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人样 七分化妆
2008-07-09 17:18:07雅昌艺术网专稿
人体是一张画布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向我太太请教关于女人美容化妆的ABC,她的介绍令我肃然起敬,发现女人的化妆竟一点也不比任何男人的大事简单,什么紧肤水、爽肤水、隔离霜、精华素,以及眉笔、粉刷、睫毛膏、眼影、腮红、口红——打开女人的化妆袋,犹如打开了一个兵器库,里面刀枪剑戟,样样俱全——使我如坠五里云中;不过,凭我对于绘画的知识,我还是摸到了门径:这化妆不外乎分成打底、上妆和定型三个部分,而这几乎与我所熟悉的绘画过程无异!不信的话,你尽可以检查一下女人的化妆盒,你会发现,这化妆盒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调色板,里面有完整的色系存在。
于是我产生了第一个灵感:人体是一张画布,而女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画家。
后来,我在一本外国书上读到了一个例子,更印证了我的想法:非洲一个叫卡都非部落的妇女在应人之邀把自己的脸谱画在纸上时,她们不是将脸画成西方艺术中常见的那种有轮廓的立体形状,而是画成扁平的圆形。这就意味着,这些妇女是把人体当作是一个有待装饰的平面——也就是一张画布——来看待的。事实上,卡都非妇女的画法可能远比西方艺术的方法科学,因为假如把立体的脸摊开在平面上,它所呈现的正是一个扁平的圆形。据说在我们的邻国日本就真有这样的“人体”艺术。人们可以收购活人身上的彩色纹身,先付数千美元的订金,等此人死后再将余款缴清,死人的纹身就归买主所所有,或归博物馆收藏。由华裔明星邬君梅扮演的美国电影《枕草子》对此有所反映(其中有装订成册的人皮书法作品),虽然电影的后半部不免流于西方人对于东方的庸俗猎奇。
然而,从符号学的意义上讲,在人体上装饰本身是一种书写行为,旨在创造一种新的意义;这正如女人在化妆时用粉底抹去一张真实的脸,为的是创造出另一张理想的脸来。
那个头顶羊角的人是“美”的
我关于化妆的第二个灵感与“美”字的本义有关。在西文中,“美”即“美丽的女人”(beauty, beauté),而在中国,“美人儿”虽然也“美”,这“美”字儿却另有来源——本义是一个头戴羊型头饰的部落领袖(羊人为美)。这个头上加“头”的怪异形象在今人看来也许并不美,但却最接近于创始“美”字那个时代人们的原意。我无意于在此夸大中西美感的差异,只是借“美”字的差别来引出一种与女人的美容不同的另类“化妆”——原始图腾崇拜的传统。人们把动物穿戴或描画在自己身上,为的是把动物具有的神力引领到自己身上。而且这一过程必须经过痛苦的磨砺。我有限的人类学知识告诉我,图腾崇拜者认定他们与某种动物有亲缘关系,因而动物就是他们的深层自我。从人到动物的过程,正如一个人实现其理想自我的过程,是十分艰难的。一个原始人用木塞把自己的鼻孔撑大,不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他是牛的崇拜者,更是因为他忍受了痛苦真正做到了这一点。牛是这个部落人们心目中理想的形象,拥有牛鼻便意味着这种理想从内到外得到了实现,此人籍此便可以威慑别人,吸引异性同时夸耀自我。原始化妆中种种匪夷所思的行径——诸如穿鼻、割肤、镂面、凿牙等等,皆可作如是观。这种“美”说到底是一种人格力量的证明。它与现代女子的化妆一样,同样也是一种书写行为,为的是让内心的那个理想自我“灵魂出窍”,那个头顶羊角的人当然是“美”的。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人类有一种独特的天性,他倾向于在一切事物中寻找一张人脸。
前不久,我在一份科普杂志上看到一张由宇宙飞船拍摄的火星照片,上面赫然呈现着一张巨大的人脸!尽管随图文章耸人听闻地谈论着失落的火星文明之种种可能,然而在我看来,这份被按比例缩小了几十万倍的所谓“火星人脸”,不过是人类这种天性的又一次证明而已。其实,这种“发现”只需要不太多的想象力。有一次我在一截车厢的肮脏的日光灯灯罩上面,甚至看到了整整一场“奥斯特利茨”战役的图景,这让我轻松地打发掉了数小时的无聊时光。
因为人脸是人身中意义最为富集的领域。它汇聚了人类所有的5种感官,又通过脖子与人体其他部分分离,形成一个相当独立的半岛。事实上,这个半岛经常可以用来代替整个大陆,人们之所以把相聚称作“见面”,就是因为人们记住的只是彼此的脸。很多人都提到的一个事实是,当一个女孩子害羞的时候,她本能的反应是遮住自己的脸,竟可以不顾身体其它部位的裸露。同时人脸是人身上最具表现力的地方。脸上的所有部位都参与表情,任何部位细微的变化都足以改变整张脸的含义。“世上一切,尽在脸上”(西塞罗)。这是一个高度敏感的区域。是人格和个性的场所。
因此,古往今来,所有的化妆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脸上,就不是偶然的。
如果说化妆的目的在于建构人的理想自我,那么,人脸就是它的天然舞台。
我的第三个灵感到此油然而生:“画面”其实是一张“人面”的横向移植。那些苦心孤诣经营画面方寸之地的艺术家们,可以称作画面的“美容师”,正如我们已把那些为悦己者容的女人们称作“画家”一样。
注意,我所说的“画面”并不局限于纸上的平面。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它投射到大千世界中去,比如在想象中看到“月亮的脸”。
人体中被掩藏的另一张脸
如果把一张脸的核心简化为一个“T”形(由眼睛和鼻嘴组成),那么,人体中其实还隐藏着另一张脸——它由身体正面的一个“T”形即“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组成。我的这种灵感来自于比利时画家玛格利特的名画《强奸》,也来自于古代神话中“以乳为眼、以脐为口”犹如苦斗不已的刑天形象。这一张“脸”与上面那张脸不同,它平常看不见,只是偶尔露一下峥嵘,因而蕴涵着截然不同的内容。
在文明社会中,这张“脸”平时被衣服所遮蔽,陷入沉默无语。区别于人体上部的“脸”,下部的“脸”更多地表达着人体被压抑的激情,更多地与本能和性相关(它们本身即人体性关注的焦点)。因此,对人体这张“脸”的装饰,始终具有强烈的性诱惑乃至反叛正常社会秩序的含义。日本江户时代的商人阶层之所以盛行人体纹身,是因为当时的贵族阶层禁止他们穿戴绫罗绸缎和金银首饰。于是他们使自己的肉身变得比衣饰更加灿烂夺目。直到今天,人体纹身依然主要流行于边缘和下层社会之中,这同样不是偶然的。它们是黑社会和“愤青”一代的社会隐语。
值得一提的还有人体的内衣。女性内衣是人体下部这张“脸”最形象的图示。它与其说遮掩,毋宁说更为突显了性的部位。它们属于一种特殊的化妆技术。
神女领导潮流
今天,没有人会对女性在装扮自己时使用亮光唇膏、眼影、香水和蕾丝内衣感到奇怪。然而直到不久之前,这些东西仍被社会指责为“不道德”的。在我的记忆中,二十年前并无“内衣”的概念存在。女孩子们与男人一样,都穿着平脚的大裤衩在街上晃荡;只有少数不太“正经”的女子才敢于穿用所谓的“三角裤”,大概这个词先天地与“三角关系”有所干系,女人们总是以不屑的语气谈到它,而在男人们那里则引起了更多的想入非非,这在西方也不例外。一个世纪之前,只有妓女、舞娘和戏子才乐于使用这些东西,致使它们或多或少沾染着罪恶放荡的味道。
事实上,道德家们的指责并非毫无道理。其间自有深刻的心理理由。众所周知,女性在性兴奋时,会伴随着一系列的生理现象,如嘴唇会有拟似生殖器官的充血反应,面颊、耳朵和眼睛四周都会泛红,这正是化妆品努力导致并加以固置的效果,其实质就在于模仿女性的性兴奋。然而在今天,对一个把性刺激视若平常、甚至当作动力的社会而言,这种装扮已经演变成一种一般的美感(最多有点“性感”),早已普及到大众了。这让我想起了一句关于时尚的名言:“当一种时尚最激烈的反对者也接受了这一时尚时,便迎来了这一时尚的终结”。
于是我们迎来了一个“扮酷”的时代。
现代野蛮人
我从澳大利亚回来探亲的外甥女告诉我,“酷”不仅是“另类”,而且还是“一本正经”的意思,是“另类中的一本正经”。我觉得她的话很“酷”。“酷”不是软性的“另类”(如放浪形骸的“嬉皮”),而是硬性的、形成风格的“另类”。这从“酷”字的本义即可看出——它是“冷”(cool)的意思,令人想起了冷兵器的时代,金属在月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冷光。
今天,在这个热核武器的时代,使用冷兵器(我想起了Bin Laden)确实有点儿“酷”。今天,在时尚界,冷冷的金属大放异彩。
每天面对如此众多用金属穿洞、纹身、烙印、刻疤的一族,仿佛回到了祖先生活的原始时代,高度发达的大众媒体和科技文化,已使这一代年轻人激情难再;到处充塞着的是二手经验,一切都不是新鲜的;甚至连身体都可以伪造;似乎只有自己的痛苦才是真实的;只有通过痛苦的磨砺才能重铸人格。这也许就是原始“酷”风盛行的心理背景。
这股风究竟能刮多久?我不得而知。
我总觉得,这些“现代野蛮人”与古代野蛮人相比似乎还缺点什么。不是不够“酷”,不是太文化,也许归根结底是生活的目的:当原始人经历青春期的痛苦磨练时,这种磨练会把他们与部落的生活价值联系起来,是他们臻于成熟;而“现代野蛮人”的行为充其量不过是个人行为,当它们与商业文化结合变成时尚之时,这种行为免不了变质。就象金属的冷光消遁之后,成为了温润可亲的小玩意儿。
(责任编辑:苏涛)
业务合作: 010-80451148 bjb@artron.net 责任编辑: 程立雪010-80451148
Copyright Reserved 2000-2025 雅昌艺术网 版权所有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粤)B2-20030053广播电视制作经营许可证(粤)字第717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京公网安备 11011302000792号粤ICP备17056390号-4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1909402号互联网域名注册证书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
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粤网文[2018]3670-1221号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总)网出证(粤)字第021号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可信网站验证服务证书20120405030238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