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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群:闲读石涛画语录

2017-07-17 10:26:47 来源: 雅昌艺术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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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关于“忙”与“闲”的处置,本是人生最入浅的境界。然自古至今,无论衣冠鸿儒,抑且市井白丁,多免不了或为衣食之烦忧,或求闻达于诸侯,疲于奔命,惶惶若丧家之犬。人生虽便短暂,然现世的营求总是了无止境,终无日矣!于是历代风雅贤达之士纷纷寄情诗画,寓境山水。旧时…

  关于“忙”与“闲”的处置,本是人生最入浅的境界。然自古至今,无论衣冠鸿儒,抑且市井白丁,多免不了或为衣食之烦忧,或求闻达于诸侯,疲于奔命,惶惶若丧家之犬。人生虽便短暂,然现世的营求总是了无止境,终无日矣!于是历代风雅贤达之士纷纷寄情诗画,寓境山水。旧时王谢贵胄之家,或有羲之宴集园池,兴会兰亭,或有灵运履屐山水,放浪诗文。到了文治中兴的大唐王朝,干脆出来个叫王维的,很想做大官报效朝廷,却糊里糊涂被裹挟成了安史的乱党,心灰意冷闲退蓝田,营辋川别墅,有诗形容:“北垞湖水北,杂树映朱阑。逶迤南川水,明灭青林端。”真可谓当了大地主,果然惬所适。遂开水墨山水之先河,启南北画宗之源头,集山水田园诗大成,一生累累功名失意处,却在诗画艺文方面收之桑榆。苏轼评价王维的诗:“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当此时,寄情诗画,浪荡于山水之间,成为文人士大夫的精神园田。石涛在《苦瓜和尚画语录》中说:“夫画,天地变通之大法也,山川形势之精英也,古今造物之陶冶也,阴阳气度之流行也,借笔墨写天地万物而陶泳乎我也!”。

  前些日子一度晃荡于琉璃厂的中国书店流连忘返,陆续觅得不少图书谱册,后又在地坛公园的图书市场斥“巨资”尽数搜求人美社跨时多年相继印行的彩版大型古代名家丛书图册,更将荣宝斋历年编辑出版的彩版画谱古代山水部分收罗殆尽。冬日暖阳下,一杯清茶,悠然品阅,尝自狂喜。

  昨日整理书册,偶然在案间翻出一本吴冠中老先生著作的《我读石涛画语录》,许是数年前所购,却一直俗事纠结,忙不终日,无暇拜阅,于是正襟研读。《画语录》乃是清初四僧之一的画家石涛关于山水画方面之论著,共一十八章,其作者被吴老先生尊奉为中国现代艺术之父,这个评价,也是有其道理的。如果从这层意义上讲,《画语录》的精髓我以为尽数在前四章中,在于对艺术法理的澄明,而不在技法笔墨方面探究。结合《画语录》写就之背景——清初摹古之风滥觞,董其昌“南北宗”论为当世之显学,四王山水为体制正统。所以苦瓜和尚在其一生言论中无处不对泥古风气给予冷嘲热讽。兹录以下两则可见一端:“画有南北宗,书有二王法。张融有言:‘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今问南北宗,我宗耶?宗我耶?一时捧腹曰:我自用我法。”此则直言不讳。另一则曰:“此道见地透脱,直须放笔直扫,千岩万壑,纵目一览,望之如惊电奔云,屯屯自起,荆关耶?董巨耶?倪黄耶?沈文耶?谁与安名?余尝见诸名家,动辄仿某家、法某派。书与画天生自有一人职掌一人之事,必欲实求其人,令我从何处说起。”,此则文字道出石涛对“仿某家、法某派”泥古风气之愤慨已然。

  石涛《画语录》前四章分别为一画章、了法章、变化章、尊受章。虽然历代论者以“一画之法”为基础各有别解,但在我读来,对于“法”的阐释,《画语录》之前四章倒是可以分别解读为无法章、有法章、变法章、尊法章。明悟了“法”之诞生,也就是解决了“一画之理不明”的问题,技法与程式的障碍也就不在话下,便如今日之艺术创造,观念使媒介与材料成为工具。

  一画章第一,开篇便是“太古无法”,接着问“法于何立,立于一画”,那么所谓“一画”究竟是什么呢?再道“一画者,众有之本……”竟而“所以一画之法,乃自我立”。具体怎么个立法呢?“立一画之法者,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法于何立,立于一画”是本章的关键所在,这是石涛画语录最精华的部分,一边确立了“法”的重要性,要一画之法,乃自我立,强调个人独特审美感受和体验的本体意义,要“搜尽奇峰打草稿”,一切法,从实际体验中来。另一个方面又强调“无法而法,乃为至法”,荆关耶?董巨耶?倪黄耶?沈文耶?皆不是泥从的至法,夫画者,从于心者也。

  了法章第二,我总结为是对“法”的具体认识与研究,强调“法”的重要性。一如开篇“规矩者,方圆之极则也。”在充分认识到“法”之重要性的同时,提出了要区别“先天后天之法”的意义,否则“人之役法于蒙,反为法障之也。”在这里,先天之法应是说自然之法,而后天之法,自然是其一力反对的荆关耶?董巨耶?的人为之法。要求“师法自然”,而务必摆脱类似南北宗这般的既成理论框架。在这一层意义上来讲,对今日的艺术创作尤为裨益,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三十年来拘囿于拿来主义的西方理论系统和西人审美视角,完全脱离本土现实文化根基,十足虚妄。

  变化章第三,在辩证地达成了对“法”之认识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法”的变化发展性,所谓“凡事有经必有权,有法必有化”。夫画:天下变通之大法也。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动不动就说:“某家皴点,可以立脚。非似某家山水,不能传久。某家清淡,可以立品。非似某家工巧,只足娱人。”此章道理,足令今日诸多“符号派艺术家”汗颜了,纵食残羹耳,于汝何有哉?真正的艺术家,益当是“我之为我,自有我在。”

  尊受章第四,唐代画家张璪一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成为中国绘画思想中的传世名句。我想这句话是最能解读石涛尊受章中传达的核心义理的。尊受章开宗明旨“受与识,先受而后识也。识然后受,非受也。”也就是说对“法”的认识和理解要在师造化的前提下获得自我的感知,最终达到中得心源的认识。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对艺术创造中“法”的主体性“一画之法,乃自我立”的确认。

(责任编辑:张桂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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