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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呼唤

——观工笔画精品展有感

2017-03-21 09:44:09 来源: 艺术家提供作者:李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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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感谢中国艺术研究院在2016年的开年之际为美术界送来了吉祥开泰的工笔画精品展。这个展览是一个学术性很强的工笔画展,它汇集了当代以中青年为主体的工笔画家的几种不同风格和不同类型的工笔画作品,为我们敞开了一个当代工笔画的脉络与走向的窗口。何家英先生在画展开幕式上的致辞很好地概括了此展的学术意义。下面我想…

  感谢中国艺术研究院在2016年的开年之际为美术界送来了吉祥开泰的工笔画精品展。这个展览是一个学术性很强的工笔画展,它汇集了当代以中青年为主体的工笔画家的几种不同风格和不同类型的工笔画作品,为我们敞开了一个当代工笔画的脉络与走向的窗口。何家英先生在画展开幕式上的致辞很好地概括了此展的学术意义。下面我想从五个方面谈谈自己的感想。

  (一)传承与借鉴。首先就继承传统而言,从这个展览的作品中我们无疑会领略到中华民族传统壁画的重彩遗风以及始自唐代工笔人物画精美细润的双勾晕染神韵,宋代工笔花鸟画的工致写实风骨,元人意象写实和工中见写的工笔水墨品相,明清既工亦写的没骨画品质……从而再次验证了中华民族血脉与文脉传承巨大艺术生命力。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我们也看到了自20世纪中叶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工笔画在面临世界大格局的时代背景下,打开了视野拓展了艺术思维,并且正在进行探寻转换艺术表现的视觉审美的尝试。工笔画坛的一批勇于从西方和东洋绘画中汲取营养的中青年画家正在担当起推进中国工笔画发展的历史责任。从本展的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到西方中世纪绘画、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表现主义绘画乃至抽象表现理念影响的痕迹,同时也感触到东洋浮世绘、美人画的某些印迹。从中我们甚至还看到了三代怀斯、弗洛伊德、玛格丽特、巴尔蒂斯、莫兰迪、戈鲁布等西方大师的影子。我们更觉察到现代图式与图像学正在逐渐成为当代画面视觉思考理念中不可回避的重要课题,我们还隐约的触摸到一种更深层的表现取向,即直面社会民生并向境界的高度与深度追求的转换与跨越正在成为改变工笔画陈旧意境和表现套路的清心剂。正因为如此,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自觉的面对了传承与借鉴永远不可分割的发展轨迹这一客观存在的事实。

  (二)典范与趋势。本展在三楼中厅所陈列的何家英、陈孟昕两位画家的作品可以说标示了现当代工笔人物画两种重要的表现形态和发展趋向。何家英的工笔人物画体格自20世纪80年代确立以来已经成为工笔人物画坛的一种典范,并作为“正宗”而成为青年画家争相追仿的学院派新院体的一种有代表性的“范式”,且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他的一些优秀学生也在五年一度的全国美术大展或全国性的专业画展中多次获奖,至今其势头常盛不衰,这说明何家英的工笔人物画已经具有一定的时代的引领性,这一现象值得中国美术界三思。而陈孟昕的工笔人物画可以说是完全有别于何家英而自成一格,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认为他的工笔人物画在一定意义上说,已经成为以人物群像组构的具有传统及现代装饰意蕴的大场面“全景”构图的众多画家作品中一位突出的有代表性的画家。从建国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表现大场面“全景”构图的工笔人物画创作可谓不少,其中不乏有传统年画类的,有线描淡彩古装题材类的,也有以现代人物作前景古代壁画作衬景或背景叠画在同一画面的重彩壁画风格的……然而陈孟昕的工笔画作品却同时具有两种明显优势。一是他对中国传统佛教壁画中的人物组合的审美意蕴进行了转换,对自己所取材的民族群像大景构图进行了现代形式美的秩序排列,使画面产生了律动感与旋律组合美。二是他延承并拓展了传统的“丹青”内涵。如果说前几年他的作品是营造了一曲灿烂的玫瑰色调“丹”的色场的话,那么他这次展出的其中两幅作品,则成功地营造了一曲中度灰蓝色调的“青”的色场。我所以把它称为色场只是借用罗斯科的抽象表现主义色场理论而已。因为陈孟昕的作品在色彩处理上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可以看出他不但善于吸收传统重彩壁画的审美品质,同时也善于借鉴西方色彩表现手法的优长,因此,他能以全新的理念营造出属于自己特有的富于民族装饰色彩意韵的现代装饰色彩构成体格。实际上他所构建的新的“丹”与“青”的独立图式或许正在朝着向“丹”与“青”在同一画面的搭接组构的时代丹青新色场进行后一步的实践探索吧。然而无论如何陈孟昕的新壁画图式也将会成为学院派新院体的另一种典型样式而为年轻一代所青睐。

  (三)与时代共鸣。本展中女画家李传真的几幅经典作品让人们感到震惊,从而再次印证了她近几年来所以能脱颖而出的确是无可争辩的事实。选材是画家内心对爱对美真实传达的体现,而李传真的确是对农民工怀有“慈悲”之心和“慈爱”之心,她发现了农民工所具有的善美心灵,她感悟到农民工身上的朴素品质,并与之产生共鸣。作为艺术家只有发现并感悟了农民工这种优秀品质,才有可能把他们作为主人公纳入自己的创作主题中。看得出来李传真的确是以如此的爱心去表现他们的。肖像式的组合、恢宏壮观的气象、整体调性的把控是她画面图式、图像的特征;高妙的造型基本功、深入精湛的刻画能力、是她作品打动人的精彩细节;黑白灰节奏的编排,点线面旋律的组合是她画面视觉审美的要素。她的作品《工棚》全方位的展现了其始自唐代传承的以线写形特点和徐(悲鸿)、蒋(兆和)体系的素描功夫。与《工棚》粗犷整体又精致细节表现手法不同的是作品《民工图》,其以细润而精染的手法刻画的农民工形象颇有几分西方古典照相写实的风韵,画面中那非同一般的精细微妙的“死抠”本领令人叹服,它让我们想起了三代怀斯作品精雕细刻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艺术魅力。作品《在路上》则是以红绿两大色彩块的强烈对比统构了画面的大色彩节奏,其以线塑形和凹凸起伏结构的重兰绿色的三个人物肖像与几近大块平面却又斑剥变幻的红色背景的沉厚感突出了主题的份量。这使我想起了美国现当代画家戈鲁布的油画作品,然而李传真这幅作品的撞击力与冲击感已经完全不是戈鲁布作品的审美视角和审美涵量所能同日而语的。作品《远方》则是一幅颇有美幻理想与新象征主义审美境界的作品,从图式到人物图像的安排都十分考究,其黑白灰色块的精心编排和所营造的新象征主义的理想境界令人神往,其中西合璧的刻画功夫让人赏目。即便是西方新写实派弗洛伊德的素描人物和阿列卡写实油画的刻画能力也不过如此,何况李传真的这幅作品更饱含了线性结构和凹凸晕染的地道的中国传统精神和法理呢。可以这样说,李传真的《工棚》、《民工图》、《远方》等作品是继蒋兆和的《流民图》和周思聪的《总理和人民》、《矿工图》之后又一中国现当代工笔人物画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主题性创作的精品力作和典型代表。

  (四)个性与多元。时代背景与社会形态历来是提供画派群体和艺术先锋生成的沃土,这就是“八五”新美术运动后为中国画坛带来的机遇。从展览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中青年工笔画家可贵的探索精神和鲜明的个性面貌。

  徐累和张见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涌现的两位带有“前卫意识”的现代主义风格的典型。他们以自己杰出的才情和鲜明的个人创意体现出中国传统工笔画向现代转型的勇气。他们力图将中国传统工笔画融合各种视觉文化的经典元素,而以新观念解释传统美学的探索具有承前启后的时代意义。所不同的是徐累以其缜密的观念和精致厚重兼有的表现力,创造性的融合了西方文艺复兴的画法,而又不失中国传统法度。将宋画的端然、超现实主义的奇思、波斯风格的绮丽、庞贝壁画的冷寂巧妙地融合为个人的修辞符号,并成为一种新的现代主义的视觉文本。张见则是在立足传统现代化又不失东方性的同时,将欧洲中世纪绘画的经典图式、西方超现实主义的视幻理念、东洋浮世绘和美人画的审美意韵与传统的中国元素作了一个跨越时空的对接与融合,而达到实现改变传统元素组合方式的目的。从他作品中那透过含蓄的薄纱、迷朦的幻境所展现的诗意情调和那瞬间淡定而凝固的人物表情所折射出来的气息,我们多少可以触摸到他在实现以当下的视野和文化心理在融合、重组并建构一种中国化的当代艺术思想而达成中西、古今、新旧之间的默契与暗合所进行的努力。极有天赋的中青年女画家潘缨,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以其简约明快、舒朗大气、色彩雅丽、格调沉静的没骨表现手法所塑造的藏、苗、侗、彝、塔吉克等少数民族妇女肖像或肖像组合的全新审美品相而享誉中国画坛。今天再看她作品那独有的富于现代装饰美没骨意韵的黑白灰节奏和秩序排列组合图式,仍然不失其引领时代潮流的艺术魅力。中青年画家刘万鸣的墨花墨禽“古木秋瑟”大景系列作品可谓别具风采。他不仅深得历代文人山水花鸟水墨画传统之神髓,且更以当代画家的人文精神妙悟大自然空寂浩瀚之境和生命万象的美好寄慰之情。值得关注的是他在不断与传统经典和大自然神交的同时,成功的将精致的笔墨皴擦手法作为现代素描的表现载体融入到自己所营造的境界中,使其凸显出一种写中见工、工写兼备的现代水墨大景特有的神韵和风采。还有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已经很有成绩和影响的两位工笔花鸟画家,一位是江宏伟颇有宋人写实风貌和怀古情思的新院体风格的工笔花鸟画,一位是林若熹长于形式构成和装饰意味并注重画面节奏与旋律组合新表现风格的现代工笔花鸟画,至今仍然显示出他们独立的审美品质和不可替代性。此外展览中尚有独具现代装饰风采的暖调淡彩青绿工笔山水画新品貌;富有浓郁华美情调的新东方民族特色的工笔人物画;以新超现实手法营造的象征意识场所传达的某种隐喻情思和忧郁美的工笔人物画;以琉璃斑剥的瓶与花透叠的梦幻场系列所展示的神秘主义的工笔画新语境;以宁静缓释之乐曲的空间回荡系列所诠释的工笔静物画新语式;以工写兼融的新人文情怀所谱写的没骨新乐章等等,都充分验证了本展的个性与多元面貌。

  (五)固本与活络。就生命科学发展观的立场而论,我以为,传统的艺术精神一是“固本”,二是“活络”。所谓固本就是固守中华民族的血脉(道德、气质、品性……之血性)和文脉(儒释道三大宗教与易经之哲学经典以及传统文化与国粹艺术……之本根),而绝不只是那些所谓的工笔画技法或文人写意画笔墨形态狭隘思维所能概括的。所谓活络就是让我们溶入新鲜的文化血液而避免因近亲繁殖所带来的停滞、萎缩甚至畸形和发育不良,所以杂交也好,嫁接也罢,只要溶入新鲜血液就会不断激活我们艺术心灵中的生命因子,而使其能在舒经活络中得以健康成长,而这绝不是所谓世界文化艺术一体化的谬论所能取代的。

  就民族命运而言,正因为有了中国历史上的丝绸之路,才使我们的经济文化得以交流发展并成就了新疆壁画的艺术高度;正因为有了大唐的繁荣和玄奘从印度取回佛教经典才成就了佛教壁画艺术的兴盛。然而,也正因为中华民族长期处于封建体制下,故步自封和闭关锁国而走向衰落,才使我们饱尝了“百年屈辱”的辛酸苦涩。这也致使中国一批有志之士反省思考,只有改良和革命,才能挽救民族的危亡。

  就文化艺术而言,我们的文学是经过了诗经、楚辞、乐府、骈文、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半文言小说、民国白话文学、五四新文学运动的变化过程;我们的书法艺术是经过了篆书、隶书、魏碑、隋碑、唐楷、行书、草书的沿革;我们的中国画则经过了墓室壁画、石窟壁画、唐五代白描和工笔人物画、宋元白描和工笔花鸟画、明清版刻线描与大小写意和没骨画高峰以及20世纪中叶的新彩墨画的时代演变。其中虽然更有文人画自唐宋始至清末民初止统治了中国主流画坛一千多年的历史,但严格说自从清末科举制度和八股文被废除,尤其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文人士大夫阶层已经不存在,旧文人画的文化基础也就荡然无存了。此后又经过新彩墨时期特别是改革开放的1980年代以来,中国画面对世界大格局并开始转换视觉审美视角而进入了中西融合的新时代的事实已成必然趋势。因此所谓传统也是在社会发展中不断扬弃、不断改造乃至不断打破旧传统建立新传统的“舒经”与“活络”过程中发展的。这便是“固本”与“活络”实质的精神所在。外来文化经过本土化、中国化的演变,并与传统文化相融合之后,是可以在思想文化和意识形态领域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比如佛教的传播和马克思主义的主导。所以,自20世纪中叶以来,中国绘画艺术的转型与发展充分证明了传承与融合辩证关系的正确性。在我看来何家英、陈孟昕、李传真的工笔人物画无疑是具备了传统质素的现代工笔画的经典范例,但它们也更具有时代属性的代表意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从何家英到陈孟昕再到李传真……他们都是有精品意识和担当精神的画家。当然,即便你再有十年磨一剑的精神,如果不具备深厚的传统与现代绘画基本功和容纳百川、更新理念、宏观思维的开阔胸怀以及广博的学识与创造精神的话也是不可能实现的。总之,时代造就人才,勇于创造、勇于担当方能不负时代重托。时代在呼唤我们创造更多有分量能彪炳史册的精品力作。

  本文根据2016年1月9日下午在中国美术馆七楼会议室举办的“含英咀华——中国艺术研究院工笔画精品展”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成。

李魁正: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

2016年2月22日

(责任编辑:陈思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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