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宇:老大,看到小图了吧
乃铭:有,看起来挺有意思
熊宇:那张是〈恶魔〉
乃铭:我觉得有意思
熊宇:我喜欢那张〈世界〉
乃铭:最近这样的作品有几件
熊宇:一共有五件了,还有一件没完
乃铭:那最近是有收获了。我想,你还是不要上课,比较能够多画些画
熊宇:这几张都是大画,我现在画的有些累了打算画小的。我这两天不上课感觉又开始变好了,有很多感觉
乃铭:瞧,我说是吧
熊宇:那肯定是这样的,只是我得完成对那些学生的责任
乃铭:也是
熊宇:我可能把这批学生教完就不教了。还有两年
乃铭:那还可以忍耐
熊宇:这段时间在山里和田野里转,感觉到很多生动的东西
乃铭: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观察自然的好时候
熊宇:那天想着画了一下感觉自己凭空想的东西,还是显得苍白。我到乡间的茶馆去画了两次,很舒服,在竹林里画画
乃铭:听起来很惬意。熊宇,从水或者山林,你各有什么体会呢﹖因为,在你的作品中,这些都是内容之一
熊宇:我现在感觉到的是一种自然的流动。你看,自然的每件东西,如果你慢慢去品它的时候,都会觉得它是那么的完美、有节奏,你的眼睛随着它走,就会感觉到那种节奏在流动
乃铭:是流动也是一种呼吸。可是,你似乎也都在作品中,有那种流动给暂时静止了,就好像是想要留住一个记忆,我很能体会那种眼睛跟着走的感觉,有一次我从法国进到德国,搭的是火车,就看到太阳如何与草原玩追影子的游戏
熊宇:我觉得自己对这种流动的东西很有兴趣,我想自己的画面上也能像这样
乃铭:很好玩,我在不同的国家都看到过那种自然如何在风的耳语之下,变得异常娇羞的模样
熊宇:当我想凭空来表现这样的流动的时候,常会觉得自己很苍白
乃铭:这种很难凭空想象,你得实际去观察过才会有那种感动,你不觉得,感动是一种记忆吗?一种储存记忆的方式,随时都可以因为一种触媒而把这种记忆翻出来
熊宇:其实不一定是要在画面上再现那种自然的风光,而正是象你说的那样有一种观察以后的感动。所以,我们有时会觉得一个在画人的画家其实是在画水。我在青城后山画山间的溪流,就感觉到水在山涧有趣的转动。转过头看树,也有这种感觉
乃铭:谈一下〈水神〉作品好吗?那张画很抒情,一点也没有想象中水神的张狂
熊宇:那是一种很舒张的感觉
乃铭:有一种随着水放松心情的愉悦感
熊宇:我有种随着水的流动,而无法把握的感觉,水在无法控制的状况下流动。我以前的画大多是一种平静的水面
乃铭:对,就好像是个镜面
熊宇:平静的感受一种水面下的微动,但是在画〈风神〉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一种水带给人的连贯的气流,而在这张画里,水是在把握之外的
乃铭:是一种奔放与不可预期
熊宇:是一种随意,而任意的流动,不会为什么东西所约束,我叫他〈水神〉因为觉得,只有水的本身才会那么的自在
乃铭:你会是一个能够接受约束的人吗
熊宇:我觉得,自己现在不喜欢被人约束,不过我曾经是个很能适应约束的人
乃铭:可是,喜欢水的人都会能够接受约束与自在,因为那是很一体的
熊宇:不过有一个偏好啊。比起约束,当然还是自在比较好
乃铭:我看水神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享受约束又能自在的画面,水的迎面而来,他却一点也无惧,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我想,人一定经过了什么之后,才能如此笃定眼前的变化
熊宇:在我的眼睛里面自在和约束能够成为一体的时候就是他成为事物的本身的时候,就像水因为它是水,所以它不会觉得水有什么不自在,而当人和水一体的时候他会觉得约束和自在是一体的,因为他能适应水的一切,也能控制水的一切,成为它的部分,我叫他〈水神〉,就是因为这个
乃铭:我发现,你很喜欢的事物,都是一种很能自得其乐的生命,不会有太大的负担或麻烦
熊宇:其实我喜欢的东西的确如此。我喜欢能把握自己的东西
乃铭:当你的朋友不是白当的吧
熊宇:那是
熊宇:我不喜欢被别人节制的感觉,就是制约啊
乃铭:因为那会没有创意
熊宇:是的,就像你说的让心真的自由了,画才会自由
乃铭:在台北,有一天上班搭电车,看到一棵枯干的竹子,但它的每个枝节上,竟然都栖息着一只小麻雀,就是左右都很均衡,正好风带过,摇摇晃晃,却阻止不了麻雀在那吱吱谈话,当时我就想,要告诉你这个画面,因为你会很爱
熊宇:不过说起来,我觉得你可能描述的感觉气韵会更好
乃铭:当然,那是你认识我的一部分。因为,我确实会把感受变成画面给你。你真看可能会骂我了
熊宇:所以我现在觉得不用看照片了。我觉得看你的文字就可以了。看了照片反而坏了
乃铭:我常被工作的压得很不舒服,有时候还会一面打稿一面掉泪,因为怕写不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把事情做完,然后觉得掉泪也掉得很理直气壮,我喜欢这种约束与自在
熊宇:我觉得是这样的感觉,先是约束,心里会不愉快,但当完成了以后,从约束走出来会觉得心里一片开阔,有点像忆苦思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