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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式家具上的螭龙纹其实与云龙纹无关

2016-10-12 22:44:44 来源: 古典工艺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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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关于螭龙纹在明式家具上流行的原因,主流论点有二:一认为由于使用龙纹容易逾制越礼,犯皇权之忌,所以改为使用等级较低的螭龙。二认为,螭龙纹造型可方可圆,长短皆宜,可根据需要进行自由多变设计,适合用于装饰,故得以推广。但经过考证比对研究,这两种论证观点都不能成立。 过数千年的传承和积累,至明清之时,传统图…

  关于螭龙纹在明式家具上流行的原因,主流论点有二:一认为由于使用龙纹容易逾制越礼,犯皇权之忌,所以改为使用等级较低的螭龙。二认为,螭龙纹造型可方可圆,长短皆宜,可根据需要进行自由多变设计,适合用于装饰,故得以推广。但经过考证比对研究,这两种论证观点都不能成立。

  过数千年的传承和积累,至明清之时,传统图案已林林总总,应有尽有。在当时流行于世盈千累万的图案中,先民们为何选择了螭龙纹,并将其雕于无数明式家具之上?

  包括笔者在内的许多研究者,曾试图从礼制与造型两个方面上探讨螭龙纹在明式家具上广泛使用之因,但经过考证比对研究,这两种论证观点都不能成立。作为研究过程走过的弯路,不妨在此与大家分享一下经验与得失。

  螭龙纹与云龙纹无关

  第一个论点认为,由于使用龙纹容易逾制越礼,犯皇权之忌,所以改为使用等级较低的螭龙。但细究之下,此说并不成立。

  清代尽管在名称和概念上将“龙”“蟒”划分得十分清楚,但一些“龙”与“蟒”的纹饰图案,在图样上往往是一致的。如果绣在衣袍上,皇帝、皇太后、皇后、皇贵妃穿用时称为“龙袍”,高级别官吏穿用时,叫作“五爪之蟒”,只是在颜色和“龙爪”的数目上有严格规定。只有帝王、后妃可用明黄、金黄及杏黄色,其他人只能用蓝色及石青色。

  清代徐珂《清稗类钞》“服饰类”云:

  蟒袍,一名花衣,明制也。明沈德符《野获编》云: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凡有庆典,百官皆蟒服,于此时日之内,谓之花衣期。如万寿日,则前三日后四日为花衣期。

  《钦定大清会典》卷四十七载:

  蟒袍,亲王、郡王,通绣九蟒。贝勒以下至文武三品官、郡君额驸、奉国将军、一等侍卫,皆九蟒四爪(趾)。文武四五六品官、奉恩将军、县君额驸、二等侍卫以下,八蟒四爪(趾)。文武七八九品、未入流官,五蟒四爪(趾)。

  此一句“文武七八九品、未入流官,五蟒四爪。” 表明低官阶的小吏可以着用“五蟒四爪”衣饰。

  曹雪芹《红楼梦》第十五回云:

  话说宝玉举目见北静王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

  北静王水溶为王爷,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小说其他人物,如三品将军贾珍的官服是蟒袍绣着九蟒四爪,贾政、贾琏、贾蓉都是四品以下的官服,衣服绣着八蟒。《红楼梦》所写与清代的典章相符。当时人明了龙蟒之别,故称谓严格准确。岁月荏苒,几百年后的今人,龙蟒已经混为一谈,约定俗成, 一概名之“龙纹”。

  晚清曾国藩官至两江总督、直隶总督、武英殿大学士,封一等毅勇侯,官居一品,着九蟒五爪蟒袍。所以说,在若干专有的条件下,龙纹才成为至高皇权的象征,当时使用一般的“龙纹”(严格称为蟒纹)不存在僭越之虞。

  五爪和四爪之外的龙纹使用并无禁忌

  在古代社会,龙纹构成一个矛盾体,在庙堂和江湖间畅行。一方面,有特别规定的龙形象成为封建皇帝的象征,是封建社会最高等级的视觉符号;另一方面,五爪和四爪之外的龙纹没有使用禁忌。

  从实物遗存看,一般龙纹在宫廷以外的瓷器、玉器、铜器等各种工艺品以及建筑中经常出现,且形式丰富多样,自由无羁,不拘一格。

  表达特定社会意识的明式家具图案

  从新石器时代开始,到明清时期乃至当代,工艺品上重要纹饰图案从来都是由特定的社会心理和观念来主导的,那些图样一定是表达着特定的社会意识,它们具有人们共同认同的形式和共同遵循的表达规范,而且是与我们民族的深厚传统价值观念相联系的。同样,明式家具的重要图案也必然受社会观念的制约。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明式家具上也不会有无观念内容之缘故的图案。其纹饰图案也必然受社会观念的制约。明清时期的匠师在设计制作各类雕饰图案时,不会仅仅是出于形式装饰需要而为之。

  明式家具图案被广泛选用的原因是它具有先人们共同遵循、认同的历史观念、寓意和象征。古人认为的形式美首先包括内容的善与用。古代人观念中的善可以不谈美,但是谈美却不能不包括善。当然这里不是其狭义所指的伦理道德上的善,而是有功用之善。“社会感染力在对待艺术品的问题上恐怕要远远大于审美感染力,而且在那时候审美恐怕不仅带功利,而且是特别带功利。”(范景中:《附庸风雅和艺术欣赏》,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明清的社会意识、文化观念、民俗风情等人文背景,是解读包括螭龙纹在内的各种纹饰图案的关键所在。

  中国古典图案是最大众化、最普及的观念形式和艺术形式,它与当时社会各阶层的社会观念紧密相连,长久而稳定,程式化、传承化程度极高。所以,对于一个在硬木家具上叱咤纵横几百年的图案符号不作社会意义的探讨和内容价值的研究,仅着眼于视觉形式,那肯定是舍本逐末。我们再观察螭龙纹本身,所谓螭龙形体适合用于装饰,可方可圆,长短皆宜的特点,其实这是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建立的,跨度从明晚期到清早期。

  开始之时,它们不过是汉代以来半兽半龙的“趴卧状” 写实形象,并未显示可方可圆、长短皆宜的造型优势。其造型形式能力是螭龙的社会意义被认可后,后来逐渐发展变化的。假设某种花卉等其它的图案当初因观念内容意义被选用作为主流图案,同样也会被塑造出可方可圆、可长可短的空间式样。

  甚至还有舞龙灯、赛龙舟等各式民俗活动也是以龙形象来完成。与龙组合的词语浩如烟海,如有皇权意识的真龙天子;常用词语又有:乘龙快婿、群龙无首、藏龙卧虎;人名中带有龙字者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作为“敌人”的同义词,如《三国演义》第二十一回云:“此放龙入海,纵虎归山也,后欲治之,其可得乎?”作为地名,还有“直捣黄龙”等。

  如此可证,明式家具上完全可以使用各种蟒(龙)纹,使用云龙纹不存在禁忌。所以,因忌惮僭越,故不使用云龙纹而多用螭龙纹之说是不成立的。

  螭龙纹的内涵与形式

  第二个论点认为,螭龙纹本身的造型特点为其流行原因。有人认为螭纹造型可方可圆,长短皆宜,可根据需要进行自由多变设计,适合用于装饰,故得以推广。此种观点在老一辈学者著作中也存在,影响较大。但笔者认为,这种说法同样不能成立。

  包括螭龙纹在内的所有传统图案,首先都是作为富有内容意义的图像被选用,而非首先作为视觉效果的符号而存在。它们首先一定直接、直观地表达着文化象征性和思想观念含义。“在后世看来只是‘美观’‘装饰’而并无具体含义和内容的抽象几何纹样,其实在当年却是有着非常重要的内容和含义。”

  李学勤在谈到彩陶时说:

  “曾有人认为,彩陶上缤纷繁复的图形仅仅是线条图案,无更深刻的意义可言。这种观点,是与文化人类学的大量成果相违背的。在世界各地的实际调查中间已找到极多证据,指出原始艺术常有复杂深邃的思想含义,彩陶自不例外,只是由于年代古远, 难于为现代人理解而已。”

  原始社会的彩陶纹饰图案如此,明式家具的纹饰图案更应富有观念意义。艺术史家、考古学家钟情于中华文明源头的探寻,学者们则对纹饰图案的浓厚兴趣基本止于汉代,进入文明晚期的明清纹饰图案少有问津者,所以最应明了的纹饰图案的含义反而面目最模糊。

(责任编辑:程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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