铭:我觉得,你画面中的水,尽管是有透明度但我却很清楚地感受到一股重量,而且有一种凝结的量感。
熊宇:我很喜欢你这个说法。事实上,当我在构思一幅画面的时候,我比较习惯完全观照整个画,而不纯然只是一个单点,我所要传达的画面中情绪是整体。我很有兴趣想知道,你为何觉得画里面的重量感。
乃铭:虽然你这幅作品谈的是〈安静的流逝〉,可是我却看到你似乎想透过这画面上的水来观照自己的过去,更或者是看自己的未来,我并没有发现这当中有所谓的伤感。
熊宇:因为我认为水是可以拿来作为观省自己的一个接口。继续。
乃铭:我之所以谈到重量、凝结,最主要的原因是画面的水好像呈现一种胶状,好像有一种膜,它似乎是被拿来暗示画面中的人物,对自己过往的一份记录。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发现你其实并没有想要经由水来谈到时间的流动或流逝,你似乎比较倾向经由水来对自己做个反视。
熊宇:被你说中了。因为,就像之前我讲的,水会让人安静。我觉得,在安静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自己转出来和我对话。
乃铭:那画面中另一位白衣的人物,是不是可解释为人的另一个自我呢?
熊宇:画的时候,我倒是没有这样想。那个时候考虑的只是一种画面的平衡关系。
乃铭:我可以感觉得出来,你非常在意整个画面的对应感。
熊宇:可是,从北京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你跟我提到的「空」,我反复在想如何在画面上将「空」的氛围,处理得很好。
乃铭:我提到的「空」,指的不是一种形式上的减除,而是画面的意境的传达。比如说,在这幅画里面,构图其实是很满的;但它却不拥挤,你在处理水的环节与人物身上的黑色胶装时,都呈现出一种折射的线条韵动,还有欲飞的白鸟,或许被一条红色线给绑住,但你整张画处处洋溢着一份对自己、对生活的反视和记录,它并没有很特意被抽离或者让画面变成空泛来传达所谓空,但却实实在在触及到情境的穿透性。
熊宇:对。我在画画的时候,想的都是一个整体的情绪,就是整个画面的意念。但你在北京也跟我谈到内心自在的问题,也就是该如何放的问题。我希望,以后能够更做得到你所讲的。
乃铭:我这几年确实被这个环境教育了很多,逐渐懂得心要自在才能宽阔的道理。不过,我也还在学习,还没做得那么好。就像我对你画里面的水,水这种元素很难搞定。通常画家会画水,习惯是画水的气势或者是把水当作景来铺陈。可是,我却认为你的水有一股表情,就好比说,水可以适应各种变化却能保有自我,而且这份自我会让人清楚感受到重量,同时,它也可以具备一种潜在的危险性。我想,你在谈的是自己的人生观,并非只是一种构图问题。我已经很少从这样的年纪艺术家里面,读到那份来自心里的感受了。
熊宇:我父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我很喜欢你讲的,水能适应各种变化及能保有自我的说法,那也是我自己对水的看法。
乃铭:你父亲是位智者,熊宇。所以,我常在工作过程中学到有关人生的课题,尤其是从艺术家的作品与谈话里头。
熊宇:你太谦虚了。这有点不太像你哦!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