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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从王冬龄的竹上书写八一八书法史上的那些事

2017-08-14 15:43:02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梁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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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2017年8月12日,“王冬龄:竹径”展在OCAT深圳馆拉开序幕。200余根三四米长的竹子上遍布王冬龄独特的“乱书”,在平铺的宣纸上写好字对常人来说已非易事,何况在360度的、光滑的弧形面上写满字。 王冬龄在竹上书写历代咏竹诗句 体力的消耗、精力的聚…

  2017年8月12日,“王冬龄:竹径”展在OCAT深圳馆拉开序幕。200余根三四米长的竹子上遍布王冬龄独特的“乱书”,在平铺的宣纸上写好字对常人来说已非易事,何况在360度的、光滑的弧形面上写满字。

王冬龄在竹上书写历代咏竹诗句

  体力的消耗、精力的聚合对出生于1945年的王冬龄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然而身穿粉色T恤、一头飘扬的头发却让王冬龄显示出勃勃的热情和玩心大发的稚气,一上午,7、8根竹子转眼就被“纹了身”。这次的创作是一次打破常规的实验,在当代书法圈中亦可谓独树一帜。

写在竹上的字如同竹子的“纹身”

  对今人来说,似乎书法就是干枯无味的白纸黑字,悬腕执笔已经成了认识的定式。不过,回顾中国漫长的书法史,打破常规的事其实并不罕见,书写材料的变化、笔的改造、执笔方式的争论一直在激烈地上演。历代书家大多又是个性鲜明的文人、官员,笔墨翩跹中,大可看尽魏晋风流,盛唐繁华。

被纹身的竹子多达201根,颇为壮观

  关于书写载体:从甲骨到纸张 材质这点事很是烧脑

  要说清楚书法那点事,不得不从文字的发明开始。截止到目前的考古发现,商代已经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文字系统是毋庸置疑的事,不过商之前呢?新石器时代的各处遗址,如西安半坡、山东大汶口、浙江良渚,都零零星星发现在陶器上有一些刻划符号,但由于数量有限,笔画不复杂,到底是文字还是记数、记事的符号,真是傻傻分不清。

西安半坡遗址出土陶器上的部分刻划符号

山东大汶口遗址出土陶器上的刻划符号

浙江良渚文化的瓶窑葡萄畈出土的宽把杯——上面的象形符号如“鳄鱼”

浙江良渚文化的瓶窑葡萄畈出土的宽把杯——上面的象形符号如“鳄鱼”放大图

  商代的甲骨文系统虽然已近成熟,但是掌握这门文字的人还真不多。商是个十足的“尚神尚鬼”的王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也就是当时最大的两件事就是军事行动和祭祀活动了,商人的祭祀规模庞大,让人震惊,考古发现的商代祭祀坑,殉葬的人骨能多达几百具。而伴随着墓葬、祭祀坑出土的就是埋葬龟甲、牛骨的坑,那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卜辞。

一个装满了龟甲的殉葬坑,坑中另有一名的陪葬的人

  所谓卜甲和卜骨,就是当年负责祭祀的人祈求上天神灵,先说说自己卜问的是什么事,然后用火一烧,根据烧灼的裂纹来判断吉凶。从现存的卜辞来看,占卜的内容相当广泛,包括天气、军事、狩猎,甚至商王的王后妇好生孩子顺不顺利,也要问问鬼神。不过,卜辞也是刀刻上去的字,工整的有,潦草的也有。虽然已是掌握在少数人中的成熟文字,不过从审美角度来看说,还称不上是让人欣赏的书法作品。

河南安阳殷墟遗址出土的刻有卜辞的龟甲

  到了周代,铸造于青铜器上的“金文”成为了文字史上夺目的璀璨明星,虽然金文在商代的青铜器上已有端倪,但在盘庚迁殷之前只有寥寥数字。周初,金文迅猛发展,据容庚先生的《金文编》记载,金文数量共计3722个, 其中可以识别的字有2420个。如果说甲骨文是比较原始、神秘的文字状态,那么刻在青铜器上的金文则完全呈现出一副端重、高贵的气派。如今流传于世的西周中期的史墙盘铭文、西周晚期的毛公鼎铭文,甚至刚拍出高价的兮甲盘铭文,都是西周金文艺术的精品之作。

西周青铜重器毛公鼎

毛公鼎上的长铭文

西周青铜重器史墙盘

史墙盘上的铭文相当精美

  秦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丞相李斯将改革后的小篆定为全国流行的文字,直到西汉末年才被隶书逐渐替代。但不论小篆还是隶书,他们主要的载体无一例外都是简牍,它包括竹简和木简两种,简牍的使用可以上溯到春秋时期,孔子读《易》导致“韦编三绝”,就是说孔子读《易》的次数太多,翻得穿竹简的牛皮带子都断了好多次。

湖南龙山县出土的里耶秦简

  说到这儿,我们不妨停下来捋一捋,之前商代的文字刻在甲骨上、周代文字刻在青铜器上,这些文字载体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所以商周的贵族与平民在文化程度上差异很大,平民中不识字的人占大多数,两个阶层“泾渭分明”,所以“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但文字被移到竹简上之后,文化的普及就开始蔓延了。

长沙马王堆遗址出土的帛书

  简牍的原材料取自天然,树木、竹子也都不算什么稀罕物,虽然制作麻烦点,要切、要烘烤,但也成不了大多数人买不起的“奢侈品”,所以从今天的考古发现来看,秦汉简牍出土的数量巨大,如湖南龙山县的里耶秦简,文字量高达20余万;而在汉代一个小小的烽燧遗址出土的居延汉简,也多达5200枚。当然,和竹简并行的还有缣帛,不过那时候的缣帛是真心贵,贵族还能偶尔用用,其他人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汉代烽燧遗址出土的居延汉简

  不过,简牍也有它的弱点:第一,重!那时候形容人有学问动不动就是“学富五车”,因为这记载知识的简牍就得用车拉啊;第二,占地面积大,再怎么削薄的木片、竹片也有厚度,卷起来一册一册的,别说那时候流行诸子百家了,光是把儒家的经典记下来,估计也得辟出好几个房间单独存放。

长沙简牍博物馆陈列的简牍

  这么“沉重”的压力,让纸应运而生,甘肃天水放马滩出土的西汉绘有地图的纸,是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的纸。不过发明这么一个又轻又薄又不贵的书写载体,总是要经历一个曲折的过程,从西汉初年造纸开始,到东汉的蔡伦、左伯的改进创造,最终在公元4世纪晋代,纸才完全取代了简帛,成为了主要的书写工具。

甘肃天水放马滩出土的西汉绘有地图的纸,是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的纸

  所以,王冬龄在这次展览中谈到,他选择在竹子上书写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中国古人对简牍的使用由来已久,尤其是竹简,在使用时会先在火上烘烤,待水分如汗液一般渗出,因而被称为“汗青”。王冬龄说,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意象中,竹子代表虚心、刚直以及破土而出的坚韧,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更是让竹简成为史册的代名词。

孔子读易 韦编三绝

  关于执笔:苏东坡坚持古法 被黄庭坚讥笑腕着而笔卧

  在今天,我们学习书法,似乎约定俗成地认定毛笔的执笔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用中间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和拇指夹住笔杆,悬肘悬腕,也称“双钩”。但其实,在书法达到高峰的魏晋甚至隋唐时期,似乎使用的是另一种执笔方式:用食指、中指、拇指夹住笔杆的三指斜执笔——“单钩”,有点像我们现在握钢笔的姿势。

我们现在流行的执笔方式

  在著名书法家沙孟海先生所撰的《古代书法执笔初探》一文中,沙先生非常敏锐地注意到晋代顾恺之的《女史箴图》里有一个漂亮的仕女,她身形婀娜地站着,左手执卷,右手握笔,很明显是三指斜执笔的“单钩”握法。而在宋人摹的唐代大画家阎立本的《北齐校书图》中,也是这样的握笔方式。不仅如此,在现存的敦煌壁画中,只要有写字的画面,无一例外也是三指斜执笔。

东晋顾恺之所绘《女史箴图》,左边的侍女左手拿册,右手执笔书写

宋摹本《北齐校书图》,图中人物也是左手执卷,右手书写

  其实这个疑问,早在宋代的苏东坡就提出来了,当时宋代书坛,握笔方式和我们现在没什么不同,毛笔垂直于纸面,悬腕而书,悬得越高水平越高。但是苏东坡和其他人格格不入,黄庭坚曾说:“或云东坡作戈多成病笔,又腕着而笔卧,故左秀而右枯。”就是说苏东坡写的斜钩是败笔,因为他手腕靠在案上,毛笔是卧着的。在之前热播的《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司马懿为救父亲拜访军师祭酒郭嘉,郭嘉也恰好是席地而坐,书卷斜放于案上,郭嘉右手则执笔,从毛笔的倾斜角度来说也是“斜卧”。

《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曹操的谋士郭嘉正在执笔书写

  难道是苏东坡有点懒或者不够下功夫?手腕提不起来,笔杆不能竖直?其实对前代书法研究如此透彻的苏东坡应该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他所坚持的为数甚少的执笔方式不过是继承古法,不愿随波逐流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电视剧《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在尊重历史上也确实花了些心血。

苏轼《黄州寒食帖》

  不过对于这两种握笔方式,书法家启功曾经做过比较详细的注解,他认为隋唐及以前没有高桌高椅,大家席地而坐,写字时左手执卷,右手执笔,所以只能用三个手指执笔;而到了宋代,家居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高桌高椅和今人所用家具无异了。所以纸张平铺桌面,毛笔自然不再适合倾斜。

陕西长安南里王村唐墓壁画,画中可以看出坐具都相当的矮

宋徽宗的《听琴图》,图中的桌椅已经高了许多

明代的《五老图》,画柜、画案、凳、香几一应俱全,家具高度和现在相当

焦秉贞《历朝贤后故事图》之教训诸王,桌、椅也比较高

  但仔细观察王冬龄现场的竹上书写,执笔方式好像不再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竹子圆弧的表面也很难让他正襟危坐、悬臂悬腕地规整书写。王冬龄说,初学书法,入门打基础的时候,最好按照老师教授的规矩来;但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拥有了相应的自由,就如苏东坡所说“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

  关于字如其人:王献之的高颜值让公主蛮横抢亲

  小时候,常常听到一句话:“这个人的字写得那么丑,人肯定也长得丑。”这话听上去似乎前后没什么逻辑关系,不过盘点一下在中国书法史上留名的人,似乎又有那么点道理。

  著名的书圣王羲之,虽然史籍上找不到直接描述他颜值的词,可是“东床快婿”这个成语可是因他而生,当时东晋手握重兵的太守郗鉴为女儿郄璿选婿,把王家子弟看了个遍,独独看上了袒胸露腹睡在东床上的王羲之,不说相貌,估计郗太守应该觉得王羲之的气质非同一般吧。

王羲之行草书雨后帖页(宋摹本)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松雪斋宋拓本 王羲之《黄庭经》

  接下来说说王羲之的小儿子,也是书法家的王献之,那真是名副其实的“高富帅”了。出身豪门,后人评价“清峻有美誉,而高迈不羇,风流蕴藉,为一时之冠。”不过这些都是还原不了容貌的虚词,但关于王献之的婚姻却很能说明问题。他本来娶了自家表姐郗道茂,志趣相投,感情挺好,不料后来东晋简文帝的女儿新安公主直接看上了王献之,非要横插一杠子。那时候女性地位也高,公主一找皇帝老爹哭诉,简文帝居然一纸令下,让王羲之休掉元配,改娶公主。

王献之行书中秋帖卷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不过王献之还算痴情,居然自己用艾草烧伤了双足,宁愿受伤也不休妻。奈何新安公主非他不可,跟皇帝说他就是瘸了我也非他不嫁,没办法,在圣旨的压力下,王献之只好休了原配郗道茂,被赶回娘家的郗道茂不久就郁郁而终,生生上演了一出古代版的《大明宫词》。

王献之行书东山松帖页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对亡妻的思念,折磨王献之至死,他在《奉对帖》中情真意切地写道:“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类之畅。方欲与姊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姊耶?俯仰悲咽,实无已无已,唯当绝气耳。”

  相比东晋王氏父子的高迈飘逸,唐代书家却展现出了另一般英气勃发的气质。著名的颜真卿是武将出身,虽然才学宏博,但看他的书法,无不透着一股凛然浑厚的中正之气来,尤其是《颜氏家庙碑》,当时的颜真卿已是72岁高龄,但整篇书法一气呵成,没有这份豪迈的气概,似乎难以支撑这么厚重的作品。

唐 颜真卿 《颜氏家庙碑》

  不过,有一个例外是欧阳询,关于他的长相,史书上说长得像猴子,长孙无忌还曾作诗讥讽他:“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阁上,画此一猕猴。”唐太宗也曾感叹,看欧阳询的字还以为他是位形貌魁梧的壮汉,言下之意字比人好看多了。但形貌丑陋、出身将军世家的欧阳询,书法于平正中见险绝,他在七十多岁时书写的《九成宫醴泉铭》,被誉为“楷书之极则”。

唐 欧阳询行书张翰帖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王冬龄在展览现场曾说,书法是人的身体延展的一部分,一幅作品的完成,需要体力、精神的密切配合,而成型的书法作品,是有气韵流动的,可以让观者引起某种程度的共鸣。从这个角度来说,字如其人也并非没有道理。

(责任编辑:梁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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