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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与传奇

2015-05-27 15:47:14 来源: 雅昌艺术网 作者:张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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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卞雪松师承林散之,林散之师承黄宾虹,这是一条有序的传承路径,由于他们各自在传承有序中别开境界,因而成为中国艺术史上一段璀璨光辉的传奇故事。 黄宾虹究竟在中国美术史上贡献了什么?他讲:我死后五十年人们才能认识到我的价值,他乐观了,近日某画院院长说黄宾虹的笔墨是垃圾,这正说明中国当代水墨界眼界偏狭目光短…

  卞雪松师承林散之,林散之师承黄宾虹,这是一条有序的传承路径,由于他们各自在传承有序中别开境界,因而成为中国艺术史上一段璀璨光辉的传奇故事。

  黄宾虹究竟在中国美术史上贡献了什么?他讲:我死后五十年人们才能认识到我的价值,他乐观了,近日某画院院长说黄宾虹的笔墨是垃圾,这正说明中国当代水墨界眼界偏狭目光短促。黄宾虹在现代美术史上的地位,用一个俗的比照说相当于西方现代绘画史上的“塞尚”,当塞尚发现万物皆由“圆柱体”“三角形”组成的深度自然结构时,打开了由透视光影观物的固有模式,为后来缤彩纷呈的现代绘画之父。而黄宾虹将中国传统绘画、书法的各种笔法墨法,经过分解、抽象,在中国哲学“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精神背景上,总结出五种笔法和七种墨法,误解也由此产生,人们只关注了黄宾虹的方法,而没有理解黄宾虹这些方法的精神特质,内在的抽象性和本质上的生生不息的自然性,董欣宾后来所据此总结为:冷抽象、热书写,其实是另一种中国目光的深度自然的再发现。如黄宾虹五种笔法:平、留、圆、重、变。“平”,其实是在让线条力度均匀,气韵贯通,如“锥划沙” ,起讫分明,笔笔送到,无柔弱处。“圆”,将书法用笔的圆转用于绘画,圆浑沉厚,如古法中的“折钗股”、“莼菜条”,连绵盘旋,线条婀娜中刚劲圆浑。“留”,如“屋漏痕”,积点成线,不徐不疾,笔有回顾,上下映带,沉着质厚,力能扛鼎。“重”,乃入木三分,如“高山坠石”、“力透纸背”。“变”,是黄宾虹表达情感节奏的统法,在“易变”中见个人性和呼吸气息。我们发现在黄宾虹的五种笔法中,他把中国草书和篆书笔法最高境界,“锥划沙”、“折钗股”、“屋漏痕”等自然力量的象征的线条全部总结其中,从金文、篆文,悟得中锋运笔,书法的“一波三折”,皆为“自然之道”的精神体现,而这正是中国书画中的“天人合一”的象征表现体系。其墨法七法亦然,如“浓墨”的浓而滋润活脱,精湛如小儿目睛,“宿墨法”,隔几日的墨汁,蘸清水在宣纸上呈现出空灵简淡的美感,有画龙点睛之用。后世的人们只注重了五笔七法的方法,而没有看见这些方法里重构自然重塑山河的精神,是对自然结构的重新发现。容易产生的误解之二,是黄宾虹的山水在图式上没有贡献,基本上仍是中国传统山水的“深远”、“平远”、“高远”的图式,让人初看,老旧无新奇,而大师就是要在这看似平常老实的图式中进行焕然一新的构造,见新的精神面貌,重塑黄家山水:黑、密、厚、重,兴会淋漓,浑厚华滋。其实“厚黑华滋”的境界,也必须有丰厚的生命经历,悟得人生况味的人才能理解欣赏,是浅显的人不喜欢的另一原因。

  但黄宾虹无疑是中国美术史上,且是中国传统水墨迈向现代水墨的承上启下的一代宗师,我们必须有充分的认识,才能开启当代水墨的宽阔卓越的可能性。至今仍在说黄宾虹的笔墨是垃圾的人,应该被视为垃圾!

  林散之师承黄宾虹,得其法度而不拘于法。林散之的书法线条的丰富性是书法史上罕见的,在其草书中随处可见那些天人合一的神奇笔法:“屋漏痕”、“折钗股”、“虫蛀纹”、“锥划沙”等,他又将黄宾虹的墨法化进了书法,水墨互渗互破中达其璀璨华滋的效果。十六岁学柳公权《玄秘塔》,得结体秀峭瘦硬的基调,魏碑《张孟龙碑》用功夫最多,体态修长舒展,亦多瘦硬,常临李北海,取其“宽博与紧密,秀中藏拙”。加上对绘画中墨法的运用,形成了瘦劲圆涩、璀璨华滋、偏正相依、飘逸天成的风格。为公认的三百年来草书大师。

  细观林老的书法,其难能可贵之处是境界:瘦而要劲,圆而又涩,涩中飘逸天成。没有人生的内修功夫是做不到的,心要到,手也要到,矛盾又统一,启功称为“诗书画”三绝,日本人称“草书遗法在此翁”一点不为过。

  卞雪松师承林散之。1967年为避文革之祸林老来扬州女儿家,传奇之处是:卞雪松不是先从林老那里学的书法,而是太极推手,这样的师承传道神秘而具有象征意味。若干年后,卞雪松对其弟子陈吉安等人讲:“写字的虚灵顶劲出自太极,林老是用太极拳教我的,《太极拳图》的理解要注意其中的接、引、进、转、击、蓄、留、停”,这正是草书的转承启合之法。也是林老和雪松都强调的书法线条笔笔断笔笔连气韵贯通的出处。以武术之理入书这其实是书法史中的一个秘密。张旭之于剑术,林老、卞雪松之于太极推手,确是独门绝技之一。

  卞雪松从林老那里传承的正道,就是广泛的近乎疯狂的临帖。我在和其弟子萧斌、刘春扬整理卞雪松近万张临帖时,惊呆了,唐之前的几乎所有碑帖、金文、摩崖石刻全都临过,并且是反复临写,据其弟子讲,老师每日临帖在3——5小时,石刻和碑能到之处必亲临感受气息。尊林老训,也从李北海入手,得其宽博堂正之气,他从摩崖石刻、魏碑中化出力扛千鼎的厚重的铸铁线,在飞白枯笔渴笔的临写中又悟出了“粗沙痕”这样的独特的笔法,与传统的“细沙痕”不同,“粗沙痕”的线条在“细沙痕”虚静之气中有竹节般的停顿节奏,更显得苍茫古穆、恒定有力。据与卞雪松同游甘肃大漠的书法家讲,雪松站在沙漠前,忽然失声痛哭,我不能想象这样一个终生独身、讷木寡言的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沙漠的苍茫浩然之气一定深深触动了他的灵魂,这可能就是其在书法绘画中常用的独特的“粗沙痕”的精神来源吧。同行的亦师亦友的书法家姜戈平讲,雪松熟读汉书,多次游历西北,一日对漠漠风沙,忽然悟出李北海书法中的金戈铁马的气象!对其一生的书法绘画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与林老的瘦劲飘逸,以小草写大草不同。卞雪松的大草从李北海结体中取宽阔堂正,从铸铁线中,得沉雄担当,从粗沙痕中得地老天荒的凛然浩气。成就在书法中的孟子的君子之境: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天降大仼于斯人,铁线担当,力扛千鼎,养凛然浩然之气于粗沙痕和天地之间。

  卞雪松书法的另一个贡献,得力于他对唐以前的碑帖的广泛的临写。在隶书过度到楷书中间,有一段历史的书写,人们称之为真书。在隶书后期的古板与楷书实用的固化之间,其实正是一个书法家个性得在其中站立的空间。卞雪松从楷书返回,取隶书的拙和静,取楷书的灵变写出了唐之后无出其右的真书,古静朴拙灵润的境界。

  黄宾虹、林散之、卞雪松都是各具面貌的书法大家,林散之和卞雪松都是写古诗的高手。林老称其诗第一,画第二,书第三,而卞雪松的诗具有唐早期的自然朴素的古风。两人也都是太极高手,董欣宾先生曾和其切磋过,有过记述。三个都是杰出的画家,黄宾虹前面已论述过了,林老的画其实也非常精到,在墨韵和构图上更具天然自性。卞雪松的画却别开生面,他没有走黄宾虹、林散之的绘画路径,而是从八大极简的路径中更深的挺进,八大将物象简化为神态,而雪松将物象近乎放弃,只在一根蕴含天地的线条中展现物象的生命形态,一根线条中就有春夏秋冬,有生老病死,如画《静观》《听月图》《老子出关》。在这一根线条中就能领略到生命的苍茫荒古和饱经沧桑的力量。可以说与美国的色彩图形极简主义相比,这是东方的极简主义方式,这与他深厚的书法功底和传统哲学的领悟有关,如果说《道德经》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么如何从万物返回到二返回到一呢?在我的理解中,抽象表现主义,八大的简笔都只是返回中的第二步,卞雪松彻底返回到一,一根线条中见生命丰富的境界,一根线条中见生老病死见春夏秋冬!这对中国当代水墨的生发具有启示性的作用,人们将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他在传统水墨向当代水墨转换中的重要贡献。在他的弟子陈吉安整理的谈艺录中他说过:“八大是从魏晋尺牍出来的,我和八大是有缘的。”“画就是一笔,有一才有万,万则归一,道一以贯之”,书画的“一”是什么?就是一笔,一笔会了,千笔万笔就有了。这就是董欣宾和卞雪松倡导的:一根线条里有春夏秋冬,一根线条里生老病死,就是伟大南线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就是黄宾虹、林散之、卞雪松在传承中又各自创造别开境界的伟大南线的启示与传奇。

  这就是传承与传奇的艺术史的故事。

(责任编辑: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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