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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家故事】林岗:古代砚台收藏 方寸之间有乾坤

2019-09-04 22:38:21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陈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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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雕塑家林岗20年前,一个朋友关于宋代古砚的展览,深深的震撼了林岗,宋砚的那种雅致与他之前接触到的明清时期的繁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也给他埋下了日后进入古砚收藏领域的伏笔。林岗真正开始收藏古砚,源于他有次去井冈山出差,或许是因为地处江西,南宋的遗留在民间还在传承,偶然的机会,林岗在市场上看到几方古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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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家林岗

20年前,一个朋友关于宋代古砚的展览,深深的震撼了林岗,宋砚的那种雅致与他之前接触到的明清时期的繁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也给他埋下了日后进入古砚收藏领域的伏笔。

林岗真正开始收藏古砚,源于他有次去井冈山出差,或许是因为地处江西,南宋的遗留在民间还在传承,偶然的机会,林岗在市场上看到几方古砚,当时的他还没有进入收藏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用彩信的方式,将图片发给了一位比较有经验的朋友,之后就收到一条短信:“很高兴,又多了一位砚友。”

“砚友”的称呼,让林岗一下子有了加入某个队伍的感觉,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觉着收藏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被别人称为“砚友”,就要对得起别人的成果。于是,林岗慢慢喜欢上了收藏古砚,甚至到了见老的东西就收的地步,由于他的“疯狂”,还被砚友们亲切的称作“恐怖分子”,最后,他的办公室只剩下走路的过道没有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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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砚》 宋 13X8X3.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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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砚》 宋或更早 19X13X7CM

“可能这也是收藏的必经之路。”林岗说道。

再后来,有朋友告诫,不能见什么收什么,老的不等于好的,林岗一下子就醒悟了,慢慢意识到,要收藏以一当百的作品。比如一方砚,它能够代表的就是汉代、唐代或者宋代的审美标准或者文化高度,当然还有材料和造型,林岗因此明确了自己的收藏方向,就是收藏汉、唐、宋的代表性古砚。

接下来就是全国各地的跑,因为杭州更多的还是以宋砚为主,汉代和唐代的政治文化中心在西安和洛阳一带,因此他要经常走访西安和洛阳的一些砚友,好在这些砚友对林岗的帮助非常大,“很多汉唐时期的砚都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收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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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砚》 宋 19X8.5X2.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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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砚》 宋 13.5X6.5X1.5cm

对于林岗来说,收藏中最刻骨铭心的事情,都是应该收到而没收到的作品每每留下遗憾,但是他很知足,“有现在的这些我自己已经很感恩,应该说是奇迹。短短的20年时间里,做到今天这种程度,现在看来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林岗通过收藏古砚,即养了眼,同时也修炼了内心,最后物化为自己的作品。他常讲“小砚大象”,在砚台的方寸之间,有历史、有文化,有需要我们仰视的“高度”,同时也有我们要传承给后代的“精华”,砚台虽然小,但它里面的格局非常大。

我收藏的是汉、唐、宋的文化

为什么这么喜欢砚?林岗也不断的反思,其实,他没有将它们当做砚来看:“我收藏的是汉唐宋的文化,将它们当做雕塑来看的。”

这三个时期的砚台是有空间的,它们不像明清时期的砚台,越来越趋向平面和审美,特别是汉代的砚,不管是动物还是山或者其他的造型,他们在处理的时候,带有一种诗意的概括能力和处理方法,特别能够体现出我们现在说的“大美”,这也是林岗创作中一直想要体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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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岗讲座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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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现场展示的汉唐宋三个时期的古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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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现场

在林岗看来,汉代的砚台,造型概括,立求意象,在砚盖上动物刻画力求整体,运用多种的雕塑技法,以圆雕、浮雕、线刻手法相结合意象写意,将雕塑的力度表现到极致,这一手法有别于秦朝的高度写实性表现,将所见的事物加以大胆的概括提炼,以最简练的形式呈现,给人感觉既亲切又陌生,这种陌生的体验更多地来源于浪漫的想象,大有大象无形的意境追求。

经过十多年的收藏之后,林岗一直在反问自己,为什么2000年前做的一方汉代古砚,今天拿出来看,会感觉好的依然是好的。古砚上面没有作者的名字,我们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是谁用的,刨除这些外在的因素之后,单单器物本身就像会讲话一样,传递出一种语境和信息。

其实追根溯源,汉代是有贵族的,他们有自己的精神家园,自己所用的东西与精神家园是一致的,对审美是有要求的,与身份匹配,同时还有创意在里面,将实用与审美结合的非常好。比如有些砚是有盖子的,盖子里面藏了一个负空间,然后又有底座,底座的下面还有足,其实是一种天地人宇宙观的呈现。我们可以从中以小见大,方寸之间有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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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砚田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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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砚田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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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砚田琴心”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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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砚田琴心”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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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砚田琴心”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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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岗在展览“砚田琴心”现场

唐代的砚有别于汉代的那种处理,汉代特别的雄浑,唐代艺术家的主动性更强一点,更为具象和写实, 能看到什么叫泱泱大国,那种霸气,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概。从造型来说,唐代最大的特点,它的很多线都是饱满的弧度来体现,可见她对文化那种自信。

此外,还可以见到一些特殊造型的砚,比如鞋砚,从造型可以看出是波斯的鞋子,这也体现了唐代人包容的心态,不同的文化进来之后,都可以转化成为自己的东西,第一次看到鞋砚时,林岗就被震惊到了。

在林岗的收藏中,他收藏最多的是澄泥砚,尤其是黄河澄泥砚的制作,要经过26道工序。林岗之所以喜欢这一类砚,与他的职业分不开,在其看来,澄泥砚的制作和雕塑的创作非常像,都需要经过手工的劳作,可以有非常生动的表现,有艺术家的灵性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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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五峰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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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五峰砚

比如林岗在北京的展览“砚田琴心”中,展示有一台“五峰砚”,砚的侧面可以看到,当年的匠人在制作时,是用竹片削出来的,他们非常的自信,可以从中看到他们是毫不犹豫的一刀削下。

“宋代,因为文人治国,那种张力相对来说变弱了,更多地是一种内敛和雅致,很像是现在的审美,非常的极简。这里面体现了文人对形的要求和标准。这在宋代的书法中也可以看大,比如‘瘦金体’,一个字左右差一毫米它的神和气就会散掉,其实,造型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林刚讲到。

为什么宋代会有那么高的成就,在林岗看来,很重要一点就是“士”阶层的存在,比如陆秀夫抱着皇帝跳海几万人跟随,设想下那是什么场景?他们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那种士可杀不可辱的追求和气节,再后来都缺失掉了,对于中国文化来说是一种没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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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船形砚

林岗表示,汉、唐、宋这三个时期的古砚各有千秋,但唯一不变的是,它们身上体现出的那种文化高度。元代之后的砚,林岗就很少收藏了,在他看来,元之后的文化被断掉了,“崖山之后无华夏”,砚上面也可以看到这一点,“元之后砚的造型以及感觉就收不住了,变得非常乱,没有了那种对高度的追求。”

此外,林岗也喜欢收藏用的特别“狠”的砚,这些砚承载了它们主人的历史,见证了他们追求,再结合砚所体现出的历史和文化高度,正是一代代人的努力造就的,他们的心之所向,穿越千年之后,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显得弥足珍贵。

因为他们代表的是“道”,也就是方向,努力固然重要,但没有找对方向的努力,就是灾难,不管是在创作上还是在学习上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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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砚》 宋 14.5X8X3.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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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池砚》 明 26X15X3cm

这些年,林岗一直用琴来表现雕塑的形态,同时又收藏中国历代的古砚,在其最新展览“砚田琴心”中,有件作品就是模拟古砚的深坑,与琴做对话。林岗想尽可能的把最高的审美通过自己的手表达出来,让观众在看完作品之后,除了有美的享受之外,还能引起他们的反思。

现在的教学模式是唯一的吗?是对的吗?

我们现在的教学模式是对的吗?是唯一的吗?

通过收藏,林岗意识到,当下的雕塑教学存在很多的问题。因为现在的教学模式主要来自苏联或者法国,唯独我们的传统在其中是缺失的或者说是不足的。不是说看看或者临摹古希腊的那些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变了多少形的石膏像就可以了,我们应该做该做而未做的事情。

“这是我通过收藏,意识到并想要改变的事情,如果没有收藏,我觉得法国、苏联的教学是没有问题的,但收藏了这些砚之后,我有了种迫切感。”林岗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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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乐山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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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乐山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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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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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局部

曾经有一位收藏古代雕塑的朋友想要去中国美院深造,就问林岗有没有机会,他欣然答应,但过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这位朋友本身就是专家,又有什么能够教他的呢?于是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同时也说明传统在教学中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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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灯

所以,在教学中,林岗尽量的让同学们明白,传统的伟大,首先是认识历史中最经典的作品,比如“长信宫灯”,在林岗看来她是中国的“维纳斯”,不管是造型还是内部构造的精巧,都体现着智慧和高度。

那么,该如何学习呢?在林岗看来,要从汉、唐、宋这三个时代入手,整理出一个可行的教学体系,让学生们有信心,更重要的是有自信,能够感受到中国几千年文化的那种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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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田琴心”现场舞者与作品互动

“也正是如此,我在教学的时候经常说,你们要学习的不是技法,而是审美,现有的教学体系中,很多时候教授的是技法,学生学习也是以技法为主,忽略了审美的培养。”林岗讲到。

有次,林岗让学生临摹汉代的大雁,这位研究生同学本科不是学习雕塑的,也从来没有做过雕塑,林岗对她能否完成并不看好,但结果却是,这位同学非常出色的完成了创作,这让林岗发现了希望,其实这种造型能力我们血液里面带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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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胆琴心》系列二 金属 石材 30X30X9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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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系列二 竹 150X100X600cm

所以,他希望我们能够建立起传统的教学体系,并不是要否定当下的模式,至少给同学们多一个选择。一般雕塑的学习都是五年制,五年中时间该如何分配,林岗都想好了,比如第一年秦汉,第二年唐宋,第三年在做人体,这样一来,同学们再去创作的时候,就不会完全从技法的角度入手,而是会带有自己的审美在里面,因为是审美在前技法在后,这样可能会出现新的面貌,或者一种新的东西流露出来。

“我们要告诉学生,哪些东西是最好的,是值得他们作为标杆学习的。让这些标杆成为他们学习的基础,我相信当这些最高的审美在他们心底扎下跟的时候,对他们的影响将会是巨大的。”林岗讲到。

未来,我会将收藏都捐掉

林岗这些年,几乎将创作的收入全部投入到了收藏上面,他从来没有想过升值,对于他来说,这些古砚只是在他这里临时保管“哪天我会全部捐掉。”

此外,也有很多朋友会问林岗:“你有这么多砚,为什么不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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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韵》系列一 石材、金属 50X35X95cm

于是,林岗开始用一些砚,创作山水:“原来我对山水没感觉,可能是年纪大起来了,突然就迷上了,但在创作上,还是强调大格局,用什么画不重要,就是用最简单的东西表达自己的情感 。”

除了古砚,林岗还收藏汉代的陶俑,在他看来陶俑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此外,他对古楚的文化也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里面的漆器,更自由和强烈,更有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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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系列三 金属 45X40X11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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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音》系列一 金属,石材 45X25X25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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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舟》 黑白照片,金属 150X90X113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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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系列五

镜面不锈钢

30X80X280cm

《抱石》系列七

镜面不锈钢

170X60X130cm

《抱石》系列五

镜面不锈钢

361X40X80cm

林岗表示,我们的民族要有想象力,比如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很难想象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他曾经在博物馆中,看到一个木胎大漆鹿,头上的角是真正的鹿角,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现成品创作,看起来非常的当代,这种想象力让林岗憧憬,也是他不断尝试和变化的原因,比如在他的最新展览“砚田琴心”中,就展示了他的最新探索,一座由不锈钢编织的山,而最早他是用竹子进行编织的。林岗表示,创作一定要动手,尤其是雕塑家一定要自己动手,因为劳动最快乐。

未来,林岗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像这些穿越千年的古砚一样,“2000年后,好的依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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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局部

(责任编辑:陈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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