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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危机时代的美学与思想表达

2020-07-27 13:51:45 来源: 雅昌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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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氧气瓶,是王璜生此次个展《呼/吸》的关键意象。呼_吸之一纸本水墨365x145cm2019呼_吸之二纸本水墨365x145cm2019呼_吸之三纸本水墨198x180cm2019呼_吸之四纸本水墨365x145cm2019在当下这个我们仍然处于与新冠病毒奋力抗争的时期,由王璜生所选择的氧气瓶意象,真…

氧气瓶,是王璜生此次个展《呼/吸》的关键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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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_吸之一  纸本水墨  365x145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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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_吸之二  纸本水墨  365x145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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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_吸之三  纸本水墨  198x180cm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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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_吸之四  纸本水墨  365x145cm 2019

在当下这个我们仍然处于与新冠病毒奋力抗争的时期,由王璜生所选择的氧气瓶意象,真可说是一个一语成谶的意象。虽然在王璜生构思此次展览的当时,新冠病毒还没有成为人类大患,甚至还没有露其没有面的“面”。但在今天全世界曾经一度为呼吸机的短缺而焦虑苦恼并加紧生产呼吸机的时候,由氧气瓶这个意象所提示的呼吸之于人、之于生命的重要性与紧迫性就不需要任何说明而一目瞭然了。

氧气瓶是生命急救的重要手段,但其沉重厚实的钢瓶体,与其体内所含的气体的轻盈所形成的强烈反差,通过其高度防护性沉默提示人们要时时戒备钢瓶自身所含气体的不确定性与危险性。从急需与危险这个氧气瓶自带的悖论,王璜生致力于以此展示当代生活的悖论以及潜伏于现代生活中的以拯救生命为名而合法存在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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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_吸  装置_影像_声音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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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_吸之十 纸本水墨 669x69cm 2019

现代消费社会的发达,使得生活的便利程度突飞猛进。生活(消费)中的一切似乎那么完备充足,足以应对一切所需,并且都可说是瞬间应召上门。然而,就是这个看上去编织得如此完美绵密的生活网络,在新冠病毒来临时,却于突然间显得那么的脆弱。人们惊觉一切都有可能于瞬间崩溃、断裂与剥夺。而在这场全球危机中,没有什么比生命本身的脆弱显得那么的具体与触目惊心。

因此,由王璜生穿行于氧气瓶阵列,同时频频敲打氧气瓶所传送出来的金属声以及配音中的沉重却又急促的心跳这一声音元素所形成的合奏,以放大、扩音了的音响来提示生命的坚韧与脆弱的双重意义。而艺术家与氧气瓶这一充满紧张与不安的物件的周旋的这个行为艺术本身,也把声与像的龟裂以一种手舞之、足蹈之的张扬的个体行为表演弥合了起来。以这样的方式,他让我们看到艺术家对于生命威胁的一种迎面而上的勇气。而在全球疫情仍然面临未知的风险中,他的击打氧气瓶的行为,犹如当头棒喝,敲响生命的警报,也宣示向疫情宣战、退治疫魔的凛然决心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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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期日记:伤口与口罩  纸本设色拓印 100x69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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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期日记200204 纸本设色拓印 69x4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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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期日记200214 纸本设色拓印 69x4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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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期日记200217-2 纸本设色拓印 69x69cm

而标题为《疫期日记》的作品,并没有被疫期的具体的日常琐事所缠绕,成为一种流水账式的视觉记录。在此没有贬低流水账的意思。无论是在平时还是在特殊时期,如果能够把流水账记得真切,那都将是于后人宝贵非常的文献记录。《疫期日记》这部作品,以来自纱布的具象肌理与抽象的构成结合而成的图像,抽象、概括了疫期的具体日常与生命体验,定义了一个特殊时期的性质。人们可能会问,为什么选择染红的纱布来定义这场疫情。我认为,以被红色(喻示生命)渗染的纱布,并不是简单直接地对应新冠肺炎。王璜生通过拓印的纱布肌理,以一种急救的紧迫来定性这个广大生命受到重大威胁的特殊时期。从这样的意象,我们的眼前浮现伤病患与医护人员的形象,你甚至可能闻到医院里的各种气味,因此拉近你与现实危机的距离,以一种日常不适的方式。通过这样的意象,王璜生将由于细菌这样的不可视的暴力可视化,并且也将暴力的日常化呈现出来。

要注意的是,这个作品名字中的疫期二字。是疫期,而不是疫情。疫期日记者,是书写于疫情令人禁足期间的个人感受,也许并不是直接记录疫情本身,是将疫情内化了之后的感情、感悟与感怀。 所以,疫期日记的书写,是一种艺术家与外部世界的对话方式,也是一种心理抗衡,他以此重新安顿被扰乱了的内心秩序,重建心理卫生与精神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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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痕黑白001 艺术微喷  70x46cm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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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痕黑白004 艺术微喷  70x46cm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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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痕·飘07  艺术微喷  63x36cm  2020

同时,这次展出的《风之痕》(2020年),是王璜生以视频方式提出的新作。这部作品包括了水墨图像、动态影像、静态摄影以及声音等多种素材。随风飘动的带子,上面沾满了斑斑“血迹”,一路起起伏伏地如孤魂穿行于荒野与空城中。它们的飘扬,似乎也将与身体相关的某种气味与气息散发开去,并且充满在了现实的空间里。当无从阻挡的死亡成为了不可回避的一种现实时,那飘动的“血迹”,以其动荡的振幅与气味的扩散,在在提示一种无法命名的危惧与恐怖。而经此大疫,我们需要时时面对的危机意象,竟然是无所不在的却又时时感受到其存在的不可见之“菌”。而王璜生以综合了各种视觉媒介的方式,让我们联想到这种不可见的威胁的现实存在。如果说细菌是不可见的,那么不可见的恐怖意味着什么?而面对不可挽回的逝去,这样的意象既让人联想到招魂的旌幡,同时也在强调记忆的不可或缺。而向着不可知的前方的摄像机镜头的一路深入,似乎也模拟了人类沉醉于“前进”却终将陷入不可知的险境的危机状态。

当代艺术的当代性,体现在如何处理艺术与日常生活的关系。100年前由杜尚提示的现成物艺术的手法与观念,以及以达达的摄影蒙太奇所提示的现成像的手法与观念,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反思艺术与日常的关系、弥合艺术与日常生活的裂隙、重视日常体验的契机。王璜生从司空见惯的现成物,无论是氧气瓶、铁丝、还是封口胶带或纱布绑带,来提示现代生活与文明的悖论,转换、强化其意象中的痛楚、不安与紧张,营造出生命生生不息却又时时危急的警讯意象,击破已经因为经济的发展而成为了新日常的醉生梦死。现在,作为一种对于人类的放肆的回击,这种成为了新的常态的醉生梦死,被人人自危却又无从知其行踪的病毒所痛击,被另外一种新常态所取代并放逐。而这些他所精心选择的意象,要告诉我们的是,以新冠病毒为代表的人类危机,已经与我们的日常一体化,深深地嵌入到了我们的意识与日常中去,并且常态化地驻扎下来,成为了驱逐了新日常的、同时具有了更大的不确定性的新新日常本身。由新冠病毒改变的安稳的同时也是麻痹的日常,被他以一种强烈的意象再次刺激,令我们已经被表面富足所麻痹、也是被毒化了的腐败的生活理念与意识获得修复的机会,也激活我们反思日常与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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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痕·飘09 艺术微喷  63x36cm  2020.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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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痕·飘  艺术微喷  36x63cm x9件 2020

虽然我把对王璜生的此次展出作品的讨论置于新冠病毒肆虐的语境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把他的作品与当前的抗疫联系起来。艺术面对疫情,它必须做什么并无一定义务。但疫情中的由疫情对于生命的威胁所引起的人的复杂的精神状态,是可以而且应该由艺术来加以深入呈现的。而且人类全球疫情这一特殊状态之下的感受与体验,是艺术应该面对并且有所回应的。而且疫情这种状态也有可能会为艺术表现提供新的刺激,并且打开艺术表现的可能性。从某种意义上说,艺术家面对自我就是面对他所处的现实。听从自我的召唤就是听从现实的召唤。有的人的作品可能呈现出很“正”的能量,有的人的作品可能以比较悲观的面目示人,但那都应该是来自于各自的感受与生命体验,也都应该是忠于自己的感受与体验的产物。如果他的艺术将深刻地影响到其心性的变化的原因以某种独特的方式视觉化为可供众人共享的事物,那么他的艺术的意义与价值就自然显现。

在图像泛滥的当下,王璜生不以简单的图像来讲述他对于当代现实的看法,而是以基于现实与自己的生命体验的物像来可视化由物所生成、所规定、所展现的生命日常与危机。他的包括了多个系列作品的展览《呼/吸》,将现成物装置、绘画、视频、摄影、行为艺术、声音艺术打包一体,这既是生命日常的诗学展现,更是召唤想象与反思的生命与现实危机本身的视觉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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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01  艺术微喷  100x76cm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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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02  艺术微喷  100x72cm 2020

经受了传统长期浸淫的王璜生,擅长以水墨媒介表达自己的观念世界。但在此次展览中,王璜生实现了一次重大的艺术蜕变。他把这些许多是以假借的材料构成的作品,在一个复杂的空间场域里加以重新组合,构建起了一种新的现实,既超越了实有其事的现实,也重构了一个与因疫情这一突发事件所生成的心理现实更为一致的现实。它由艺术家的强烈现实感引发与引导,却又进入到超越现实的更高现实中去,由此导向一个由独特的美学反抗所导致的美学奇观。

因新冠疫情而来的切实的生命体验,作为王璜生的创作资源,形成了他此次展出作品的底色,并且通过这些作品焕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力量与丰满的质感。而以这种深切的生命体验为基底的丰厚的美学表达,又是与他的以氧气瓶为关键意象的生命反思与现实立场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因此更充分显示了一个处于危机时代中的艺术家的思想张力。

顾铮(策展人,复旦大学教授)

(责任编辑: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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