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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汤南南:尽可能少地依赖物质条件进行创作

2019-12-18 08:40:05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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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很多人知道汤南南,是从《刺船》这件作品开始的。在一段录像中,一列火车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中茕茕而行,辗转蜿蜒,犹豫挣扎,最终决绝地驶向看不清楚远方的浩渺汪洋中。如今他已是一名蜚声于国际当代艺术界的多媒体艺术家,参加了2017年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展览等多个国内外展览,在绘画、录像、摄影、装置、动画…

很多人知道汤南南,是从《刺船》这件作品开始的。在一段录像中,一列火车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中茕茕而行,辗转蜿蜒,犹豫挣扎,最终决绝地驶向看不清楚远方的浩渺汪洋中。如今他已是一名蜚声于国际当代艺术界的多媒体艺术家,参加了2017年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展览等多个国内外展览,在绘画、录像、摄影、装置、动画等多个领域均有建树。

再次谈到这件作品,汤南南介绍,作品最初是有设计轨道,后来发现这个设计有些多余。

“这个很烧钱吧?”

汤南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了笑,露出标志性的小酒窝。

“如果我完全没有了经济能力,也没有这么好的工作条件,没有助手,我还能持续创作作品吗?”

这是汤南南这几年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两次经历给了他开启新创作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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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阵微风吹来 2018 双屏彩色录像,2K,双声环绕 6m02s

一次是七棵竹子给他的突发奇想。

“我的杭州工作室旁边有个小公园,有一天从那里路过,看到有七棵竹子在风中摇动。不多不少,正好七棵。我就想着,这不就是七玄琴吗?既然风可以弹奏它,那么我也是可以的。我就躺到了地上,手脚并用地控制了这几棵竹子。我的助手和我同行,他用手机帮我拍摄下来。后来,我改用了专业的器械做了拍摄。我的好朋友看到这个作品之后评价说,我整个人都活了。这句话给了我很大信心。”

第二次是一辆摩托车引发的一段日常抓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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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汤南南在去机场的的士上,窗外掠过一对骑着摩托车的男女,后面的女人提着安全帽拽着工作服。

“我在出租车上看到了这个场景。我当时的内心又感动又心酸。本来我的车已经超过了这辆摩托车,我就跟师傅讲,我给你加50块钱,等摩托车追上来,然后保持跟它并行一段时间。师傅答应了,我就用手机拍摄了这段视频。”尽管后面的车一直在按喇叭,汤南南还是保持着姿势完成了拍摄。回去以后一直想着这个场景,加上对手机拍摄的效果不太满意,找了两个人来拍摄,在摩托车后座上还加上了一大块猪肉,两相比较,“我发现,还是手机拍摄的这段比较好,比较自然。”

经过这两次经验,汤南南打定主意日后要走出工作室,在自然和社会现场即兴创作,即刻反应。还要拒绝标签,不受环境限制。汤南南做了很多尝试。今年他分别去了西藏和漳州。西藏艰苦自然不用说,在没有明确拍摄计划的前提下,西藏共收获了五件作品;与西藏之行相比,漳州之行就顺利了很多。十五天的时间产生了六件作品。汤南南对这个结果表示非常满意:“说明这个工作方法正在走向成熟。”

2019年12月7日,汤南南个展“临醉之舟:汤南南、诗人和摩托车”在前行美术馆开幕,展出了今年创作的新作,其中就包括西藏和漳州两次创作。本次展览由魏珊策展,在展览现场呈现由八个影像片段与八段诗思交织起来的剧中世界。

而朋友们也给出了很多积极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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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醉之舟 / 7分00秒 / 彩色单屏录像 / 2019

作家韦曦评价:“汤南南吸引我的地方是他随时随处生发的历史感,也因此他懂得怎样转换典故和现实,怎样重叠时空。我会把他的创作看作是他处理诗歌、现实、绘画、影像的方式。新作《临醉之舟》中,有道家意味的经典图式古树梅花鹿图被换成牧场和奶牛,不过,汤南南的目的并非置换物象、颠覆牧歌而己,他把古树和鹿的替代物放在颠簸的‘船’上,于是新的意义或者说另一个隐喻产生了。”

寒山美术馆馆长老布专程跑到长沙看展:“汤南南这批新作品应该是他创作历程中的一次飞跃。作品语言诗化,从古代山水画中汲取营养,以戏剧的手法将作品串联成一个五幕剧,更是将原本相对零散的单一作品组合成了一部史诗。这要归功于策展人魏珊深度参与艺术家创作计划,以及前行美术馆张丹丹馆长的执着。我本人非常看好汤南南先生明年在寒山美术馆的这场个展。

在诗人石可看来,诗歌和视觉艺术可以共用诗意:“艺术家需要的和诗人需要的是同一个东西,简简单单的心力。发现美的眼睛、间谍式的机敏、贼一样的行迹、财迷一样的贪婪,还有和万事万物平等的心。”透过汤南南的作品,能识别世间的苦乐而不加以廉价的可怜,这种普通的喜乐和悲哀冲刷出简单而有力量的心,“由此可以解释汤南南作品为什么可以避开在今天中国创作艺术可能遇到的陷阱,把我们的目光引向摩托车上的牧人,引向赶路回家的劳动夫妻,引向热带车斗上变成梦本身的胖子。”

作为策展人的魏珊,将这次展览视为一个初步的“报告”,因为“汤南南的创作状态正在刷新”,而多大程度把握其中真正的新东西,可以决定他可以走多远:“那真正新的东西,或许还是他难受的、处理不好的东西。”在魏珊看来,汤南南是一个百分百投入创作的人,所以他的体能、生活、朋友都与他的创作息息相关,而协调总体需要智慧与精力,“这次到长沙相聚的朋友们也带来不少启发,他珍惜朋友们的建议,未来几年将是一个去伪存真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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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开幕现场 前行美术馆馆长张丹丹与艺术家汤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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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展览开幕式的主要内容,策展人魏珊导览中

雅昌艺术网&艺术头条对话汤南南

雅昌艺术网:您今年在湖南举办了两次个展,从年初的“屈原12疑冢”特别项目到这次的“沉醉之舟”。请问这两个展览有何关系?

汤南南:这两个展览联系密切。第一,这两个展览都是研究诗歌;第二,我现在的研究状态就是从上一个展览开始延续到现在,我对目前的状态特别满意。上次展览中展出了名为《七阵微风吹过》的作品,我现在所有的作品都是由此而引发,在自然现场即兴创作。

雅昌艺术网:能具体说说,您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

汤南南:我去藏区带着好几个实施方案,但是没有明确的拍摄计划。我开始很担心,带了大队的人马而没有拍摄计划,我对将来的结果是不确定的。但是后来证实,拍摄效果还不错,产生了五件作品。数量不多,但是让我的很多想法延续了下来。在后来的闽南十五天,就产生了6件作品。这表明,我的工作方法已经变得成熟,我的团队也得到了锻炼。

最开始,摄影团队还会有点意见,说老师经常改变主意,一点计划都没有。对于一个摄制组来说,一个没有计划的拍摄,就是浪费钱,除了王家卫这种大导演,基本上没有人会这么做。(笑)但是这样的经历,也锻炼出一种能力,就是能随时捕捉到机会。

雅昌艺术网:从《刺船》到《铸浪为山》,在大家印象中,您的作品都与海有关,而且以表现都市乡愁为主。为什么会有西藏之行?

汤南南: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我对艺术家工作方法的反思。太依赖环境和条件,对于艺术家来说,不是好事,所以才有了西藏之行。

我以前的创作,是一个标准艺术家的工作方法,作品是在艺术史系统里生长、成长起来的。我是科班出身,很自然有这种工作方式。但是我始终有一种危机感,如果有一天,我完全没有了经济能力,没有了这么好的工作条件,没有助手,我还能坚持创作吗?我是否可以在飞机上或者酒店里做作品,而且不仅仅是小作品,还要做大作品?

这是所有新创作的源头。我从册页开始,用了口述的方法,用了很朴素的方法,一支钢笔就够了。再来,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带着标签生活。都有人定义我是一个大海艺术家,那我离开大海就不能创作了吗?我不能被地理条件和物质条件控制,艺术家应该开放自己,有什么就用什么。这会让我反思,没有工作室,到了一个陌生环境,能不能跟环境交流?能不能很快进入一个艺术家的工作状态?

我之所以选择自然现场,是因为,作为我自己,我是更需要自然,我相信我的观众也更需要自然,社会问题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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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塞 / 7分12秒 / 彩色单屏录像 / 2019

雅昌艺术网:西藏拍摄之行顺利吗?有哪些收获?

汤南南:在西藏拍摄的时候,远远看着有个骑马的女人背影,戴着红色帽子,看上去很年轻。我们当时一直在构思一个剧本,就是一个消失在草原里的小女孩。我们就一直跟着她,跟了很久,最后决定追上去,发现是一张很老的脸。我整个人就惊呆了,脑海里想起的确实王昭君。后汉书里记载,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裴回,竦动左右。最后她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这些都是属于我的心理活动,我不会在作品中说这些。我给的解释与我大二听到的一首流行歌曲有关。这首歌的名字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有一句歌词,我至今印象深刻:走在大街上的女子,你要去哪里?我当时听到之后,觉得特别感动,到现在还是如此。

也是跟此次展览的主题有关。本次展览由魏珊策展,整个展览就是一个剧本,分别由几个旅程构成。

雅昌艺术网:西藏拍摄结束之后,您就去了漳州?

汤南南:对的。朋友邀请我去漳州,到了那里之后,我向当地人打听,有没有比较有趣的地方。当地人介绍,有一个地方,人称“石脚桶”。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带着工作团队去了那里。那个地方在一个岛上,靠着船与外界相连。上山的路也非常难走,汽车是很难上去的。到达驻扎点之后,智能手机连信号都没有,只有老人机的信号正常。我们驻扎的地方是当地的水电站,除了拍摄创作,其他的时候大多是在山谷中静坐,感受时光流过,因为真的也没事可做,你想啊,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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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鱼 / 7分21秒 / 彩色单屏录像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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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您的朋友很多。

汤南南:我的朋友都很神奇。我在漳州有个朋友,只要我跟他说,我要干什么,他都说可以啊。在拍摄的时候,我跟他说,我要一个300斤的胖子,他说有啊。他找了一个人过来,是个女孩子。我希望她能多露出来一点,但是这个女孩子一直在扯她的衣服,身体一直在抖动。我对拍摄效果不太满意。拍完一次,女孩子坐起来说,给我一百万,我也不拍了。于是,我找到朋友说,要找另外一个人。这次朋友找到的是一个男人,他就像传说中的力士,以在大山里寻找树根和山货为生,扛着2、300斤来的货物也可以来去自如。。等所有拍摄工作就绪后,他突然说不做了。他的态度很坚决,我也没有勉强他。后来我就以这个女孩子的拍摄素材创作了《卧鱼》。我后来想了想,估计是这个场景有点伤这个男人的自尊。我还有好几套方案,我还会再找他,还有好几套方案可以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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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您此次还展出一些手册,很多内容与生死有关。

汤南南:此次展出有五本册页,每一本有23页,都是2017年完成的。我画册页很快,一个晚上就能完成一本,顺手读的书给我了很多灵感,这些册页也相当于是我的作品方案。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早夭的艺术家好像天然知道自己很早会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完成很多的工作,不管是在数量和深度都会达到一种非常饱和的状态,完成之后他就消失了。而相同的数量,有些活得很久的人,要花50年才能完成。我就觉得很奇怪,一棵树的生长超出了他自己。一棵树本来只有这么长,但是它的生长速度和高度远远超过了它本来的时间。而且,我也很奇怪,有些人敏感到无法理解的程度。

雅昌艺术网:您的作品中有不少诗人的形象和因素。我们都知道,您有一个很好的诗人朋友。

汤南南:魏珊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说法,我们把诗人抽象化了。诗人本来是一个很真实的人,我们把他抽象化,通过展览和作品来跟他持续对话,这个诗人的形象就会一直生长。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会一直在我的作品中存在,这不是挺好的吗?

雅昌艺术网:通过您的作品,有更多的人知道了他的存在。

汤南南:我倒不是这种想法。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很讨厌我这种做法,他是不是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他活着的时候,可能会很想让很多人知道他,但是现在他可能不会想了。对于我来说,他的很多诗歌都是我创作的源泉,起因是他活着的时候,我对他不够了解。以前我们总是说互相看不懂,我看不懂他写的诗,他说看不懂我做的作品。我那时候看他的诗,是真看不懂。但是我觉得他是能看懂我的。我觉得我是一个屌丝,我觉得我周围的人也是屌丝,不够重视,对他做的事情不是很关心,也不是很理解。但是一切过去,重新再读他的诗,我又重新认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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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 / 5分17秒 / 彩色单屏录像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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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昧 / 5分37秒 / 彩色单屏录像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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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风马 / 5分28秒 / 彩色单屏录像 / 2019

诗人老熊说,从这个展览上几乎看见了一个人一生的宿命

那些动物其实不是动物,是人,精神指向当然是给人类说的。

摩托,草船,马背,人在其上,不是驾驭,仅仅是乘坐吧。

雅昌艺术网:您明年有哪些工作安排?

汤南南:明年我的新个展将在寒山美术馆开幕,将有新作展出。

雅昌艺术网:谢谢!

(责任编辑: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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