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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樊枫谈武汉美术馆十周年:展览是手段 公教是目的

2018-12-25 10:13:36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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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2015年7月的一天,樊枫正在广东办展,他顺道去景德镇画了一个瓷器,画好之后回到饭店接到了一个电话,才知道要评选全国重点美术馆了。武汉美术馆,作为一家国有的新建美术馆,在当下的市场背景之下如何有效推进美术馆收藏、展览和研究,找到美术馆自身的主张和定位,这是武汉美术馆和众多新建美术馆共同面临的问题。2…

2015年7月的一天,樊枫正在广东办展,他顺道去景德镇画了一个瓷器,画好之后回到饭店接到了一个电话,才知道要评选全国重点美术馆了。

武汉美术馆,作为一家国有的新建美术馆,在当下的市场背景之下如何有效推进美术馆收藏、展览和研究,找到美术馆自身的主张和定位,这是武汉美术馆和众多新建美术馆共同面临的问题。

2015年的是文化部评估第二批全国重点美术馆。在全国,美术馆有上万家,有几千家是比较活跃,在200家注册的美术馆里面有60家美术馆入围。然后再从60家里再挑出15家,专业委员会要对其进行评估、考核,实地勘察。评全国重点美术馆的硬性标准有90多项,要求必须达标。

“数据分布在各个方面:管理、行政管理、展览策划、收藏、公教,甚至画库管理,其中所有公教活动都要拿出档案。随时来检查,你办的什么展览就是什么展览,通过这个展览要立马测试出展览办的是不是合格,是不是有学术性。”樊枫清楚地记得,当时馆里正在举办蒋兆和的展览。

三个月后,文化部发布通知,武汉美术馆通过初审评选、实地考察和终审评选,并经文化部审定,以高分入选第二批国家重点美术馆。

2012年,在谈及美术馆时,樊枫强调的是一个新建美术馆如何去寻找自己的主张和思想;三年之后,当武汉美术馆成为第二批国家重点美术馆,再次谈到这个话题,樊枫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艺术,美丽一个城市。”如今,又过三年,武汉美术馆一直遵循着这样的宗旨,屹立在湖北武汉的城市中心,追寻本土文化历史,推广武汉城市文化。在武汉美术馆十周年之际,樊枫再次跟我们谈及了武汉美术馆的十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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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美术馆馆长樊枫

雅昌艺术网:武汉美术馆能入选国家重点美术馆,哪些地方特别突出?

樊枫:第一个是展览策划。我们经常办没有收钱的展览,把展览经费全部用到了自主型的策划展览上。我们有自己的品牌,比如水墨文章、江汉繁星计划、地方文化梳理、萌芽的儿童展以及大师展览,还有青年艺术家展览、当代艺术、还有和中央美院的合作。我们基本上一年有30个展览,除了文联、美协、文史馆的任务展以外,有将近25个展览都是自主策划,都是用我们自己的展览经费。

第二个是收藏。如果单纯谈收藏武汉美术馆没有优势,毕竟建馆时间短,而中国都是属于先建馆后收藏。收藏一般第一个靠捐赠,第二个是靠以展代收,第三靠美术馆的信息收藏。我们当初就是把以展代收作为美术馆收藏的重要途径。当初评全国重点美术馆有一项是硬性指标,必须要有300万收藏,刚好武汉美术馆那几年都收300万,但是我们远远收的不只是300万的东西。通过以展代收,收藏经费可以打折。

第三个是展览。我们美术馆办展览有几点要求:第一要有建立品牌意识;第二要有可持续性;第三要坚持下来,每年都要有变化。现在美术馆有好些品牌,以后的展览会按照品牌不断的延伸。我们还有一个宗旨,在瞄准精英阶层的同时一定要带动地方。美术馆本身就是一个地方的公立美术馆,必须要带动地方,我们每次办展览有这样一种意识。把外面的艺术家请过来,本土艺术家也同时展出,不管是水墨文章还是江汉繁星计划,可以把地方和全国的其他地域进行结合。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找到地方艺术的自信,还可以找到外来艺术的对比。通过一个个展览,可以在无形中把我们的品牌展览推出去,同时把大家的兴趣也吸引过来。这样才能建立一个美术馆的权威性。

第四个是公教。我们一开始做美术馆就非常注重美术馆的形象,建立美术馆的艺术权威性。我们做了青年批评家论坛,同时公教活动有三大品牌:武汉美术馆大课堂、保华街2号沙龙、美艺坊。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要拿出品牌,拿出系列。这样显得美术馆非常有目标,有一套系列的思想体系,才能呈现出该有的状态。

行政也是美术馆非常重要的一环。我一直强调专业中有行政,行政中有专业,任何一个美术馆的馆员,上至馆长、副馆长,下至馆员和员工,都必须和专业都有关系。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很具体的管理体系,这个管理体系是两个内容:规章和流程。通过规章来建立各种各样的制度,通过流程来行使每一项工作的环节,而且我们还有一本书,这本书我们不断地更改,像一个法律、法典一样。遇到新的问题不断地往里边增加。全国美术馆专业委员会看了这本书以后也非常感兴趣,拿去了。

雅昌艺术网:前一段时间听说美术馆手册要重印,心里挺多感慨的。听说手册里,关于美术馆展览的流程有100多个,前一段时间说又要有修改。这反映的是一个美术馆在工作流程上不断更新的状态。

樊枫:我们在2013年做过一个手册,2016年做了第二个。当初我就感觉到每一个展览都是周而复始的,我觉得这个有共性,必须要找到工作手册。然后就召集策划部、展览部、公教部包括行政部一起开会讨论,面对一个什么展览,先做什么事、后做什么事,一个箭头一个箭头的用图画出来。有些事情,今天是你的,明天不是你的,或者各部门之间互相推诿,有了手册就按照手册执行。做出来的成绩归所属部门,追责也是这个部门。我有时候一个星期不在馆里,馆里一切都会照常运转。

最近要修改主要是因为财务发生变化。因为八项规定以后,报销各方面就没那么简单了。要三家比价,要会审,这一审就复杂多了,其实也好。美术馆的每项工作都要经过审计,从审计上可以看出经费用到什么地方去了以及怎么用的,美术馆思路是怎么在进行,这是一个美术馆的核心问题。

雅昌艺术网:美术馆每年投入展览大概是多少经费的财政?

樊枫:建馆的时候是200万,后来变成600万,现在是800万。现在都是先拿计划后拨款。如果今年办展览报的是600万,首先要分解出来要做些什么。分解的展览要通过艺委会敲定学术标准,然后与财务要求相符合,才能作出一个公立美术馆的一个范例。而且在学术上还要强调多样化,老是搞水墨也不行。我们以水墨为主,同时做了大量的影像,版画、油画和影像展览,还做了好几个藏品季。还有公教活动、艺术美丽一个城市、艺术推广一个城市。

雅昌艺术网:您觉得做美术馆和一座城市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樊枫:艺术美丽一座城市,艺术推广一座城市;展览是手段,公教是目的。我们一直在循着这个宗旨。美术馆是一个城市的视觉文化中心,与广播影视相比,美术馆是带有纯视觉的一个传播窗口。这个平台屹立在这个城市的中心,首先要把本地的文化历史吸引过来,还要把外边的文化信息传播到这个城市里来。最后,还要把我们本地的文化向外边辐射出去。这样才能办成一个有立体形态的美术馆,把各种各样视觉艺术的信息和传播发挥到最大化。所以,美术馆一定要接地气。市民观众是会用脚投票的。我们不断地要进行创新,这样才能够不断地吸引观众来看展。公教活动一定要创新,没有新意就没有吸引力。

雅昌艺术网:公共教育如何创新?

樊枫:2008年新馆开馆时,我们就提出,我们不是展览馆,我们是美术馆,美术馆是职能的,展览是他的呈现方式,研究是他的基础,包括收藏是我们的目标,其中目的是公共交流,展览是手段。美术馆的定位是两条,怎么去美丽一个城市,怎么去推广一个城市。“美丽这个城市”说的展览馆的公共教育,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怎样提高这个城市的视觉素养;第二个是怎么推进我们城市的文化发展。针对不同的人群,我们有很多具体做法。现在很多人在大学里受的专业美术教育机会很少,更多美术教育和素养提高还是靠美术馆、博物馆,从小孩去培养起来。可以影响小孩一生,可以影响他周边的人,影响他的父母、爷爷、奶奶、小孩的外公、外婆,所以萌芽展做了十年,每周的少儿教育一直坚持到今天。

我们每年平均是160场公共教育,现在四年做下来有一千多场,每周有两场。公共教育还有一个特点,与展览紧密地挂钩的同时,还有自己的体系,没有展览也可以做。针对自闭性儿童举办的公共教育“用艺术点亮星星的孩子”,现在已经做了第四年,每周给他们上课做笔记,看他们怎么和变化,这也是对一个城市的关爱。武汉地铁要开通,当时骂声一片,我们跟地铁集团合作做了一个把武汉画在地铁里边,有一万名青少年活动来参加,效果反映特别好,同时还把武汉收藏藏品放在地铁里边,在地铁车厢里边陈列。不是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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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用艺术点亮星星的孩子

公教活动形式是很难弄的。我们引进中央美院一个展览叫“学院力量”,专门开了一个夜场,美术馆所有的灯光全部关掉,打着手电看,有一种偷窥的感觉,像看壁画一样看。后来我们又和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做了一个跟戏曲有关的互动,全部画戏曲、戏曲化的作品,关良和马德画了很多戏曲的作品。同时,还请了京剧团的来唱戏,唱完戏以后穿着戏装和观众一起去看展。还有水彩画这一季,我们在矿泉水瓶子上面印着“这一季到武汉来看水彩”到处发,喝水发现了这个广告,他就到我们这里来看。我们还曾组织大一堆小孩在武汉美术馆临摹齐白石的画,艺术家在临摹小孩子。我们在公教上还是要讲形式创新,内容创新。

雅昌艺术网: 这十年当中,通过办展览、公教活动的反映和互动,观众在审美这块的变化,是否随着美术馆的发展在变化?这些变化是否促进了美术馆另外的一种思考?

樊枫:观众对美术馆展览是多方接受的。如果美术馆的展览办得非常单一,只会是一种单方面的接受。如果完全是传统形态的展览,观众会感觉到虽然接受传统文化,但是想看见创新,这个时候要依靠年轻人进行创新来活跃;如果完全是创新性的东西,就会缺乏一个让人反复对艺术回味的一种呈现,这个时候就要把传统经典的东西放回来。所以说办展览各个方面都需要,包括还有从事学生考试的。我们引进了一个中央美院的素描展览,观展的人也非常多。这会告诉大家,什么样的素描才是最好的素描,我们应该怎样去准备这种技能才能应战高考。

武汉是一个全世界大学生最多的一个城市,人口将近有120万。美术馆办展览也要考虑这种因素,除了基础教育,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儿童教育。我们筹划过一个萌芽展览,延续了10届,每一年都做,在儿童的心目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有一个参展儿童说,他认为他的作品在武汉美术馆曾经展出过,不管将来会不会做艺术家,对他的影响都会非常大。儿童教育还请了很多著名的画家都为儿童进行教育过,周韶华当初也是在对儿童教育进行了指导,还有朱振庚、刘大为都对儿童教育在现场做过一些指导。他们这些大名家在儿童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像,远远不是拍了一张照片就完了,他的含义很深远的。

 雅昌艺术网:武汉美术馆在水墨体系建立里是非常成熟,一方面有大型的国际联展,另外一方面武汉美术馆每年也会在水墨选一些优秀个案。数量不会很多,却让人觉得很有期待。从最开始的构想,一步步走到个体和群展结合,世界和本土结合,这样一个体系是怎样建立起来的?

樊枫:我当初思考过,中国要用什么样的文化形态走向世界。后来我想来想去,中国其他的艺术门类或者是艺术表现形式和方式,很多都是外来的,只有戏曲和水墨画是中国的。水墨画之所以成为中国四大国粹,是中国本身的一个文化特征。现在对新媒体各种不断地引进或创新,几乎架上绘画都已经不成为当代艺术了,好像绘画已经走到了顶点了,雕塑也不是当代艺术了。现在的形态主要是体现在装置这方面。这是一个纵向的发展,那反过头来讲水墨,水墨不仅仅是一种传媒的问题,水、宣纸、再加上笔和墨这样一种方式,他代表着一个中国的文化方式,中国人的一种对艺术的思维方式。

好比人家讲不懂雕塑就不懂得西方艺术,你不懂得书法就不懂得东方艺术。东方艺术应该是在中国。别人评价20世纪亚洲,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评了日本的书法家井上有一。他实际上是一个典型东方文化的传播方式,传播的不仅仅是一个图像,一个图像符号,更传播了一种东方文化精神,这个也是与我们过去对这个不重视造成的。我们过去非常强调主题的内容,实际上很少强调一个文化精神上内涵方面向全世界的传播。井上有一被其他国家认可的原因是我们放弃了这个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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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武汉水墨双年展单元展“合:融汇与变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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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武汉水墨双年展单元展“合:融汇与变通 ”

我们走向世界首先要拿出精神文化和内核。中国精神文化内核首先在表述上用水墨表现出来,所以武汉美术馆在这个上面打造他的特点。我们做了很多次水墨文章,希望通过中国一种文化精神的形式传播怎样去影响世界。德国有一个评论家说过,中国的文化唯一不是通过眼球所转化过来的符号,而是通过心灵转化过来的符号,这种符号的方式呈现和西方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我觉得这样的东西才能真正影响世界,我们不断地做这方面的工作。包括我画城市,是要把东方书法用笔、游观的方式和心灵记录图像的特点,通过水墨都市传递出去,我就要传递出不一样的文化精神,他是这样一个目的。我觉得中国如果说在视觉艺术上要和世界找到特点,首先还是要回到我们的本源,回到我们从我们的源头开始找起,这样才能逐步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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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江城》152×144cm 纸本水墨

雅昌艺术网:我们的艺术教育都是西方的艺术教育体制,慢慢培养起来的艺术家,包括批评家,看待艺术的方式也是用那一套体制评判我们的艺术和中国画。用另外一套价值体系评判我们本来的一种艺术形式,可能就是一种错位的解读。

樊枫:进入不了。我每次到国外去好比说我到国外去讲学,首先谈到材料,传媒,中国宣纸传媒方式和其他的不一样。波洛克也有传递现状的能,情绪都留在作品上面。但是他是洒上去的,不是笔痕,笔痕通过脑、通过手,然后通过他的情绪挥洒和直接洒上去是两个哲学概念。那个地方要飞白,那个地方要有枯笔,这种鬼使神差的一种状态惟有宣纸可以记录。在油画布上可以记录出情绪的一部分,但进入不了情绪的细微的地方。

这一点上讲,波洛克可能也是受到中国的东方影响,这种创作状态实际上也是一种很特殊的艺术表达方式,这种艺术表达方式,不光仅仅是书法,还有图像。现在有临摹《千里江山图》的人才,但当初的图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会这么画?毕加索说,我看见齐白石画的鱼都是看到鱼的背,像是在鱼缸里边看,有的鱼在天上,有的鱼在地上,怎么感觉到里头有水。毕加索认为他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表述,逃离了他的眼睛所观察到的一种逻辑关系。所以说中国的艺术就是在打破这种逻辑关系的情况下带有主观性的东西,这个是非常有意义的。

 雅昌艺术网:您谈到了武汉美术馆在本土文化的推广。每隔一段时间,武汉美术馆都会有关于武汉的一些影像类展览的推广。在武汉本土文化的推广上,整体的构想是怎么样的?

樊枫:基于武汉这座城市的市井生活,从明清以来就比较发达,形成了很丰富的一种市井文化,这样也导致了一些摄影作品和一些老照片,还有一些反映各个时期市井生活的艺术作品,包括“武汉印象”当中的一些作品,都是基于武汉这座特有的、跟其他城市不一样的特点所产生的一些艺术作品。

介绍一下我们美术班子成员策划的展览。“武汉武汉:一部连接史”是我们副馆长刘宇策划的,一共分为绘画和摄影两部分,反映了是武汉的一个发展历程;艺术总监高小林今年策划了“墨道无坚”,梳理了1970年到1985年的这一段水墨及水墨人物画,把中国一个特殊的绘画现象展示出来,重点讲了我们人物画在主题创作当中不朽的功绩,既传承了传统,同时又在影响现代,在全国很大的影响。

宋文翔策划了一个湖北名家邀请展,名称是“艺术美丽一个城市:武汉名家邀请展”,邀请的是改革开放40年来在全国各类艺术展览和艺术活动中获得荣誉的110位艺术家。他们在这40年来,代表湖北在全国乃至国外进行艺术活动,把他们邀请进来,作为我们开馆十年来进行的一个重要的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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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艺术网:明年有哪些展览计划?

樊枫:我们有两个项目: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7号实验空间项目。“江汉繁星”会继续,明年4月份到6月份之间是第六届江汉繁星计划,明年下半年是第二届水墨双年展,都是两个大展。去年我们针对地域性美术研究,把武汉本地这些名家和对这个地域产生过影响的名家们,以点的方式串起来形成了一条逻辑线,将来还会继续,以研究的方式主动的去把这一百年来在这条线形成过程当中的两边枝叶,花果完善。

雅昌艺术网:谢谢樊馆长!

(责任编辑: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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