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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董制器:一种可度量的诗意

2018-04-20 23:24:23 来源: 雅昌艺术网华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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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惠董团队在米兰设计周 在2018年4月的米兰设计周上,一把来自中国上海的中式高背主人椅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眼球。形体儒雅、色泽温润,线条简明,经过人体工学模拟设计的S线靠背板与扶手传达出舒适的试坐体验。 ▲惠董代表作:高背主人椅 实用性木器只是它的外在,内里的每个细节都蕴含了设计者的深思。上承古典…

▲惠董团队在米兰设计周

  在2018年4月的米兰设计周上,一把来自中国上海的中式高背主人椅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眼球。形体儒雅、色泽温润,线条简明,经过人体工学模拟设计的S线靠背板与扶手传达出舒适的试坐体验。

惠董代表作:高背主人椅

  实用性木器只是它的外在,内里的每个细节都蕴含了设计者的深思。上承古典家具美学,却不囿于传统造型,追求现代主义的明快,又不盲目崇尚极简的表壳,处处出体现美的法度与分寸。

  这把椅子来自“惠董”,董孟秋与彭惠心,两个青年设计师的名字各取一字。

  他们用科学的思维与理性重新审视中式家具,又以艺术之心打熬精品,经过千百次改良,使一件件木器焕发出了全新的气息——刚健、笃实、辉光,俨然成为可度量、可触摸的美物。

  告别象牙塔 出走工厂车间

  故事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董孟秋与彭惠心都是清华美院的高材生,是同学口中的学霸,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孟秋入学是09级,惠心10级,两个标准的90后。在本科阶段,他俩就痴迷于中国古典家具,红木家具不应该是看上去是又土又豪的,文人家具本来就应该充满美感。秉持这种想法,孟秋与惠心开始了对中式家具的研究。他们的研究方法不是叶公好龙式的浅尝辄止,而是将家具的每一个造型、结构、线脚的出处和用途都做过详细考据。

董孟秋与彭惠心

  “罗锅枨也叫桥梁枨。用于桌、椅类家具之下连接腿柱的横枨,因为中间高而拱,两头低,形似罗锅而命名。霸王枨因为像霸王巨鼎,可把桌面承受的重量分解,进而产生分力分递到腿足上来;壸门轮廓源于佛教,上端中间有突起,形状犹如葫芦壶嘴,不仅用在传统家具上,也常常雕刻在佛塔,须弥座的束腰部位和门窗部、香炉上”孟秋告诉我们。

  2013年,22岁的孟秋在本科毕业之际,得到了北京大学的全额保送奖学金,他却写了一份“退学道歉信”递呈北京大学,放弃了保送研究生的机会。而惠心,也放弃了研究生的保送机会,他们当时的选择让师长们皆大跌眼镜。

董孟秋在车间参与生产

  辞别象牙塔,孟秋和惠心深入江苏精工发达的硬木家具产区,在工厂生产一线学习工艺,从原原本本仿制古典家具开始,经图纸设计、开料、选料、木料处理、制作、打磨每一道工序均深入琢磨,参与到每一个细节当中,积累一线生产的实践经验,开始理解古典家具的造型美是如何把控的。

▲惠董代表作:瓜棱面百宝柜

  画分南北宗,有文人画与工匠画之别,董其昌贬北而褒南。其实在古代工艺美术领域,也有文人与匠人的分野。明代陆子冈参与治玉,方有“文人玉”的诞生,清代陈曼生参与设计,才有了传世的经典紫砂壶器形“曼生十八式”,被美誉为“文人壶”。文人参与工艺品的设计,使作品多了心性、体悟,多了文雅、灵秀,褪去匠气与刻板。

▲惠董代表作:提篮式五斗柜

▲提篮式五斗柜局部

  明清家具不同于历史流传的经典字画或诗词歌赋,目前所见的古代家具大多为工匠凭借自我经验所制,松散而冗杂,鲜有一线文人参与设计的记载,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没有审美趣旨的总结,一件经典作品的产生几率往往是“偶得之”。近代收集成册的款型被一仿再仿,为什么要这样设计?线条和部件能否增添删减?道理没人说得清楚,总之按老一辈做就行了,审美的趣味依旧停留在仿古阶段,不成体系,风格紊乱。这让中式家具的创新陷入了瓶颈。直到近现代,通过杨耀、王世襄等前辈学人的研究,中国明清家具才有了较为集成的论述。

  另一方面,随着时代审美演进与消费升级,中国古典家具也亟待设计变革,在欧洲极简主义和日式侘寂美学流行趋势的影响下,众多“新中式风”走的其实是德国包豪斯或日式的视觉风,往往采取硬边几何形体,线条极细,近似于铁框,中式家具的敦厚、沉稳之感荡然无存。

  孟秋和惠心在疑惑中反思着,什么才是现代中式?如何既继承古典美学,拥有纯正中国家具血脉,又具备现代主义审美的新路,成为了两个年轻设计师挑战的难题。

  我们在做什么?需要做怎样的中式家具?

  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孟秋和惠心曾经反复问自己。

惠董改良设计的明式条案与官帽椅

  对于风格,他们并不急于给自己贴上某种风格的标签。但是对古典家具体系化的研究却为他们带来了一种立体化的思维模式。

  我国第一个研究明式家具的学者杨耀先生在《明式家具研究》中有过一段关于传统与革新的辩论:新的东西总是从旧的东西中间产生出来的。应该利用现在的物质技术条件,创造和设计适应今天生活所需要的家具品牌类型和品种,而不是原封不动地搬用旧的形式。任何革新也不是完全否定旧的。而是要吸取古今中外一切好的东西,消化而成为我们自己的东西,看上去既非西洋古典,也非西方的所谓现代化的;既非中国古典的,又非不中不西的,而是具有明显中国气质的新的风格形式。

  杨耀提出将明式家具当成古代物质文化的一部分,放到历史环境中去考虑,解剖它的结构,研究它的榫卯斗拼方法,分析工艺技能和造型成就。并将明式家具按功能归纳为六大类,即:椅凳类、几案类、橱柜类、床榻类、架类、屏类。这种分类方法,纲目分明,易于总结,便于探索家具演变规律,多为后来者遵循。

惠董重构的圆包圆体系产品:六角禅凳、圆包圆茶棚、圆包圆花几、圆包圆餐桌、圆包圆书架

  沿着前辈学人的道路,孟秋和惠心也自觉担负起承上启下的工作,他们把中式家具的造型法则分为形体、构架、线脚三个维度。同一种构架可以结合不同的线脚;而不同的线脚又可以结合不同的构架,例如圆包圆的线脚可以运用在六角禅凳中,亦可用在条案、香几当中;而同种线脚和同种架构又可以结合不同的尺寸比例,变成不同种类的家具,可长可短,做成卧榻、几、凳。这套方法论是他俩个人的研究总结,没有一本古籍曾有过这样的记载。

惠董代表作:如意角茶台

▲如意角茶台局部

  “如此一来,根据这三个维度关系,就可以互相组合,千变万化。同时,也让我们发现古代家具样例存在的不足和赘述之处。”董孟秋总结道。“我们就是要将不成体系的明式家具体系化,并且总结一套可以不断创新发展的方法。发现明式家具体系中的优点,融入当代理念,转化为新成果。”

  刚健 笃实 辉光的中式标准器

  2016年,董孟秋、彭惠心于上海创立了自己的品牌“惠董制器”,在徐汇区建国西路建立了一间中式家具品牌展厅,内饰优雅而温馨,主要创研茶室和文房家具。

  这里的每一件作品都有古典的血缘,却没有一件和古代一模一样。

  茶室内的一把官帽椅改良升级了七次才推出来。

  吸收了传统官帽椅的造型元素,结合当代的审美需求,并进一步考虑到了坐高、脊椎曲度、肩宽等人体工学,惠董对传统官帽椅的S型靠背板、脚枨进行调整。改良后的高背官帽椅,不仅造型更加洗练空灵,视觉挺拔,更让体验者感受到腰、肩、肘、手、脚多部位的舒适。

  作为自幼学艺、艺术设计的科班生,他们深谙视觉原理,考虑到使用者和器物之间不同距离、不同视角所产生的视觉体验,董孟秋与彭惠心对家具的线条粗细、方圆过渡、走势变化均深思熟虑,不仅画机械图稿、建模,还做出1:1局部进行对比。例如灵芝纹茶台边缘的削薄处理,让观众走近茶台时,视线落在轻薄的平面上,感受轻巧,毫无视觉压迫,而稍稍远离茶台时,边缘逐渐呈现,又感受到家具的敦厚稳重。

  美妙的视触体验背后,是工艺制作流程中的极端苛刻。惠董制器过程中,引入了高精度加工的理念,包括用机械制图绘制图纸,用游标卡尺控制每一个环节的精度,减小累积误差,每一件作品都极其精细。董孟秋告诉我们,在木工制作前进行了材料的稳定性处理,把材料的含水率从百分之十几下降到5%以下,才进行精加工处理。

  惠董提出,要做刚健、笃实、辉光的中式标准器。“刚健”即是造型端正大方,线条挺拔,提气,使用者感到胸中有正气;“笃实”即沉稳内敛,不张扬,但复杂的榫卯结构、精细的打磨蕴藏其中;“辉光”即是作品完成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润感。对一件木器的追求,更是对自强不息与厚德载物的理解和践行,而切磋琢磨、千锤百炼的过程,更像中国人的修身方式,格物致知,而后臻于君子。

  “家具创作其实不是个人语言艺术的表达,而是一种精准的、科学化、富有现代感的事儿。”孟秋与惠心告诉我们。

(责任编辑: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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