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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黎青:一位艺术教育者的初心和梦想

2019-06-10 16:57:12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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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在湘潭大学艺术学院院长黎青看来,学院培养的不是艺术家,而是具有一定专业技能的综合性人才。“艺术教育应该以培养出‘毕业生终于找到了自己能为此奋斗一生的方向’为荣。学院教给学生的,比起艺术家梦想,更重要的是教会一门技能,让大家在结束大学四年或七年学习后能够在社会立足。”这与他的亲身经历有关。

高考已经结束,考生们还没有完全放轻松,等着成绩出来,还要考虑专业的填报。高考之所以重要,除了进入一所好的高校,专业的选择也是原因之一。想成为医生,便会填报医学院;想做码农,就会选择计算机专业。问题是,反向结果也会相对成立吗?从艺术学院走出去的学生,他的出路就一定是艺术家吗?

在湘潭大学艺术学院院长黎青看来,学院培养的不是艺术家,而是具有一定专业技能的综合性人才。“艺术教育应该以培养出‘毕业生终于找到了自己能为此奋斗一生的方向’为荣。学院教给学生的,比起艺术家梦想,更重要的是教会一门技能,让大家在结束大学四年或七年学习后能够在社会立足。”这与他的亲身经历有关。

受父亲影响,黎青从小喜欢绘画,琴棋书画样样都行,在别人都在画水彩的时候,他就已经背着厚重的油画工具到处写生了。1988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湖南师范大学艺术学院油画专业学习,成为油画界写实主义流派艺术家曲湘建老师的门下弟子。“我的本意是想考中央美院,当年只招5个名额。加上听说那一年是最后一届大学生包分配,就想着赶紧考。最终选了湖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在同学眼中,黎青是“全能型选手”,专业过硬不说,诗书画印都能来一手。在大家眼里,黎青是注定要走上艺术道路的人。没想到,毕业后他却选择转行了:“当时毕业时是包分配的,如果我愿意去个普通单位或者工矿企业做宣传干事是没问题的。可是我不想这么做。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光靠画油画又不能养活自己,于是我就转行学了设计。”在广东做了八年设计之后,因父亲去世等一系列家庭变故,黎青回到湖南。当时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中之一就是进入高校当老师。于是,2000年,黎青成为了湘潭大学文学和新闻学院广告学的一名讲师。

下海做设计这段经历对于黎青来说,意义非常:“很多艺术学院的学生毕业即失业,八大美院也不例外。我自己亲身经历过这一段,对此非常有感受,我不能让我的学生再经历这一切。”这是一个艺术教育者的初心,也是他的梦想。在他担任艺术学院院长之后,直接影响到艺术学院的定位和建设。

2004年,湘潭大学准备组建艺术学院,并打算以白石艺术学院命名。最终,白石艺术学院的方案被否,时任讲师的黎青以院长助理的身份参与到学院筹建工作中来。多年以后,已是湘潭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的黎青再次回忆往事,他的想法依然如初:“在借用齐白石名字和学习齐白石精神两者之间,我们选择的第二种。白石先生最重要的精神是创新,敢为人先,这也是我们学院一直在坚持和践行的。”在谈到学院建设和学生培养目标中,黎青一直强调“差异化”:“人才只有差异化才能造就价值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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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大学艺术学院本科生毕业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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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大学艺术学院研究生毕业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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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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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左二为湘大艺术学院院长黎青,右二为艺术家党朝阳)

从创立之初的三个人,黎青见证了这所学院从无到有,并一步步发展壮大的历程。在今年湘潭大学艺术学院的研究生毕业展开幕现场,黎青请来了他当年的大学室友党朝阳和郁涛观摩,也请他们给学生们指点一二。党朝阳有些感慨,作为班上当时专业最好的学生,想不到黎青在毕业后会下海转行做设计,更想不到他会在多年后归来,继续在艺术教育和艺术这条路上和他并肩前行。

毕业展结束,暑假即将到来,但黎青没有假期,他主持的非遗培训班将在7月开班,他还要利用所有的闲暇时间搞创作。从油画到雕塑,再到综合材料和铸造,黎青一一尝试,最近迷上了大漆。学院跟湘西一项非遗有合作,他想将当代艺术和大漆相结合,创作出新的艺术作品。黎青在学校一栋小楼的四楼布置了一间工作室,堆放着他的各种“试验品”,自己捣鼓了很多创作工具。墙上是他“看都不想看”的早期作品,工具架上倚着的几幅铜版画是近期作品,还有一幅未完成,横置在工作室中间的支架上。从学画至今,黎青一直没有举办过个展。在他看来,比起艺术家,他更喜欢“艺术教育者”的身份,因为“对社会影响力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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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工作室

【专访】

Q:雅昌艺术网

A:湘潭大学艺术学院院长黎青

Q:湘潭大学成立艺术学院成立于2004年,当时成立有何背景?

A:艺术是一个学科门类。科学和艺术在山底下分家,最终会在山顶上聚合。我们不要以为现在科学多发达就多了不起,解决人最根本的问题还是人文精神和哲学思想。马云也说过,当AI人工智能发展到顶峰,最终还是人的终极体验,包括情感、情绪、审美。一切的科技发展最终都是为人类的心理感知服务的。这些年,国家对此也越来越重视。今年教育部发文,要求所有的综合类高校的学生毕业要有不少于两个学分的艺术类公共选修课,有条件的高校可以增加到两个以上。

Q:听说当时是打算命名白石艺术学院,您当时建议给改了。齐白石对于学院有何影响?

A:叫白石艺术学院,会给外界一个认知,我们只会专注传统,会在传统艺术这条路上走下去,势必会约束学院的发展。齐白石对湘潭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对于学院来说,是借用白石先生的名气,还是学习他的精神,在这两者中,我们选择了后一种。他曾经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他从一个木匠走到今天这样的成就,靠的就是创新精神。在如何继承白石先生方面,我们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创新精神,这是一种湖湘精神,敢为人先。在学院建设和课程设置上,我们一直秉持白石先生的创新精神,将如何传承湖湘文化落到实处。

Q:艺术学院很年轻,它的特色在哪里?

A:学院发展走的是差异化发展的道路。差异化发展,就是说,你不能跟着别人去走。就拿广告学来说,商学院当时也在做广告,湘大也在做广告,但是两个广告不一样,我们这边注重做媒介研究。从湖南的艺术专业来看,湖南大学工业设计最强,师大的传统美术强,长沙理工最早进入设计领域,株洲工学院包装设计独树一帜。

在数字媒体方面,大家都是刚刚起步,我们就可以同台竞争,着力发展数字媒体。每个院校都会有自己数字艺术,我们强化了这个特色。韩国的游戏产业发展很好,学院跟学院跟韩国公州大学联合办学,湖南省唯一一个游戏学博士就在我们学校,学院的数码艺术实验中心是中央与地方共建实验室。

和数字艺术一样,非遗也是我们学院的两大特色之一。学院“传依”非遗传承与创新研究团队以湖南本土非物质文化遗产为研究对象,开展非遗的调查与研究、探讨传承的价值及发展的策略和方向。目前建有省级创新创业研究基地——非遗品牌化创新创业研究基地1个。主要特色研究方向有:浏阳菊花石新品类研究、湘西竹编品牌化及产品创新研究、浏阳夏布活态传承研究、岳阳长乐故事会数字化保护研究、南派纸影艺术研究等。不只是老师的科研方向,学生的非遗创作也做得非常好,我们此次本科的毕业创作都与之有关。

Q:学院在教学方面有哪些创新?

A:学院实行的是本科生导师制以及工作室教学制。我们的工作室不是教师个人工作室,而是教学工作室,学院的三个本科专业共有9个工作室。本科学生前两年学的都是专业基础课,然后拿着自己的简历挨个儿去敲工作室的门。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这是老师选择学生的过程,也是一个学生选择老师的过程。如果工作室口碑不好,学生们都不愿意去,最后就只能挑剩下的或者被学校强行分配。对于教师来说,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竞争,会充分调动教师的积极性,促进教学质量的提升。对于学生来说,这种选择与被选择的经历,对以后的求职来说也是一种提前经历。这种方式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运行还包括一整套背后的机制和教学体系,还有学习学分认定和奖励机制。

同时,学院注重学生动手能力的锻炼和提升,先后建立起多个写生基地和实习就业基地;学院积极推进“国际赛事”学科竞赛机制,建院以来,捧回国际国内各类艺术竞赛奖励200余项;学院重视艺术交流,先后与英国邓迪大学、法国巴黎高等美术学院、英国格拉斯哥艺术学院、帕斯艺术学院、韩国公州大学等国外著名的艺术类高校开展艺术交流活动,并建立起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Q: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湘大艺术学院培养的学生,目的不是为了做艺术家?

A:学艺术并不是为了成为艺术家,我希望大家从这里毕业之后有一技之长,能人所不能。搬砖头大家都能搬,但是除了搬砖,我还会做其他的事情。这就是我们学院想要培养的人才。什么是人才?我以前举过一个例子。我家里要建房子,先去市场买了建材,还需要几个工人帮忙上货卸货。建材市场有很多这样等工的人,这么多,选哪个呢?我忽然想到,我还需要在建筑工地上接几盏灯。有个小伙子就说,我有二级电工证。那我就立马选他了。他就凭着电工证跟所有其他等工的人拉开了差别。这就是人才,这就是差异化。人才只有差异化才能造就价值最大化。

Q:您所描述的,可能跟大家印象中艺术学院毕业的人不太一样。

A:对的,我能理解。可能刚开始考艺术学院的学生和家长,对于艺术是有特别期待的,以为艺术专业和其他专业不一样。但是事实上,从我们学院毕业的学生,他们会有直观感受。有出去读研究生的学生回来跟我说,读研跟同学相处以后,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虽然设计能力不是最强的,但是在设计思维和设计逻辑上是最强的。所以,我们不做最美的设计,而是要做最有销售力的事情,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Q:您现在怎么安排创作时间?

A:除了保证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我都用来搞创作了,牺牲了我所有的休息时间,还要见缝插针。教学工作不能停,学校的各种会议会随时插进来,还有给研究生上课。只要有两三个小时,我都会挤出时间来画上几笔。有画油画,但是做综合材料比较多。

最近我对大漆很感兴趣,正在做漆画。在湘西的扶贫活动中,有一个非遗是竹编,但是从市场来看有些廉价,我想提升它的附加值。回来后我研究了一下,可以加入传统的大漆工艺。现在已经有初步的文创产品了。我准备在7月份办个非遗传承公益班,将对方的传承人请到湘潭大学来,他教我们的学生和老师编竹子,我们教他们用大漆去做产品,然后把两者结合起来去做一批全新的文创产品。我个人还喜欢铸造艺术,正在研究薄胎镂空铸造。去年我本命年,我给自己铸造了一个皮带头,镶嵌了一个南红玛瑙。我喜欢去尝试和研究一些新东西,各种各样的金属,乱七八糟地混搭。

Q:您在艺术创作上进行了很多新的尝试,各种材料,各种形式,您最看重的是什么?

A:我更看重的是思想。任何样式的物质总有些灭亡的一天,真正能够对人类未来发展有贡献的东西,还是精神和思想。所以我更追求一种稍微永久的,比方说铸造金属。

我从学画到现在一直没有办过个展。一来,我做作品比较慢,一年就完成几张综合材料,做漆画更慢。再来,我不喜欢这种展览氛围。中国没有很好的艺术策展人和经纪人制度,也没有很好的艺术品流通制度。一般的展览,往往都是以名气来导向,很多时候都属于“闭展”。除了开幕式热闹之外,第二天、第三天就基本上没人看了。还要支付开幕式的水电费。有什么意义呢?

Q:如果当时你从油画专业毕业后就一直走创作这条路,您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A: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在上大学时,喜欢在熄灯后和老党他们聊天,那时说过准备为艺术奉献一生类似的话。当时的辅导员还曾想邀请我加入湖南省青年美术家协会。所以老党一直很奇怪,没想到我会去做设计,也没有想到我会回来当老师。我就是想着,坚持做艺术家就要当一个穷光蛋,毕业了不能老吃家里的,最后选择了出湘。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后悔,就当曲线救国吧。我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传统意义上的正轨上来,还可以在艺术专业传承思想。从这一点来看,我觉得,培养学生比艺术创作更重要的,对社会的影响力会更大。

Q:您工作这么忙还挤出时间去搞创作,其实你还是对艺术还是有梦想的。

A:没有梦想,谁能坚持到现在?这是我的人生目标。我们这代人经历了很多断代,包括文革和文艺思潮,我们会把社会责任和民族责任担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不自觉的文化自觉。

Q:你怎么评价现在的学生?

A:他们目前非常迷惘,没有方向,也没有信仰。学艺术到底是为什么?什么是成功?如果仅仅用钱和社会、经济地位来评价,这显然是错的。我觉得没有信仰是很可悲,但是我们不能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们身上。我希望他们早一点找到自己的信仰。

Q:那学院能做什么呢?

A:我们会帮助他们学到一个技能。如果他们还具有一种市场的前瞻性眼光,能够站在目标受众的立场考虑文化需求,在设计需求上再考量一点,就更好了。我将学历教育和职业教育分的很开,职业教育专长于技能技巧的教育,而学历教育则应该更偏重人才在某一领域内的学科背景下的综合素质教育。虽然两种人才刚开始进入社会的时候都是凭借技能技巧获得工作岗位,但学历教育出来的人才通常会在3-5年内就能快速提升,获得更高的平台。因此,我们的艺术教育,应该以培养出“毕业生终于找到了自己能为此奋斗一生的方向”为荣,如果我们毕业生仅仅停留在某些特定的技能技巧的获得,且为此沾沾自喜,那是学历教育的失败。因此,“最漂亮的设计”往往意味着某些特定技能技巧的支撑(例如设计软件的掌握、基本图形构成能力等),而“最有销售力的设计”背后,则含括了消费市场、消费人群、竞争对手、宣传媒介、消费心理、产品定位等一系列完备的综合知识体系支撑。因此,“差异化”的人才培养,不仅仅是和同行差异化,还要进行不同人群的差异化比较、更要和昨天的自己比较,唯有认真超越自己,才能在不知不觉中超越许多人。

Q您对于艺术学院的发展有何定位和想法?

A:前不久教育部专家来学校视察,对我们学院表示高度肯定,艺术学院已经成为湘潭大学一个新的窗口。下面这句话,也是我给专家们汇报时做的总结:人无有我,人有我特,人特我优,人优我精。这就是我的期望,核心就是三个字:差异化。 要想办法跟别人不同,只有差异化才能造成价值的最大化,同质化永远是死路一条。

Q谢谢!

(责任编辑: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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