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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吴冠中和熊秉明的艺术对视

2018-10-29 10:07:11 来源: 艺术家提供 作者:乔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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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前几年对于吴冠中的书法争论颇多,似乎贬者更占上风,毕竟作为大众普及的艺术形式,书法的评判更易于操作。而究竟该怎么判断吴冠中的书法,是否存在误读呢?如果把此问题单独抽出来看,一是有助于理解吴冠中的书法艺术,二是有助于对吴冠中的艺术整体地认识。探讨这个问题要先看吴冠中究竟是怎样的艺术家。美术圈之外被大…

​  前几年对于吴冠中的书法争论颇多,似乎贬者更占上风,毕竟作为大众普及的艺术形式,书法的评判更易于操作。而究竟该怎么判断吴冠中的书法,是否存在误读呢?如果把此问题单独抽出来看,一是有助于理解吴冠中的书法艺术,二是有助于对吴冠中的艺术整体地认识。

  探讨这个问题要先看吴冠中究竟是怎样的艺术家。美术圈之外被大众所熟悉的现当代中国美术家没几个,齐白石、徐悲鸿,再就是吴冠中了。对于吴冠中的研究已足够丰富,足够透彻,似乎没有什么还可探讨的角度。

  而正是这种熟悉让我们觉得吴冠中是一个越来越陌生的存在。他的类型太特殊了,现当代中国艺术家大概是两类,一是吴冠中,二是其他。顺着时代发展的逻辑,能够推断出大多艺术家的作为,或以传承为本,或以西洋为宗,或兼融中西。吴冠中不属于任何一类,他属于以艺术为宗的,陈丹青说吴冠中一生都是一个艺术青年,切得准,他饱有艺术的热情洋溢一生。对吴冠中而言,所谓传统、现代、中西并不重要,与艺术对应,才是最重要的。

  吴冠中一生的艺术观念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的巴黎画派和抽象主义艺术,他的老师吴大羽在二十年代留法时正是抽象主义从萌芽到高峰的阶段,吴大羽又把这种艺术观念传授给国立西湖艺专的学生,其中包括朱德群、赵无极、吴冠中等人。而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到巴黎的学习,更加奠定了吴冠中的抽象表现主义的艺术观。在之后半个多世纪里,吴冠中任由时代环境的变化,而坚守自己的艺术认识。

  和吴冠中类型相似的还有几位,朱德群、赵无极和熊秉明,他们在抽象表象主义艺术上走得很远,但都是属于法籍艺术家,他们更应归属于法国现代艺术家群体之列。

  这里需要提别提出的人是熊秉明,他和吴冠中在半个多世纪里相互影响。没有吴冠中,熊秉明未必从艺,而没有熊秉明,吴冠中未必在晚年涉足书法。

  1947年,吴冠中和熊秉明一起坐邮轮赴法国留学,他们一路探讨艺术问题,这燃起了赴巴黎学习哲学的熊秉明的艺术热情,他第二年转学雕塑有为了适应国内政治制度变化的原因,也有吴冠中艺术上给予的影响。

  因为熊秉明毕业于西南联大的哲学系,和在巴黎第一大学的哲学学习,使他从事艺术时能有系统的哲学思考。象熊秉明一样贯通中西学的人不多,他在哲学、艺术理论、书法、雕塑上都算得上一代大家。他的视野更加开阔,更加能够看到问题的本质。熊秉明的《中国书法理论体系》一书不只是把中国古代书论梳理出了体系,也运用西方美学和抽象艺术的理论重新认识书法的形式。熊秉明用西方哲学的方法论来看书法的造型美,从而把书法在形式语言上有更加广阔的创新之路。而这个源头可以追溯到康定斯基的《论艺术的精神》和其他抽象主义观念。

  熊秉明自己就是这个理论的实践者,他既有传统文化功底,又有西方文化功底,他又身处于西方文化环境之中,是抽象表现主义艺术的参与者,因此,他的书法是这些综合因素的体现。身处西方,熊秉明可以更清晰地认识到书法之于中国文化的意义,他坚信“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当然,离开中国的环境,他的书法艺术创作缺少了传统羁绊,向更自由的个性方向发展。

  80年代中期,熊秉明两次回国举办书法技术课程班,对当时急于寻求突破的书法艺术家产生颇大的影响。当时已赫赫有名的沈鹏、谢云、王学仲都是班里的学员。看谢云的后期书法很容易看到熊秉明的影响。

  可以说吴冠中一生都没有关注过书法艺术,他在传统文化方面没有太多研究,对书法没多少兴趣,但他对熊秉明在书法理论和实践上的成就赞赏有加。吴冠中在“铁的纪念——送别秉明”中写道:“在他众多作品和著作中,我认为最具独特建树性价值的是《中国书法理论体系》,此著作该得诺贝尔奖。书法,始于实用,借用了形象,无意中撞入艺术之门庭”。

  熊秉明于2002年去世,此时的吴冠中已经83岁,也许是撰写纪念熊秉明文章的时候,开启了吴冠中对中国文字的兴趣。他认为,“今日看,书法的构架、韵律、性情之透露,都体现了现代艺术所追求的归纳与升华”。他对书法的认识和中国传统对书法的认识是两回事,熊秉明还是在传统书法的价值之上认识书法的,而吴冠中则是把传统书法当作抽象的形式。这和他提倡的“绘画的形式美”是一以贯之的,吴冠中说:“抽象美是形式美的核心,人们对形式美和抽象美的喜爱是本能的。我们要在可观物象中分析构成美的因素,将这些形、色、虚实、节奏等等因素抽出来进行科学的分析和研究”。

  2005年,吴冠中创作了一系列的书法作品,其中25幅在美术馆的新作展中展出。这些汉字作品带给观众对书法的全新视觉感受,和传统书法的形式相去甚远。当然他自己认为应该叫做“汉字田园”,而不是书法。“体会到书法构架其实就是造型构架。一个独立的字表达了一幅画的美感因素,一篇字的全貌体现了一幅画的总体效果。西方有修养的美术家即使不识汉字,他在优秀的书法前必会领悟到其造型之美。在他眼里也可说是抽象绘画吧,这又何妨?反正书法被不识字的人们所欣赏,造塑美感的交流跨越了语言文字的隔阂。”吴冠中并没有认为自己的书法作品是传统意义上的书法,而是借用汉字为内容的抽象艺术。“以自己的方式对汉字进行创意组合,对中国书法造型、字体变化以及汉字与人间形象的亲疏因缘做大胆的创新,揣摩文字的构架与韵律感,用今天人人识得的简体字营造汉字造型之大美”。比如吴冠中写的“凸凹”二字,是在领悟二字内涵基础上,以结构形式对应字意。他写:“土地”,用结构创造了土地的浑厚感。吴冠中注重汉字点线面共构画面的勾连关系。

  把吴冠中的书法看作抽象绘画比看作是书法更合适,因为他的字完全脱离了对笔墨意蕴的追求,他说“笔墨等于零”,“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我国传统绘画大都用笔、墨绘在纸或绢上,笔与墨是表现手法中的主体,因之评画必然涉及笔墨。逐渐,舍本求末,人们往往孤立地评论笔墨。喧宾夺主,笔墨倒反成了作品优劣的标准。”吴冠中还特别书写了“笔墨等于零”几个字,画面点线面的组合正好表达了他对汉字艺术的认识。

  在吴冠中的汉字作品给观众带来新鲜感受的同时,也遭到众多学界批评。陈传席说,“吴冠中写的字根本就不叫书法,歪门邪道,是外行胡搞。混淆书法与绘画的界限,中国书法要朝这个方向发展就完了。他对于西方色彩下过功夫,对于世界惟一的中国书法,下过功夫吗?没下过功夫怎么行呢?没有功力怎么行呢?就想成为一代书法家,开一代风气,异想天开只能成为笑柄。吴冠中的字只能让想赚钱的人高兴,让艺术界的人感觉悲哀。艺术要美,最基本的东西不能没有。这个艺术,就好像人之称之为人,狗之称之为狗,是有界限的。”

  如果按照我们对传统书法的认识,陈传席的观点没有多大问题。但是,陈传席和吴冠中所说的书法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吴冠中根本没有认为自己的书法属于传统的书法,他的书法就是用汉字所做的抽象形式,对字的形式创造的方式和传统是两回事。

  从这一点来看,陈传席所批评之处正是吴冠中所回避的,吴从来没有想成为一代书法家。当然,吴冠中的汉字艺术对当代书法的发展肯定有借鉴价值。

  熊秉明是立足西方回看东方,他的艺术中的东方色彩更浓;吴冠中是身在东方,心在西方,或者说是心在当代艺术。他回国时是抱着艺术拓荒者的抱负的,他一直践行着这个理想。

  晚年的书法,或者说是汉字艺术的创作,是吴冠中把西方艺术与中国文化结合的尝试。

2018.10.1于东窗居

  乔迁:2002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获博士学位,北方工业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副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杨红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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