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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颂仁:文字的力量

本文为 一九九九年至二零零二年 文字的力量 巡回展 撰写

2014-01-10 16:13:35 来源: 雅昌艺术网华东站 作者:张颂仁 发表于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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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文字的力量 策展人:张颂仁 纽约国际独立策展人协会(IndependentCuratorsInternational)协办 巡回展(台湾、美国,1999-2002) (rev04June2004) 《文字的力量》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 文字的艺术在我国文化中的地位几乎无以尚之。从书家与文豪的历代胜迹,…

  以书法思考中国现代化这个题旨,除了公众视觉文化从文字转换为图式(尤其肖像图式)以外,另一个关键的现象是典范的当代化。虽然毛笔字在现代社会已趋没落,毛笔字起过广泛的社会功能大概最后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年代,而正式结束于民主墙的封禁。当时写大字报和小字报的文字都是直接参与社会风潮的书法,是文字作为介入当代公共视觉文化最耀眼的年代。不过那是文字与毛像图式和样板画并争天下的时代,可以看作「文字」文化与「图式」文化交替转型的年代。对这一代人来说,书法的典范权威往往就是毛泽东的字。中国历史上嗜好书法的皇帝不少,但皇帝的字除了作为代表皇权的威严,很难得作为书法范本的。即使著名如宋徽宗的瘦金体,历来也只视作为别树一格的书体,很少作为学习范本。可是在毛泽东的年代,他的字倒是普遍地被临摹,而且可以说是二十世纪书法家中被临摹人数最多的范本。影响所披之下,中国至今很多报纸杂志和行政机关的题字不是毛泽东亲书就是仿毛体的字。直到九十年代,中国还出版了毛泽东的书法字典。

  从历史的角度思考这个现象,可以说是典范的当代化。典范不再专属于历经时代考验的经典,而推移至今天的新事物。从更阔的角度看,这个现象反映了中国当代对时空和历史观的转变。这现象暗示了时空不再是古今一脉。今人不再凝视历史上的实例经验为明天借鉴。今人的时空倾向单线地从今天投向未来,而由于未来是未知数,更无法不借助各式各样的意识形态作为行为的依据,推论未来的憧景。以文化大革命的历史观为例,当时论述一九四九年「解放」前的中国不是罪恶满贯的所谓「封建」文化就是「半殖民地式封建」文化。换言之,这个论述的言下之意是:真正的、值得珍惜的中国历史始于当代。

  文字、思维与讯息处理

  汉字与拼音文字最大的分别在于保存了以形别义的特征。除了假借字基本以借音为字之外,即使形声字的音形并用其实也保持了以形别义的特点。(这是以单字考虑汉字;如果从口语考虑,那么复字的词汇基本可从语音来分辨字义。)与拼音文字比较,由于拼音字母不成字义,汉字更有一种与客观事物亲切的感觉。进一步的推论拼音文字与汉字两者在文化上是否有所分别,甚至这个分别在思维上有甚么影响,都有不同的意见,但语言文字对文化和思维形式的结构肯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二十世纪中国由于对传统文化几度失却信心,归咎于汉语文字而引出多种文字改革方案,这又不无出于早期学者误会地把西方科技成就等同了拼音语文的优越性。对汉字改革最大的实际压力来自讯息处理系统;即使在电脑普及以前,输入法的繁难成了中文进入现代讯息科技的大阻力。

  输入法对推行汉字拼音化构成了极佳的理由,并且进一步突出了语言上更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几千个汉字汇如何系统地整理的问题:到底大脑思维(或讯息系统)组织、与记忆方块字有无一套简易的方式?换言之,就是汉字汇有否一套内在的合理组织结构,还是像一盘散沙,必须依靠众多部首排列起来。现实的意义,就是汉字在新的讯息世界里是否有受淘汰的危险?这个问题由正体字的「仓颉输入法」和简体字的「五笔字形」等输入法研究成功而真正得到解决。各类输入法都自有特色,不过「仓颉」和「五笔字形」在以汉字思维习惯上能与书写较直接关连,适合本文讨论的论点,故此引为例证。

  手写书法转换成按键,对汉字字型结构是一大挑战。手写字的左上右下顺序笔划不再适用,字型重新分解成新的简略部首又与字源分道扬镳。最重要的问题是在思维上,中国人凝想汉字的字型结构的习惯可能要完全刷新。另外还要解决的当然是基本技术问题:既要简便又要快。

  创新部首或改为拼音对汉字思维皆造成很大冲击,而「五笔字型」从笔划分为五大类型作为基本单元最能保完国人对汉字的习惯思维方式。这是此输入法最有价值的地方。输入笔划顺序依手书习惯,而键盘也被分为笔划区;所用字根达八成是字典的通行部首而保存了字源的传统。此外其效率亦极佳;每字按键不超过四次,平均为二点五次。一般熟练之后每分钟可输入单字一百以上,如果进一步采用词组的简码,每分钟输入单字可达二百以上。「五笔字型」可惜只适用于简体字,发明人没有将此法配合正体字适用的拆字程序。

  除了技术问题之外,中文讯息系统输入法的成功无疑把汉字带入新纪元。在讯息处理上,中文的输入效率不减,甚至超乎拼音文字。如果常用复词平均是两个单字的话,而每字平均按键二点五次则表示每复词平均按键五次;以每分钟输入一百单字计,即每分钟可入五、六十复词。此输入效率相对英文最少可说是相若。至此汉字与拼音文字优劣之辩大概可盖棺定论。

  输入法突出的另一主题是汉字思维模式与拼音文字的分别,进而引出探讨中国思维与宇宙观的特色。这个属于语文、哲学、社会学科的问题从美术的表现考虑只能提出个别例案作为参考。比较有意思的是参考认字水平很低的素人艺术家。台湾的洪通在当代美术圈是个异数。他成长的环境是小农村,当地唯一文化建设是一座道庙。洪通画的内容包括人物、动植物和飞禽走兽,可是画中每个主体的结构都像个字符,有如依循毛笔字笔划造型而成形。这可能与他接触过的道教符录字图有关,但同时也反映一个不容易证实的推想:是否在汉字文化熏陶下的人,即使接近文盲,观察事物的方式也会被象形字的形态所影响?

  新讯息时代对手书文字带来革命性的冲击,但这对汉字文化也可能是新的生机。虽然毛笔字的实用性已被淘汰,但新的公共视觉空间将不限于建筑和都市空间,而包括电脑网页的讯息空间。图象文化在此有海阔天空的活动范围,而图象化的汉字是否于此产生新的活力和独特的效能,会否令拼音文字的世界重新艳羡和追慕,则还须拭目以待。

 

                                                                               张颂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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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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