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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豆名家 | 无一物——我看张进的书法

2020-09-16 14:49:20 来源: 大豆文化 作者:高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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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看日本电影《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讲的是老画家熊谷守一晚年的轶事。其中一幕,熊谷在点评孩子的画时说到:“画得好,将来就无法进步太多。即使是拙劣,也是画的一部分。”还有一幕,当旅馆老板将上等木板交到熊谷守一手中并请他题名的时候,他没有按照对方指定的内容题写,而是写下“无一物”几个字。看到这儿,我突然想…

看日本电影《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讲的是老画家熊谷守一晚年的轶事。其中一幕,熊谷在点评孩子的画时说到:“画得好,将来就无法进步太多。即使是拙劣,也是画的一部分。”还有一幕,当旅馆老板将上等木板交到熊谷守一手中并请他题名的时候,他没有按照对方指定的内容题写,而是写下“无一物”几个字。看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了张进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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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电影海报

据说演员的最高境界是看不出他在演戏,《秋菊打官司》拿过不少奖,就是因为专业演员演出了群众的感觉。不得不说,张进写字,已经不再让人觉得是“书法”,而更像个“素人”。正是这一点,让他直登堂奥,进入甚深的书道境界。当展厅效应让所有人把字都越写越大的时候,他却始终不慌不忙地在巴掌大的纸片上写几行小字,反而大气堂堂、现代感十足。写出《最后的辉煌》的萨本介老先生眼光极高,他讲宋元绘画,讲傅山讲齐白石讲关良,无不说到了点子上。他说张进好,那就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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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在家中

张进曾在西安生活多年,见过长安画派的前辈,何海霞让他接触了“工”的极致,石鲁让他感受到“野”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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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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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喵星人》

回到北京,梁树年先生让他从最老实的“欧体”重新开始筑基。指的路不同,却都是真正的明师,那些看似矛盾的训练系统,成就了他扎实的手头功夫。早在1983年,他就开始涉足现代水墨,创作了三十米巨幅长卷“自然的启示”,奇逸放旷。何海霞先生去,居然在里面看出了青绿山水的底子,老先生们的眼光都很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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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书法《月光千里白 秋色一天青》

张进的书法底子正,故而写不歪。好些人觉得他的字“野",我看了只觉得是横平竖直,老实写字,连一点小聪明都不用。大约是受到汉唐以来简牍残纸和敦煌卷子的影响,他的字里有种轻松感,强调”写“的节奏。北碑书刻和齐白石手稿,又让他的书法具有一种扩张和破坏的力量。写好这种字需要的技术和情感积累,远远超过当代那些单写二王的书手,因为拿得起要放得下,太多人拿起来,就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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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书法《春风夜雨》

《碧岩录》里,圜悟克勤禅师明白说道,“须是英灵底汉,有杀人不眨眼的手脚,方可立地成佛”,直截了当的语言给问者一记重拳,让人瞬间放下执念。对于熟识汉字、自认了知书法者来说,张进的字无疑就是这一声棒喝。他的字里有一种难解的魅力,将现代性隐于对汉字线质的解构和涂鸦般的书写方式,用看似破坏的方式演绎传统,往往叫观者哑口无言,又百般思索。那看上去眼熟的字迹里,处处隐藏着对成见的破坏,仔细再看,又处处不离传统。除了死生大事,在书法中,张进更偏好禅宗日常的游戏之姿,花样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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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书法《常思仙·茶》

你看金牛和尚抬饭桶于僧堂之前作舞、赵州禅师头顶草鞋而出,好不开心。“杀人不眨眼”的圜悟克勤,竟也写得缱绻旖旎的艳诗,“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以俗情写尽道心,张进亦有此能耐,最经典的书写程式,都得在他笔下揉碎了重来。不破不立,谁能想到对联可以上下只有一个字?直指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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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书法《返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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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书法《不求完美》

张进的字,是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字。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简体字书就,这里面自然有他的思考和内涵——文字当随时代和人心。

什么样的土长什么样的花,现代化都市中若盖一个仿古厅堂,怎么看都别扭。看他的《佛头贴》(原作”贴“如此,想来亦有深意,与帖一字之差,本以为是强调日常与随意性。后经询才知,贴的内涵来源于治颈椎病的膏药,与”佛头“相对,更有种戏谑和幽默),写的都是家常话,生动平易,好像是现代的《十七帖》。

很多人总觉得看不懂画,欣赏不了艺术。其实这多半是被自己的知见和评论家的障语所蒙蔽,只要抱着纯洁、真诚的念头,就算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都能够看到真正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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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绿尾大蚕蛾》

陕北的剪花娘子目不识丁,依然创作出最美的作品。而作为对中国文化和艺术有着深入了解的艺术家,下笔能够做到简单如孩童,其实是在洞达世事之后主动选择的一种简朴。就如同懂得了生活的复杂之后选择回归简单的生活本真,而不逃避生活。那种现代人的语言,似乎用简体写出来更舒服。看文字,那是活人同你讲话,不是涂脂抹粉在台上表演,更不是领导念报告。他的字里也许没有吸引人的起伏变化,但这样平静流淌的记录也让人身心愉悦,不忍离去。不装,对一个用了几十年毛笔的人来说,太难,可张进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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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进书法《粗茶淡饭》

用简体字写家常话,人人都会,看上去简单,实际最难。没有传统和人生体验的加持,写出来单薄,如嚼蜡。张进的字,看了过瘾,我在白庄何效义兄处第一次见过真迹后,就忘不了,日日念,但又说不出好在哪里。当年首次看黄宾虹的山水和康有为的书法真迹亦有同感,看了张进的字和画,这种感觉更强了。张进喜收藏,尤好高古器。别人重商品价值,而他看重艺术格调,抱着“人弃我取”的态度,自成一家。玩物养志,也让他的字和画都有了时间的包浆,有古意。形比较容易,这个“意”,真难。 

万物看似繁杂,实则空无一物。这是张进的字,也是他的生活选择。看到他的作品,我不得不慢下来、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张进在他的字里,实实在在活出了自己。

高非

2020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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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非,1983年生于陕西。独立策展人、自由艺评人、"一日会"创始人,陕西省书协学术委员会委员,西安美术学院本原文化研究所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陈思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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