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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卢福英:中国刺绣也能玩“波普艺术”

2017-11-26 22:10:22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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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在大众的印象中,苏绣是深深浸润了中国江南文化的一种艺术形式,具有精细雅洁的特点,题材往往倾向于花鸟、山水、人物、佛像等传统图式。现在,作为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的卢福英却“玩起了波普艺术”,她最新创作的苏绣“霸王别姬”系列,一改刺绣常见的面貌,尝试着将…

  在大众的印象中,苏绣是深深浸润了中国江南文化的一种艺术形式,具有精细雅洁的特点,题材往往倾向于花鸟、山水、人物、佛像等传统图式。现在,作为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的卢福英却“玩起了波普艺术”,她最新创作的苏绣“霸王别姬”系列,一改刺绣常见的面貌,尝试着将苏绣的技艺与时尚文化、流行娱乐文化相结合,同时又以中国人和西方人都“看得明白”的波普艺术的形式,将中国当代文化以刺绣的语言传达给外界。

  生于苏州镇湖苏绣世家的卢福英,8岁就从老一辈绣娘接过针线,少女时期就已技法纯熟,并一生与之为伴,卢福英曾先后赴德国、日本、瑞典、文莱、沙特、西班牙等国举办刺绣艺术展,向世界推广中国的苏绣。她创作的俄罗斯联邦委员会主席马特维延科肖像被作为国礼赠送外宾,作品《江南三月春意浓》陈列于人民大会堂。

马特维延科肖像

《江南三月春意浓》(人民大会堂江苏厅陈列)

  2008年,卢福英被命名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对于刺绣的感情让她对这项技艺所面临的危机深感不安。成为非遗项目一方面意味着得到关注和保护,另一方面其实也意味着面临失传的问题,倘若只有少部分人传承,那么众多非遗项目将来只能进入博物馆,成为令人叹惋的记忆。

  “为了让更多年轻人爱上苏绣,我们首次运用流行艺术——波普语言来表现传统苏绣艺术,这将有利于苏绣的推广流行,提高大众审美能力。”卢福英告诉我们。

  卢福英在埋首创作之余,不断创新探索,以多种针法构成独具魅力的刺绣语言。卢福英此前的创作已经敢于大胆突破传统模式,善于将多种色彩叠加掺和,运用大小不同色块衬托对比,进行重点渲染。作品色泽明快,布局精巧,意境优美。

  如今,《霸王别姬》系列作品则更让人眼前一亮,卢福英以虚实乱针绣融合美国波普艺术的图像视觉,使用中国传统工艺将中国传统戏曲与西方现代艺术进行结合。美国波普艺术常通过冲击力较强的色彩语言来表达主题。《霸王别姬》系列作品所采用的针法并不复杂,有锁针、平针、虚实针等常用苏绣针法,强调丝线的色彩转换与人物性格的贴切表达。

霸王别姬系列

  在苏绣行业,题材的千篇一律一直困扰着众多绣娘。在上海参观了一场国际当代艺术展之后,卢福英萌生了运用流行艺术来表现千年刺绣工艺的想法,让古老的苏绣在当代生活中发出更多声音。在题材的选择上,经过仔细斟酌,卢福英决定以戏曲脸谱来讲故事,刺绣《霸王别姬》系列。根据卢福英的要求,题材设计师创作了波普《霸王别姬》系列的画稿。卢福英认为,运用流行的语言表达,苏绣艺术变得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容易让人记住。

  《霸王别姬》系列用安迪·沃霍尔式的手法将脸谱并列组合,呈现出两套不同的风格,每一套由20件脸谱作品组成。其中一套以线条和黑色调为主,另一套以重彩的色块为主。卢福英告诉雅昌艺术网,霸王与虞姬的脸谱形象灵感来源于陈凯歌导演的影片《霸王别姬》,由张国荣、巩俐、张丰毅领衔主演。影片围绕两位京剧伶人半个世纪的悲欢离合,展现了对传统文化、人的生存状态及人性的思考与领悟。

  卢福英有感于影片的动人之处,采纳片中演员神貌的同时,又融入了历史故事、传统戏曲中的人物形象。无论是京剧中的霸王、虞姬还是影片中的程蝶衣、段小楼,其身份可跟观众的解读自由变换,留给观众足够的想象空间。

  Q&A对话:

  雅昌艺术网:您今年创作《霸王别姬》系列是处于怎样的机缘?

  卢福英:刺绣这一门手艺是做到老学到老的,境界的高低不仅论技术的好坏。刺绣不能只看图案,如何把质感做出来呢?我一直在思考怎样突出中国刺绣的语言,突出这种趣味性。但市场上的苏绣面临着“千人一面”的问题,并且苏绣、湘绣、蜀绣的技法特点开始混杂。融合在一起,既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符合了一部分市场的需要,但缺点在于很难分清各个绣种、风格流派的面貌。

  作为工艺美术大师级别的绣娘,我认为应该站稳脚跟,让观众看到苏绣本来应该有的样貌。从前苏州刺绣研究所是我们的艺术殿堂,大家都在为苏绣的艺术性做研究。所以我们应该回归六七十年代的研究状态。刺绣不单单是市场上卖的产品,应该是苏州的名片。内容要大气,有自己的语言,这才是苏绣的根。

心门

  雅昌艺术网:于是你就找到了中国戏剧这一题材,并且用流行的波普艺术进行呈现,更符合年轻观众的口味。

  卢福英:当代的刺绣应该适合年轻人去学习。作为一门传统的手工艺,必须要有后人去弘扬,没有几个人去研究是不行的,要铺开来。否则只能进入博物馆,成为极少数人才懂的“非遗”。

  所以我也致力于苏绣的普及教育,并不要求镇湖的每个女孩子都去学,但至少参与学习的孩子都应该懂得“平绣”,把苏绣的特点呈现出来,苏绣才能站得住脚跟。市场是市场,刺绣艺术是刺绣艺术,怎么去卖不应该是刺绣艺术家考虑的事,刺绣艺术家应当从展示展览的层面考虑,为作品进入艺术博物馆做准备。

  以前我们做刺绣图案,“花必须是红的、龙必须是黄的,”我们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艺术家的自由很有限,很难突破。虽然也一直都在变化,但这种仅限于图案结构的微调,在针法上变化不大。就像最早的文人画本身不作为市场化的商品,例如沈寿的顶端绣品是不走寻常路线的,近代民国时期已经到了一个高峰。但是现在大家为了生存问题不会去做研究。到了现在,应该把艺术性拾起来,否则将来不仅是走下坡路,而是面临失传。

  雅昌艺术网:你还做了《迷蒙太湖》,以米家云山的图像表现了太湖的烟雨,画面水汽淋漓。同时这件作品也可以看做是一件软装置。

  卢福英:一天傍晚,我带着两位年轻的设计师去太湖边上散步,天晚欲雨,四下水气迷蒙、水天一色,大有氤氲之感。湖面宽阔而苍莽,天地间寂静无人,无风,无声,一切处于最原始的寂静之中。令人联想起韦应物的词:“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片刻之后,一叶扁舟出现,桨声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当时,我们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番造化之美,不禁感叹艺术的高妙境界大抵如此。于是我们就把这样的感觉记录在印象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太湖的温山软水滋养了苏州地域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太湖的波澜不惊、平静安详使得苏州艺术家的气质中正平和,胸怀广阔。曾经有一位朋友,是从事汴绣的,就问我:“为什么苏绣看上去色泽更加亮丽呢?”我回答说:“第一、苏绣大多采用平针,平针更易折光;第二与江南的水气有关,不似中原地区比较干燥;第三、大概是居住在太湖边的绣娘有一种温润如水的心性吧。”

迷蒙太湖

  太湖是苏州最重要的水系,我希望通过刺绣语言诠释太湖的美,让更多的人关注太湖、保护太湖的生态环境。经过一番探索之后,用乱针绣的方式呈现出了这一图式。

  太湖烟波浩渺,有一望无际之感,仅以刺绣表现水面在构图上显得不足,于是又添加了错落的小山、孤岛,它们笼罩在水雾中,如一座座仙岛。湖中有山,更见太湖之浩瀚。整个画面追摹宋代山水画的趣味,荒寒、萧疏、冷寂,带有林泉之趣,使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之者忘倦。我很喜欢这种味道,带有淡淡的凄清。其实图案的甜和苦都可以呈现美。我的设计师是个年轻人,他也喜欢侘寂的,不喜欢甜腻的文化。

  这件作品在呈现方式上也具有现代感,它有麻布的质感,可以错落悬挂,缥缈的太湖的云山看起来若隐若现。

  雅昌艺术网:这件作品不仅可以在美术馆展示,还可以运用在家居生活当中。此外你还创作了《赤绘玲珑》这样的屏风,也是将刺绣与家具进行了结合。

  卢福英:《赤绘玲珑》是在新中式的丝绸屏风上绣制了四种形态的太湖石。苏州的太湖石和水可以说代表“一软一硬”。在常人眼中,太湖石看起来是硬的,水看上去是软的,但其实在艺术家眼中,太湖石是软的,水反而是硬的。水滴石穿,石头埋藏于太湖之下,被水流冲击形成了瘦皱露透的样子。这种装饰效果很有艺术性,从这件作品开始,我也在进一步思考怎样突出刺绣的语言,把题材真正延伸到生活美学当中。

  所以,现在培养绣娘不仅依靠的是技术,一方面技术需要靠老师傅心手传授,另一方面需要书法、绘画等综合素质的熏陶。同时,做刺绣需要有坚实的功底,要把刺绣之美突显出来,一定要表现刺绣的质感,不仅仅是以针线临摹书画。

赤绘玲珑

  雅昌艺术网:你下一步将做哪些创新的研究?

  卢福英:我现在古代图腾纹样上下功夫,无论是花鸟、山水、人物,还都是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中国画、油画,甚至摄影,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用针线把绘画、摄影搬到了丝织物上,在技术上要解决刺绣语言和绘画语言融合的问题,刺绣的语言不够强,更像绘画。加之现在互联网大发展,获得绘画图像极其容易,大量办照绘画,会让刺绣的艺术成分越来越少,离刺绣越来越远。

  但如果是做纹样,很容易把丝理清晰的平绣质感表现出来。图腾纹样的文化传统对每个中国人来说,是植根于中国人精神血液中的,感觉上会很熟悉。我们把图腾表现在日用的绣品上,这种纹样能够在年轻人心中埋下种子,也会使他们爱上刺绣。

《姑苏繁华图》局部

  我也在思考,这一代人,到底应该把最能代表苏绣的平绣融化在其他技法中?还是突出平绣,回归苏绣的根?每种绣法都是地域文化的产物,都有独特的生命,我认为应当展现出鲜明的性格、性情。苏绣温婉精雅,湘绣直率泼辣,不应该交杂分不清。苏州的刺绣应该像苏州菜,保持原生的味道。

  我现在正致力于将苏绣推广进入高校,分别与苏州大学文学院、艺术学院,苏州经贸学院等高校合作。例如在苏州经贸学院开设了选修课,向28名学生传授刺绣技艺。同时还计划将《霸王别姬》的图式与艺术设计相结合,预计明年在苏州大学艺术学院开展这一计划,作为一项研究课题。

  雅昌艺术网:谢谢。

(责任编辑: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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