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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多有趣】这位清代最具传奇色彩的书画藏家,我们真得错怪他了?

2020-03-20 02:38:25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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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作为迄今发现的唯一一本书画方面的古账簿,《江村书画目》甫一现世,就为它的主人——清初大收藏家高士奇招来无数骂名。只因这本私密底账中,堂而皇之记录了高士奇已进献和准备进献给康熙皇帝的上百件赝品。据考证,这本密账是高士奇的长子高舆重新缮写的,其原始账簿为高士奇“手定”,后流出高家,辗转收藏于多人之手。1…

作为迄今发现的唯一一本书画方面的古账簿,《江村书画目》甫一现世,就为它的主人——清初大收藏家高士奇招来无数骂名。

只因这本私密底账中,堂而皇之记录了高士奇已进献和准备进献给康熙皇帝的上百件赝品。

据考证,这本密账是高士奇的长子高舆重新缮写的,其原始账簿为高士奇“手定”,后流出高家,辗转收藏于多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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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著名学者罗振玉得到账薄,将它付梓印行、公诸于世,并在题跋中忿忿不平道:

“文恪(即高士奇)以布衣入侍,

……幸赖圣主如天之仁,

……乃竟以赝品欺罔,

心术至此,令人骇绝,

其留此记录以遗后人,殆不啻自暴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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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像(采自番禺叶氏《清代学者像传》)

那么,果真如这本“坑爹”的账薄中所记录的,高士奇是故意将赝品进献给康熙吗?他为何要欺骗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皇帝?所谓“君臣相得”,不过是一个康熙自我感觉良好的政治童话吗?

  漂 到 宠 臣

提起高士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那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当得起一个“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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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行书《皇甫冉诗轴》局部  现藏于安徽省博物馆

高士奇,生于1645年,卒于1704年,字澹人,号瓶庐,又号江村,赐号竹窗,谥号文恪,浙江平湖人,清初著名书画鉴赏家、收藏家,能诗文、擅书法、精考证,可谓诗书画无一不精。

但这样的高士奇却屡试不第,幸好,其父极擅经营、家资颇丰,倒也不愁吃穿。却不料,高父逝世后,族人将其家产骗夺殆尽,高士奇只好“漂”在京城,以卖文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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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书法作品

又谁知,高士奇入国子监为监生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的字竟被康熙皇帝看到了,“立召见,旬日之间,三试皆第一”。

就这样,高士奇从此平步青云——入内廷供奉,先后任日讲起居注官、左庶子、詹事府少詹事、礼部侍郎;康熙三次亲征噶尔丹及南巡,高士奇都陪伴左右、须臾不离,近30年盛宠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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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中高士奇的形象:老谋深算、处事机变、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

显然,高士奇能发迹,最不容抹杀的是康熙的知遇之恩和回护之情——他被人诟病“非科举出身”,却被康熙盛赞:“得士奇,(朕)始知学问门径”;有人讽他“贪污受贿”,康熙却说他“忠孝节义”。

左都御史郭琹弹劾他“奸贪坏法、结党营私”,且证据确凿,康熙的反应是:“那别让他当官了,先回老家吧”,没过几年,又召了回来,还给他升了官。

对康熙,高士奇也确实感恩戴德。他在《蓬山密记》中感概:

“(高)本书生,遭逢圣主……蒙皇上垂念微劳,至亲洒宸翰,眷属殷隆,惟有感恸,泪不能止。”

如此,我们不禁要问:所谓“高士奇曾进献康熙大量赝品”,且“故意为之”,证据何来?

2  从 密 账 到 罪 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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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册《江村书画目》,分为“进字壹号”“进字贰号”“送字号”“无跋藏玩”“无跋收藏”“永存秘玩上上神品”“自题上等”“自题中等”“自怡”等9类,部分董其昌真迹单列一类附之于后。

全册共计书画518件,每件都标注了真伪、优劣及购买时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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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进字壹号”52件、“进字贰号”42件,大部分都标注了“赝”“不真”“摹本”等字样。如:

唐柳公权临《洛神十三行》,进过,三两;

宋米元晖《山色空濛图》,真旧可进,五两;

五代董源《夏山欲雨图》一卷,临本,三两,

宋戴琬《花卉》一卷,新而佳者,三两;

宋巨然《青城山图》一卷,季氏之物,,三两;

明沈石田《吴中名胜》大卷,纸本,旧摹本,六两,……

其他部分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例子,如:

元钱选《沙塞熙春图》一卷,要换跋,可进,二两;

元赵松雪《设色十五马图》,书赝跋真二十两

(乃“进字号”中最贵者。其“永藏”类书画动辄费银百两)

宋高宗御笔《周颂》马和之补图一卷,旧跋进用,六两;

元赵子昂《行书千字文》一卷,赝而佳可以收拾进内,六两;

明董文敏书《唐诗六百首真迹》,册页改的代笔之佳者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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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少明晃晃地写着:“某年某月,购某名家中堂几幅,用银二两。进上,上大悦。

从这些标注和语气来看,高士奇确实故意拿假画进献给康熙,尽管也有少量进上的真品,但多为明代画家之作,珍贵程度较低。

如此看来,高士奇的确够大胆!他陪伴康熙日久,渐渐摸清了皇帝的脾气和不足,私心里也开始有了“小算盘”!

3  从 庙 堂 到 田 园

清初收藏家有“三家村”之说:梁标清字棠村,安岐号麓村,高士奇号江村。其中,高士奇以鉴赏水平高超而闻名。

面对眼力不够的康熙,高士奇的心理与今天的行家们并无二致:给他真迹或赝品,都差不多,反正他也看不懂,好东西给了他也可惜了,还不如我自己留着。至于皇帝,先从看赝品慢慢学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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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早期 佚名 《盥手观花图》册页 ,绢本设色,30.3×32.5cm,天津艺术博物馆藏

(此画清代以前无鉴定印章及落款,高士奇大胆鉴定其年代并题跋,谓之“顶级好画”)

其实,作为真正喜爱书画的人,高士奇的心胸并不狭隘。

康熙33年(1694年),高士奇北上复职,经过吴闾一带时,江苏巡抚宋荦上船拜访。二人一同赏鉴他的藏品,宋荦对其中一幅董其昌《江山秋霁卷》爱不释手,高士奇当即慷慨相赠。宋荦大喜,激动地脱下衣服来包裹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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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江山秋霁卷》(局部),美国克利夫兰美术馆藏

要知道,宋荦其人老练圆滑,一直在政治上与高士奇保持距离,还曾拒绝过他的馈赠。但从这一次高士奇赠画及二人日后的切磋、交流来看,高士奇显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有以宋荦为书画鉴赏的知音之意。

也许,对于颇有些文人真性情的高士奇来说,同为收藏家的宋荦,即使与他政见不合,也能让他感受到志趣相投、相谈甚欢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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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藏品《宋苏文忠公书李太白诗卷》局部,蜡笺,现为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那么康熙呢?

      历数康熙一朝的汉族官员,高士奇无疑是极受宠的一个。但汉臣在清初饱受歧视,高士奇也不例外,即使康熙也会不经意流露出对汉臣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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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自书诗稿》(局部)1692年作

高士奇对此深感压抑、苦闷,不时有归隐田园的念头,常常躲在书画的世界里寻找慰藉。康熙28年,他在题画中直白写道:“余十年来,出入患难死生之际屡矣!”

因此,对于康熙,高士奇的心态是极复杂的;他以赝品进上,也不能简单地看作是“欺心昧上,有负圣恩”。

4  从欺君罔上到奉旨进赝?

但另一种推测是,高士奇以赝品“进上”极可能是遵从康熙之意。

证据1:关于高士奇“进赝”“欺君”无史料记载,就连政敌弹劾他,也只说他“奸贪坏法”“结党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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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高士奇印章

(高士奇极爱护书画,从不在本幅题跋,以免破坏画面的完整性;

鉴藏印章较简洁,数量也不多,一般选择接缝等边角处盖章)

作为“千古一帝”,康熙书画鉴赏的“眼力”也许不行,但为政用人的眼光极准。

何况,清初顺、康年间,由于皇室更替、北方官僚阶级崛起,大量南方藏品流入京城,涌现出大批精于鉴赏的名家,其中许多人在朝为官。

如果高士奇进献大量赝品欺骗皇帝,无异于主动向政敌提供了攻讦他的把柄;高氏父子数十年进呈赝品,却无一人察觉,也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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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王齐翰《勘书图》 设色绢本  65.7×28.4cm 南京大学藏

(高士奇少数鉴定失误之例:《江村书画目》中此画购入价为白银8两,

且归入“进字号”,目前学界公认为真迹)

证据2:《江村书画目》完成于康熙44年(1705年),即高士奇去世后一年半。其子高舆修撰账册时,选出42件高士奇标明“赝”或“不真”的字画打算再次进呈康熙。

其中有一卷柳公权《临洛神十三行》赝本,高士奇早年已经进过,高舆又归入“进字号”,准备再进;另一卷周昉《倦绣图》,高士奇注明“不真、不堪”,高舆也打算进呈。

试问,像这样的书画,康熙的眼光要渣到什么程度,才能分不清真假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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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柳公权《兰亭诗》卷(传),绢本,行书,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江村书画目》归入“永藏”类,又注“可以割爱”,说明高士奇有动摇,目前其真伪仍有争议)

再者,史料记载:高舆秉性仁厚,慎重谦和。其父去世后,康熙还特别关照他,予以拔擢,以高舆的性格,何来胆量敢自毁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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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村销夏录》:奠定高士奇收藏界地位之著作,共三卷,著录其家藏及寓目的书画共209件

证据3:此次高舆回乡,整理高士奇所藏书画,欲携带进京的是“进字壹号”“进字贰号”“送字号”和“明董文敏真迹”共计232件,其余无明确记载去向,大概率留在了老家。

而所有“进字号”书画,无一件花费超过16两银,少数高士奇原标注“进”的真品,如价值20两银的刘松年《西园雅集图》,高舆还特意挑出来归入了“送字号”,即准备送给别人。

显然,“进字号”为此次高舆整理书画的重中之重,也就是说,高舆与其父高士奇一样,也是“故意”向康熙进呈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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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四库全书》本《江村销夏录》

      或许,我们可以大胆推测:“好学”的康熙,在欣赏真迹之余,对如何辨伪也产生了兴趣。

      高士奇以大量赝品“进上”,是为了给皇帝做讲解。《江村书画目》中,不少“进上”的作品并未进入清廷内库,而是又退回高士奇手中,也算一项佐证。

结语:《江村书画目》“进字号”中大量赝品的真正用途,至今还是一个谜。近百年来,尽管骂声不绝,但学界至今拿不出有力确证,可以断定高氏父子有意拿赝品欺骗康熙。

故而,罗振玉说高士奇不念皇恩,“以赝品欺罔,心术至此,令人骇绝”的结论不成立,《江村书画目》也不能成为高士奇向康熙进呈赝品的确证。

也许,我们真得错怪了他!

(责任编辑:于晓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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