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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的寓言——南方小记

2018-05-10 09:51:29 来源: 中国美术报 作者: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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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南方以油画立名,且成名较早,形成了相对成熟的绘画语言风格。其标志性的天真无邪的红鼻头小男孩形象,具有独特的感染力和鲜明生动的符号特征。 记得与著名收藏家黄建华先生在日本酒屋喝酒,我与南方同去。介绍之后落座,黄建华先生突然问:“你是否就是那个画红鼻头小男孩的南方?”南方说是。黄…

  南方以油画立名,且成名较早,形成了相对成熟的绘画语言风格。其标志性的天真无邪的红鼻头小男孩形象,具有独特的感染力和鲜明生动的符号特征。

  记得与著名收藏家黄建华先生在日本酒屋喝酒,我与南方同去。介绍之后落座,黄建华先生突然问:“你是否就是那个画红鼻头小男孩的南方?”南方说是。黄建华先生击掌大笑,说是他收藏了一幅南方巨幅油画,现置于侨福芳草地酒店 18 层,买得特别贵。黄建华先生何等人物,他都说贵,一定是贵。可是没办法,就是喜欢,就买下了。买了还是喜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摆在酒店让大家一起欣赏。细述购画过程,大笑不止,于是把酒言欢,大醉而归。

  相对油画而言,南方近些年来在纸本水墨领域颇有建树,其作品更加自由率性。他从传统的年画、雕塑、绣样等艺术形式中汲取了丰富的养分,艺术形式题材广泛,语言笔墨生动,既有非常传统的坚守,又有诡异奇绝的变化创新。近两年,南方开始执著于茶膏在画纸的变幻体验,从观音佛像的华服莲花高座,到市井人物的裸胸坦腹斜卧。从古代到未来,似同穿越,任性表达,无不经营得当,终成一家。因而其水墨作品受市场追捧、藏家喜爱、世界关注也是自然又必然的。

  南方 有茶喝 纸本彩墨 68×180cm 2014

  传统佛造像大多通过线条来表现长袍大袖,宽裙曳地或薄纱轻罗。这种画法要求线条既圆润细劲而又潇洒飘逸,在力量与速度中体现婉转流畅,准确又有节奏,以求奔放中,不失精微,严谨中不失粗犷,充满刚劲的力与美。这种传统的表达方式对于既具备传统绘画功底又有变革诉求的南方来说,显然是新的挑战且极具创作冲动的,因而南方的观音造像更多是以没骨的方式呈现。

  谈及没骨画,其最根本的特点是“不用墨笔,直以彩色图之”(【宋】沈括《梦溪笔谈》),隐去了墨线的勾勒,直接用墨或者色来塑造形和面。在漫长的中国绘画史中,由于“书画本来同”的理念深入人心,正如宋人郭若虚《图画见闻志》所言:“前世所画,皆以笔墨为上,至崇嗣始用布彩逼真。”可见在以笔墨线条为核心的绘画语言得到系统地建构与彰显的时代,没骨画并未受到足够的重视。

  但客观地说,没骨画法直接使用色彩造型,直接用色彩描绘物象的光感、色感和质感,和尊崇用墨线造型的绘画手法相比,更接近于客观真实,更富有真实感,更适用于写实绘画。清初画圣王翚在题恽寿平的一幅牡丹图时说:“北宋徐崇嗣创制没骨花,远宗僧繇传染之妙,一变黄荃勾勒之工,盖不用笔墨,全以色彩染成,阴阳向背,曲尽其态,超乎法外,合于自然,写生之极致也。南田子拟议神明,真能得造化之意。”这是多么高的赞誉!

  虽然名为“没骨”,但其中有骨气,有笔力,并未摒弃笔墨趣味,而是以另外一种更加圆融守拙的形式,一种别样的趣味性,丰富了中国传统的绘画表现样式,因此在中国绘画史上自然有其一席之地。南唐徐熙、徐崇嗣祖孙的没骨花鸟自成一派,清代的恽寿平用没骨法画花卉自然洒脱,现代关良用它画戏剧里的人物拙朴可爱,皆能得其质而应其形。而南方借用西画的明暗透视关系,似乎打通了油画与国画之间相互融合的通道,使整个画面既有传统佛造像的端庄形象之法度气场,又不失现当代语境下的自然愉悦的亲和氛围。南方常焚香净手而画,其笔下所绘观音佛像等形象大多施以茶膏一类淡雅的色彩,端庄优雅,丰腴美丽,形象丰浓、肌胜于骨,面庞肤色匀称饱满,匀净古淡而不失醇厚,温润娴雅而不俗不腻,古法渊雅,静穆浑然,一扫常见之雍容华丽之风。满目皆为浓淡相得益彰的茶色,于单色之中可见功夫。

  南方 正气图  纸本设色 26.5×24cm 2016

  从绘画形式的“没骨”,到所使用的茶膏,所谓“禅茶一味”,由此可见南方绘制佛像的妙想迁得。茶膏的颜色近似土色和木色,而这两种材质也是佛像最初所使用的材质;以泥塑和木雕造佛像,也是最接近自然本原的状态。以茶代墨,茶分五色,通过对茶膏的浓淡控制,使得水墨在佛造像绘画中呈现了新的表现形式,鼻似可闻清清淡淡之茶香,目似可见悠悠袅袅之禅烟,实为难能可贵。

  观南方这一系列的佛像和观音像,佛与观音并不是高高在上、处于遥远彼岸的神祇,而是如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般的生活中的存在,且生生有活力,如同孩童之活泼、之稚趣,赤子之心跃然纸上,与其常画且善画的孩童形象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不禁想起在日本游览,路边偶见地藏王菩萨的小石像,往往线条简洁圆润,体积感非常突出,常常以眯眼而笑的孩童形象示人,大约也是这样的感情的投射吧。

  先贤有云“四十不惑”,从红鼻头的小男孩的形象开始,南方的艺术道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宽。早年的形象是天真和富含趣味性的,近年来的作品逐渐显示出很多“思索”的元素和深度。他在作品中的思考有意识地延伸到超存在、超个体尤其是超人类学的领域中。带着自我的狡黠和黑色幽默,他塑造了一个又一个乖僻的日常人物,借助荒诞不经的情节来影射社会现实和生死态度,表达对自我存在的终极思考。标新立异的魔性让人难以捉摸,某种程度上讲,南方碰触到了存在主义哲学的“人生荒谬的事实”,在喧嚣的现实中召唤出幻境和梦,便是南方努力寻找的荒谬之外的更大意义。

  南方 你说,你会永远爱我吗?纸本设色48×89.6cm 2015

  法国哲学家让·波德里亚曾经这样写道:“忧郁如同生活的快乐被派上用场,谁又能幸福地生活着呢?”南方感受到了生活本身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2012 年之后,他逐步放弃早期甜蜜的种种隐喻和理想主义,转而开始表现“最原始的存在”,进入一种更加迷幻的、更加深层的状态。“宿命、无言、摇滚、独立、天堂、抑郁、温暖、拥抱、死亡、情怀、女子、朋友、迷失、虚伪、善良、中庸、呐喊……”正像南宋李嵩的《骷髅幻戏图》,在南方的作品中,悲剧的内容和喜剧的形式混杂着不同的媒材和介质,这些意象反复地纠结在一起,组成了他所说的“平凡而伟大的日常的生活”。人生在世本来没有意义,意义都是人赋予生活和艺术的。所以,南方假设了一个婴孩的形象,假设自己已经是耄耋老者,假设自己是那些文学中的经典形象,是阿甘也是卓别林,是谦谦君子也是荒谬的小丑,是普通人也是上帝,他自编自导了自己的人生寓言,以艺术寓言的方式去接近生活的真相。

  艺术对于南方充满了可能性,正如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所言“存在主义使人生成为可能”,也正是这种对于世界的自由想象,使南方的创作得到了无尽的释放,对于人的自由、人性的开放和无限的可能性,使他能够不断打破传统的逻辑联系,从而游离于意识形态和文化批判之外,获得更大的创作自由,这正是南方的独特之处。

  南方的整个艺术创作过程,是在一个非线性的时空关系中展开的,有对历史和潮流的追溯和吸纳,也有他个人成长的知觉和记忆。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他创作的诸多笑料背后,是他对于人的存在以及人性本质的深刻思考。2015年冬至后,南方创作了一系列新的纸本作品“小黑画的小黑画”,这类作品大都黑乎乎的,显示出一种笨拙又伤感的模样,带着滑稽的悲凉、无家可归的神情,似乎游移于时间之外。这种意识的转变同样对应于“存在主义”的主张:世界是荒诞的,人与人的沟通是不可能的,对命运的挣扎是徒劳的。

  南方 We all love LV•Ⅱ34×37cm纸本设色 2015

  世间有很多深沉又迷人的事物,南方用一支画笔描绘出了黑色幽默,他故意任死亡和欢乐共处一处,任其纠缠互虐。那些飘忽的形象、哭笑不得的场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叙事方式,既是幽默的,又是绝望的,在幽默中含有深沉的情绪,在绝望中又能发出笑声。因此,在个人经验越来越被重视的当代艺术理念中,我们不能用一个确定的标准来谈论他在各个领域中的创作。南方说“世界将末日,是灵魂出窍的时候了”。但愿这种灵魂出窍能够让他获得更大的精神自由,更丰富的自身。南方的寓言才刚刚开始,他笔下的世界可能会更加光怪陆离。

  绘画介质的多样性选择也是南方艺术创作过程中的重要特征。南方多次去景德镇画瓷,说是能尝试各种釉料的变化效果,无论釉下釉上皆能得心应手,亦能使媒介与创作高度融合统一。经由他手所绘的瓷器小到杯盏,大到巨瓶,皆能游刃有余,信手拈来。南方尤擅根据器形随机设计人物造型,小盏玲珑可爱,大瓶开合有度,能将青花瓷的湿润典雅与画面完美统一。南方的紫砂作品则刻画一体,独立刻画,更能表达自己的创作意图,避免了常见紫砂作品创作中刻画分离导致的呆板匠气问题。南方紫砂作品在秉承一贯亦庄亦谐风格前提下,尺度变化更大。如《一泡一泡又一泡》《倚列春宫》等,有生活,耐寻味。

  磁州窑是南方驾轻就熟的又一创作类型。南方生于斯长于斯,创作了大量磁州窑作品。近期南方将于福建泉州开设新展,较之前的作品又有进步。不惑之年,正是艺术创作高峰期,生活和艺术都更上一层楼。以四十岁的寓言题记,希望南方保持这种感觉的艺术洞察力和创造力,睡着了也举着拳头喊:时刻准备着。

(责任编辑: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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