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逸:喜欢一幅画究竟需要多少条理由
2014-07-25 10:53:17
陆逸的画,和许许多多只为了悦己的人所画的画一样,本是无须阐释的,就像我们不会请一只鸟来谈一谈它为什么要唱歌。不过,喜欢陆逸的画却是需要阐释的。人是好奇的动物,那个一直让我们忍不住要问的问题此刻正响彻我的耳畔:为何?
陆逸的画起源于画册临摹,而临摹,不仅是对自然的躲避,更是与一个现成图像的直接面对。诱惑和危险同时存在:既想接近原作又想逃离原作—这种双重性,一开始就注定了它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模仿游戏—轻盈,无压力,又没羁绊,甚至还被纵容。
总是画一个对象,或一组相似的对象,这样的先例比比皆是。坚持不懈,重复,不断重复,每次仅有些微不同:色彩、结构、光线、角度、重心、增删。如果塞尚可以,一个习画者为什么不可以?没有人说不可以。那么,就继续吧。
我不查阅,我只观看。我对陆逸临摹的“原作”为谁所作不感兴趣,如同我对塞尚描绘的“苹果”究竟是具体哪一只不感兴趣。
陆逸的画,和许许多多只为了悦己的人所画的画一样,本是无须阐释的,就像我们不会请一只鸟来谈一谈它为什么要唱歌。不过,喜欢陆逸的画却是需要阐释的。人是好奇的动物,那个一直让我们忍不住要问的问题此刻正响彻我的耳畔:为何?
在阐释我的理由之前,我必须谨记巴塔耶的教诲:知识被看做能力,但是,它又被当作烦恼而受到反对。
我有权赞美任何一片叶子,并不在意它是否来自某种名贵的植物。知识,以及由知识划分的等级并不能决定我对那片叶子的感受方向,我的感受取决于那一瞬间:一片叶子正好出现在一个合适的场合,而我,也正好遇到一个合适的观察位置与拥有合适的心境。
当我孤立地面对一幅画(或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的一组画)时,通常情况下,它将在我内心激起什么反应是难以预料的。如果它给我的印象就是令人悦目,单纯、明媚、直接,而无须假以思索,那我肯定会给它一个友好的微笑,意思是说:你让我欣快。这一切并不来自那幅画的许诺(它“自在”地在那儿,就像一朵花,独自绽放,它无须讨好我)。在这一刻,若要求我对它作一番解释,会让我扫兴。
马蒂斯的一个女学生曾向他抱怨树桩很难画。马蒂斯建议把树桩删掉,“不行,”女学生说,“删掉树桩整个画面就会失去平衡。”马蒂斯回答道:没有了树桩,那个空白的空间会提供平衡的。
真是这样。如果把“空白”看成一个形状,它就会和另外的形状(无乱它们是不是“实物”)构成平衡,并达致意外效果,那便是隐藏在“不对”和“失手”背后的裂隙之魅。
“精确并非事实,”德拉克罗瓦的这一说法到底是“正确”的,还是“真实”的?词语的陷阱随时出现在我的阐释途中,幸好,我们眼睛所及,并非总是符号和意义。更多时间里,更多的人,面对的是景象、物体与图形,借助轮廓、色彩、线条、结构以及它们的位置和方向,便足以获得有关周围世界的信息。至于一幅画,一幅仅仅描绘了几朵插在花瓶中的花卉的画,除了观看,伴以均匀呼吸,在一个房间里,阳光照人,花们挂满四墙,凝视、走神、幻想翩翩,还需要什么词语!
对绘画的阐释有等级之分吗,如同对花卉和植物的阐释?作为性隐喻和生命象征的花朵,它的外延、转述、引申、意义的增繁,这种知识的内爆正在导致我们感受力的衰败,简直无以挽回。观看,必须使知识休克。观看是静默的,正如一朵花的绽放是静默的,无乱它在森林之中还是在窗台之下。
耐人寻味的是,花卉作为绘画的重要母题,虽古老却永不让人厌弃,而它经久不衰的魅力正在于它的“短暂性”,它此刻的在,它的行将枯萎,它即将死去。对花的赞美其实就是对美之短暂幻象的心头之痛,就是对未来悲情的提前咏叹。把花描绘下来,则是竭力“使它活着”,不论这种冲动源于太阳下真实存在着的花,还是源于画册里的那些花的虚影。
(责任编辑:胡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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