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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号·观点】乔晓光艺术创作手记一:在“85新潮”中反向而行 从村庄开始

2019-07-02 09:15:45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乔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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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编者按:乔晓光是一个脚踏在民间大地上的勤奋实践者,也是一个立足本土面向公共空间文化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三十余年前,当85美术新潮席卷大陆之时,刚刚开放的中国,大部分青年人仰慕追随西方艺术思潮和流派。乔晓光却反向而行,他联合身边的青年画家,组织了美术创作群体“米羊画室”,提出了立足本土民间文化走向现代…

年轻的生命总是在一种懵懂与冲动中去创造,只有年轻人才会不计后果。最初我画《玉米地》油画时,就是拿起笔来就开始画,艺术更是一种生存内心的需要。没有画布怎么办,找麻袋片,不会做底子怎么办,用好的白油漆。连夜画、画坏了又怎么样呢?我有用不完的夜晚和行动的热情。第一张油画《玉米地》是一口气一个星期画出来的。青春涌动着最疯狂的真诚和激情,这也是85新潮一代人的生命状态。三十年后的今天,艺术已不再单纯,艺术被更多元地解读,相关艺术的因素复杂混生了许多。今天的艺术已不在张扬冒险的勇气和信仰的锐气,艺术开始产生互联网商业时代新的日常。

油画《玉米地》系列创作是我对于民间文化和现代主义融合的最早尝试,创作的方法很直接,拿油画笔用黑颜色勾线去画正稿,把内心的东西和热爱的东西画岀来,然后拿颜色去刻画,非常直接。创作的激情里也包含了对习惯性技术的高度警惕和情感表达鲜明准确的追求。在民间与现代主义的双重感召下,我的视觉色域与情感表现被打开,被释放。当时,发现了后印象派艺术高更、凡高的色彩分割法,也发现了民间艺术的非逻辑艺术思维和反透视法的平面空间表达,发现了儿童绘画对事物天真的涂鸦。今天看其更深的内驱力,是曾经单调与禁锢时代解禁后身心本能的激活和个体人性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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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戏班 145cmx145cm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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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吉祥之光 150cmx150cm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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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地 145cmx145cm 1985

玉米地这个题材的选择,今天看起来也是必然的。因为我的家乡是平原地区没有山,没有高大的植物,除了树就是玉米。玉米地是我少年时到外祖母、外祖父家的必经之地。傍晚路过的时候,玉米的叶子会打在身上发出声音,风也会发出声音,感觉有一个生命在游荡。每年暑假回到姥姥家,晚上月光下去地里掰玉米,能听到月亮明亮的声音在玉米上流动,那种月光太明亮了令人难忘,身处其中,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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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玉米 140cmx90cm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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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的玉米 110cmx80cm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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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原 170cmx180cm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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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的玉米地之一 110cmx130cm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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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玉米 110cmx130cm 1994

后来我读研究生时导师问我,你的这个玉米地跟学院派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呢?我自己总结不出来,导师靳之林先生说,“学院里画玉米是一片一片、一层一层的画,然后再寻找一片一层的自然关系。你是一棵一棵地画,谁会一棵一棵地画呢?老奶奶,铰剪纸的剪花娘子才会一棵一棵地剪”。靳先生说:“这就是哲学的区别,你的玉米地来自于物体生命本身而不是视觉的”。

陇东庆阳的彭粉女老奶奶剪十二生肖,一棵树把叶给去掉都剪成了十二生肖,每个叶子变成一个生肖,问她为什么这样剪?她说生命像树叶一样一棵一棵的,一个一个的。不同的文化群体对生命的理解不一样。云南澜沧边境地区的拉祜族,他们寨桩和剪纸上的纹样都是一对一对的,这个直过民族仍在延续着原始的生命对偶思维。在版纳乡村地区的基诺族,今天学校里的儿童做起手工来,依旧是就地取材,手法与趣味仍然稚拙原始,直过民族地缘性生存的文化思维仍在延续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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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粉女 十二生肖生命树

民间艺术思维就是地缘性生存的日常。像《易经》中隐喻的文化思维,切身具体的才是本原的,每个人的心灵都会拥有自己切身的事物,这也是生存情感的缘由与依托。

小城生活的六年改变了我的知识结构,也拓宽了我人生视野,今天我所实践从事的一切,都是从这六年里的选择与热爱中延续过来的。1984年我尝试把民间美术正式引进中学美术教育,举办了河北省铁路教育系统的公开课,获得了教学一等奖。我花了几个月时间编辑了一本3万字的民间美术教材,这个教材是用刻蜡版油印的方式制作的,这是那时主要的复制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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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人家 50cmx70cm 1993

我和那些热爱美术的中学生朝夕相处地去画画,我教过中学地理,做过学校的团支书,这不是因为我积极,而是因为我任的美术课时太少。我还做过两年多的幼儿美术教师,教3至8岁的孩子。当有一天我坐在孩子的小板凳上看他们在黑板上涂鸦时,我知道我遇上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几乎花了两年的时间去关注研究皮亚杰和收集身边儿童美术作品。和儿童心理学与儿童画的的接触,也增强加深了我对民间艺术思维的理解,看到了儿童期非逻辑思维和民间美术的关联。

那时候为儿童上课成为我最快乐的工作,课后我常把孩子们带到我的宿舍继续涂鸦,我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为了督促自己学习儿童心理学,我毛遂自荐去幼师高中义务讲授儿童美术教育课程,两个班合上的大课七八十学生,我在逼着自己去读书备课学习新知识。

边读书边观察儿童,逐渐开始熟悉儿童画的年龄分期特征,在儿童艺术思维的观察中我发现了与民间美术相似的叙事特征。同时,我也在观察初一到高中学生在美术课上的绘画思维变化,这种不同年龄儿童与少年学生绘画思维的对比观察,我有了自己新的发现。

发现儿童的非逻辑思维随着年龄的增长并没有完全消失,乡村妇女的民间剪纸叙事思维不正是延续的这种思维吗?我说服了我们学校三位和我同年分来的大学生,让他们配合进行一定内容场景的绘画,我发现其中俩个老师仍是儿童画式的稚拙手法。皮亚杰对儿童非逻辑思维的关注是不够的,对地缘性社会和文明对儿童思维的塑造与影响关注也是不够的。民间剪纸在乡村生活中的传承都是从六七岁时开始,非逻辑的艺术思维并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民间剪纸的叙事思维是传承一生的。后来我读研到了北京,发现了维果斯基和霍华德·加德纳的著作,才知道我关心的许多问题他们早就开始研究了。

年画和民间剪纸的学习与研究,成为打开我绘画心扉的两扇窗户。油画《玉米地》系列和现代剪纸创作成为我对85美术新潮的一个呼应。当时《中国美术报》著名美术评论家刘骁纯先生对我的剪纸给了很高的评价:“他的作品的出现标志着从延安时期开始的新剪纸,经过数十年的徘徊和探索,开始走向成熟。它使新剪纸从非驴非马的尴尬状态中解脱出来,展现出新品种的曙光,这些作品不难看出民间剪纸、原始艺术、毕加索的残痕,但已不是生拼硬凑,而是融为一体的新生命”。

1986年1月迎来了第一次《米羊画室新作展》,展览由河北省美协、衡水地区和文联联合主办,在石家庄文化宫向社会集中展现了“米羊画室”群体的作品,其中包括油画、国画、剪纸、纸版画、雕塑等在内的一百八十余件作品。展览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对当时沉闷的河北美术界来说,我们的展览打破了这个僵局,年轻的艺术家们开始活跃起来。

从玉米开始,我走上了民间之路,这个朴素热情的初衷我保持到了今天。

(注:本文原标题《人民的文脉——从85新潮到非遗时代》,雅昌艺术网、艺术头条APP经艺术家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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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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