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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痛悼旷世奇才黄永砅

2019-10-21 21:43:17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周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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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图片来源于网络昨天半夜(美东时间0点)正要入睡,微信朋友圈的一条消息令我睡意全无:黄永砅因脑溢血猝逝于巴黎!天啊,怎么可能?那个似乎有着无尽的能量的并不伟岸的身躯轰然倒下,那个永远充满惊世骇俗、天马行空、精灵古怪主意的大脑刹那间停止转动,这个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黄永砅和我同龄,他的遽然离世让人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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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昨天半夜(美东时间0点)正要入睡,微信朋友圈的一条消息令我睡意全无:黄永砅因脑溢血猝逝于巴黎!天啊,怎么可能?那个似乎有着无尽的能量的并不伟岸的身躯轰然倒下,那个永远充满惊世骇俗、天马行空、精灵古怪主意的大脑刹那间停止转动,这个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黄永砅和我同龄,他的遽然离世让人颇有兔死狐悲之感。晓刚的感慨——“八五新潮的一代开始走人了”、“八五大将开始纷纷离去,一个时代结束了”——表达了类似的伤感。实际上,1980年代参与先锋艺术运动的艺术家、批评家本世纪已经陆续有人离去,包括大同大张(张盛泉,2000)、祝斌(2000)、陈箴(2000)、冯国东(2005)、梁钜辉(2006)、李彦平(2010?)、陈劭雄(2016)、张念(2016)、黄专(2016)、耿建翌(2017)等,只是他们皆未及耳顺之年。黄永砅得年65岁,会让生于1950年代的艺术家看到凋零的大树上掉下的第一片叶子时一样的惊惧。

我们虽然是一代人,经历了类似的革命阶段,卷入了先锋艺术的狂飙,黄永砅于我,却基本上属于神交。我和他说过的话应该不超过一百句。在国内也只是在1989年北京的《中国现代艺术展》期间见过。那时候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坐下来聊聊天,更无从谈艺术之类的话题。真正有时间坐下来说话反而是在筹备1993年在我就读的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维克斯勒艺术中心的《支离的记忆——海外中国先锋艺术展》期间。当时黄永砅、徐冰、谷文达和吴山专从世界各地过来,忙碌的布展之余我们有点时间在他们下榻的酒店有过一些交谈。即便如此,话痨吴山专、谷文达和闷罐子黄永砅、徐冰形成了对比,后者的少言寡语反而让人觉得他们深藏不露,让人想起传说中的“高人”。当然两位“高人”也各有不同:一位是眼镜片下略显狡黠的眼神似乎在冷眼旁观,另一位更多的是内省而旁若无人的“痴”,用宋冬的话说,是“可以把智上升至慧的人”。

仔细想一想,其实没有什么遗憾:黄永砅1989年去巴黎后,据说从未进过卢浮宫。他的理由是,那里有些什么我都知道,为什么要去用眼睛证实?典型的观念主义者的思路。同理,如果对一个人的思想了解够深够透彻,或者那个人的思想足够强大以至于已经辐射到你的大脑,是不是和他有过多少面对面交谈还那么重要吗?

1987年我们书写《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时,黄永砅领军的“厦门达达”是由王小箭负责撰写。虽然我没有执笔这个部分,作者们开会朗读各自写的部分时,黄永砅和厦门达达一定是引起特别关注的部分之一。成书中总结的黄永砅在这几年艺术发展的四个时期——反矫饰主义、反自我表现和形式主义、反艺术和反艺术史——的论述成为我多年来教学和研究该主题的基本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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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创作于1987年的“《中国绘画史》和《现代绘画简史》在洗衣机里搅拌了两分钟”

​黄永砅在1980年代的探索极具超前性。他1987年的“《中国绘画史》和《现代绘画简史》在洗衣机里搅拌了两分钟”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史的经典,这是中国第一个观念艺术作品,也是第一个向艺术体制发起批判的作品。两年后他在《中国现代艺术展》上提出但未能实施的“拖走中国美术馆”方案则是更为大胆且直截了当地进行艺术体制批判的力作。值得指出的是,此时正是一些曾经的先锋艺术家发起 “清理人文热情”的机会主义转向的时刻。

不久,他被巴黎蓬皮杜中心的策展人马尔丹挑选参加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展览《大地魔术师》,一起参加的有顾德新和杨杰苍。这个展览的里程碑意义有二:首先,它是第一个把非西方当代艺术家纳入当代艺术的展览,一百个参展艺术家中来自西方和非西方国家的各占一半,当代艺术从此由所谓的“世界艺术”进入“全球艺术”;第二,它是中国当代艺术家首次在国际舞台上亮相。对黄永砅个人来说,这个展览是他从一个中国背景的先锋艺术家向全球化上下文中的当代艺术家过渡的转折点。二十年的时间,他成为了蜚声国际的艺术大师。

黄永砅的标杆作用之一在于他以一个东方智者的身份参与全球当代艺术和文化的打造,和约翰凯奇等人借鉴东方哲学做西方艺术的路数显然不同,东方哲学尤其是禅宗的精髓是流动在他血脉中的。他的另一个标杆作用不大为人提及甚或被人忽视:那就是他是一个对体制的腐蚀具有绝对免疫力的艺术家。在一个政经体制的侵蚀力大到连一些旗手性人物都招架不住的时候,黄永砅基本与之绝缘。我们听说过各种腕儿级人物(包括来自他家乡的)的各种不堪,但黄永砅犹如出水之莲,只以其每每让人沉思、反省、惊诧乃至震撼的作品挑战社会与大众的眼睛和神经。

因此,黄永砅是当今中国无人能出其右的艺术家,因其才华,也因其德行。因着这位旷世奇才的离去,我们心中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真空,中国当代艺术留下了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

是为祭。

二零一九年十月二十日

(原文发表于公众号刘洵驿站,经作者授权发布)

(责任编辑: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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