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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远江:孟庆占的画外功夫及其文化内驱力

2018-10-12 11:52:13 来源: 艺术家提供 作者:刘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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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和孟庆占先生的不期而遇,更多的是一种历史循环中的机缘巧合,抑或是时代感召下的灵魂契合。当我走进他的画室时,我首先接收到的是孟庆占先生身上外溢的可靠感觉,经由鉴赏他笔下的书画艺术,得到了精神层面的印证和艺术内涵之依托。孟庆占先生的绘画艺术,不仅因画理导入传统哲思而隽永耐品,个人形象亦因充满思辨意味而…

  我和孟庆占先生的不期而遇,更多的是一种历史循环中的机缘巧合,抑或是时代感召下的灵魂契合。当我走进他的画室时,我首先接收到的是孟庆占先生身上外溢的可靠感觉,经由鉴赏他笔下的书画艺术,得到了精神层面的印证和艺术内涵之依托。孟庆占先生的绘画艺术,不仅因画理导入传统哲思而隽永耐品,个人形象亦因充满思辨意味而鲜明耐读。正如其作品越看越引人入胜一样,生活中的孟庆占给人的观感同样呈现得“曲径通幽”。譬如,他的相貌看上去甚是孔武有力,但一经交谈,却尽显儒雅气派,予人沉稳深邃之感。再比如,他常在人前显得沉默寡言,可一旦遇上知己,他却健谈得直如江河倒挂,出口成章,滔滔不绝,顿然判若两人,彰显了讷言敏行的务实风范。

  他的书艺画道,深深根植于中华道统思想,周易阴阳学说、孔孟儒学、程朱理学、阳明心学、逍遥道学、佛理禅思等诸学问皆有所涉猎,均能化零为整,圆融通透,这也可从侧面反映出:为何说中国画的确是崇尚阴阳、顺乎天道、合于人心的哲理画艺?而“中国式”哲学意境,更是“中国画道”数千年以降历代绘画大家孜孜以求的终极画境!

  因此孟庆占先生无论是“画理”上的勤于精进,还是“人道”上的阅尽精微,都是其深厚人文积淀在不同领域润物无声的外化表现。正是承蒙中华民族几千年人文思想长期潜移默化的深度润泽,孟庆占先生因此获益匪浅,并因底蕴深厚之故,常令其笔下的艺术表现力生发神来之笔。他的作品自带之气场,与画者的心性甚为吻合,在设色上极为讲究,不喜用杂沓浓重的色彩,而是擅用一组各自代表“天和地”的主色调——花青和赭石——用以丰富“笔墨自然”之形态,用以阐明阴阳和合一统的民族人文精神,这形成了孟庆占先生个人清丽脱俗、纯粹深邃的绘画风格,既是他人格与绘画关系的生命思考,亦是中国画古今一脉承传至今的哲学定式,所谓“阴阳合而万物生”便是,也透显“极简处现大道,最纯处显斑斓”的古朴思想。

  由此可见,孟庆占笔下画面始终坚守的阴阳道统底色,正是他完整人格的艺术化体现。具体到艺术创作过程当中,不仅要实现人格认知的“移位”,而且要善假于物,需顺势借壳具象化,从而承载人格的象征意义。比如国画花鸟中,画鸡无疑是个传统题材,众所周知的鸡之五德——文、武、勇、仁、信——语出汉初韩婴编著的《韩诗外传》,这实际上是人为地将人类的美好人格特征赋予到普通家禽“鸡”的身上,使得鸡之动物性通灵了,同时也承载着闪光的人性,从而实现人类自身的美好“隐喻”。孟庆占先生对“画鸡”这一载有“神性”的传统题材自然不敢怠慢,他对其深入探究,观察细致入微,因此他笔下的“鸡形象”往往刻画得鲜活有趣,且富含神韵。尤其是眼睛,读之有物,深邃如同人眼,常作思考状。另外,尤为难得的是,孟庆占画鸡虽多为写意,却能真切地看到他颇见功力的书写笔迹,而非索然寡味的描画所致。细而观之,特别是脖颈处的鸡之绒毛,显得甚有墨韵,有笔有墨,笔墨互映,可谓深具笔情墨意,凸显出画家拥有的难能之良好笔墨感觉。

  然孟庆占先生画鱼,无意中表达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怀:一类,着意表现生活在市井凡俗野塘溪流中“不羡江海不慕龙”的无名小鱼,可视为道学之影响;另一类,则重在描绘怀揣着高远“中国梦”宏愿的金龙鱼,此为儒学之追求。当然,追根溯源,任何艺术创作都有自己的来龙去脉,孟庆占先生同样不例外,太极“阴阳鱼图”之类的易学源头文化给他带来的影响着实不可小觑,既敏感了他的心性,又博大了他的襟怀。此外,鉴于中华文化强大的包容力、塑造力和内生力,他自然也受到已然本土化的佛学等舶来文化的影响,中华文化语境下的“意境”之说便是实例。正是源远流长的中华人文底蕴的不息熏染,让孟庆占笔下的某些精品之作暗合了一个时代的高度和公共价值取向。如当他前往山东平邑自然博物馆参观时,一块块颇具历史感的古生物化石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那些在时光隧道里发酵演化而来的海百合化石在地下沉睡了两三亿年,可如今一朝呈现在世人面前,依然栩栩如生,显得自然天成,绝无雕琢之痕,这极大地震撼了他的灵魂,激发了他的创作欲望与灵感,遂因之诞生了《凝固的生命》这件作品。该作想象大胆,布局巧妙,构图新颖,思古达今,将当下的游鱼观感与古代化石完美相融,让我们直观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造化与生命何其壮美之喟叹,以此传达给观者有关“人与自然”的诸多生命体悟。该作入选全国第十一届美展,广受好评!

  又如,他于2014年创作的扛鼎力作《龙之梦》成功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展,并广受关注和赞誉。这一精美之作,既折射出他的人生价值取向,亦契合了时代奋斗精神,尤为难得的是,他能从扎实的笔墨技法之外,自觉上升到更高层面的精神追求中,此为他的过人之处。孟庆占先生常说:“神枪手是军人应具备的素质,然枪口对准谁,才是军人的真正灵魂所在。同理,纯熟的笔墨技法是画家必须具备的基本功,人文思想和风骨情怀才是艺术作品的真正价值落脚点,也是艺术创作的真正本质和意义所在。”通过和他多年接触与交流,切实感觉到他从不怨声载道,亦不怨天尤人,总是能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以及身处的不同境遇中巧妙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灵魂的契合点。他常说,周一至周五“学儒”,双休日“修道”,如果能做到自如地入世和出世,那么,你就是完人了。他还说,艺术作品要超脱尘世,但艺术创作及其素材积累不应脱离生活,要在俗世生活中沉心定性地体验人生百态和人情冷暖,更要有能力跳脱出来进行独到的艺术构思、思想升华和艺术实践,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既能让人感觉亲和,又能不落窠臼。还有他在绘画题材的选定上亦颇为感性,他说他很喜欢水,见水心即静悦。因为水拥有高度性灵化的物性——释放己身,随物赋形,而且具有无可比拟的胸襟气度——孕育生命之源,利万物而不争。

  正因如此,孟庆占先生的笔下出现了许多与水相关的意象,诸如荷花、水鸟、芦苇、游鱼等等,借此反映水之性灵,许是孟庆占先生有意为之,抑或率性而为之故,这本身就是他自身性灵的展现和宣泄。在许多重要展览现场,我们都能一眼识别出孟庆占先生笔下挥写的外形圆融、三五成群的“水鸭意象”,这是他独有的一个绘画符号,已成为业内外有志于艺术研究的有识之士了解和认识孟庆占艺术个性样貌的重要形象窗口之一。其实,孟庆占先生笔下水鸭形象的成功塑造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随着文化的日益累积和思想的渐次蜕变,以及历经浩瀚生活砥砺,其笔下的艺术形象,也是一变再变,才逐渐趋于定格,最终提炼升华出为大众所熟知并广受褒扬的出彩形象的。

  再者,熟悉孟先生作品的人都深知,他所绘小鸟,既简练概括,而又灵动传神,当我和他交流时,他颇有感触地说:绘画是借自然万物来表达自己灵魂的,万物是客体,绘者是主体,当客体和主体在灵魂层面能够契合交融时,绘出的作品,才能映现神韵。比如:竹子虚心劲节,不畏严寒,正和文人高士之灵魂追求相符相合,达到人就是竹,竹就是人,物我两忘,心手双畅,进而达至成妙成趣的超然境界。例如画鸟类,首先必须熟悉鸟的习性,方能画出鸟的魂魄。

  有次,周恩来总理出访非洲,让画家精心画了张鹡鸰鸟作品,作为国礼赠送他国。他说,鹡鸰鸟是兄弟鸟,虽然是只小鸟,但代表中华民族的情义和担当。另外,画鸟,眼睛是鸟的灵魂所在,点睛太大显得呆滞,太小又显无神,靠前则急功近利,靠下易显气弱沉沦。所以孟庆占画鸟,点眼往往靠上一些,以彰显静中求思、气定神闲之情状。

  孟庆占先生不仅是位博闻强识之人,而且经由广阔的生活历练与艺术实践,因为他深谙“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所以非常注重“理论与实践”齐头并进,这使得他的“画技和画理”实现了无缝贯通合一。他曾说,作画时要胸有成竹,但也不是信手拈来那么简单,从整个谋篇布局而言,色彩的搭配,表现对象的穿插错落,虚实互映,明暗对比,哲思的表达,意境的营造,钤印的平衡补益,以及更为重要的画眼的经营与安排,等等,这些都是要有严格的阴阳学、社会学、平衡学、自然学、心理学、历史学、审美学、人类学、情感学的诸多讲究的,只有这样才符合中国画的深层哲学审美需求。

  比方说,中国有四大美,第一大美就是久旱逢甘霖,有旱,雨才美,也就是“对比”之美。万事同此理,绘画时,画面用笔要大干大湿才舒服,比如想画花之娇美,旁边一定要处理一处干的景物作衬托。另外,画面中干、湿、浓、淡、点、线、面也是需要灵活把握的,要辩证地处理,因时应势,随机应变。

  再有,我们修高速公路时,按理说高速公路两地之间直线最短,但为啥要修成弯曲状呢?因为直路开车人爱犯困,老子言“曲则全,枉则直”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绘画时,画直线一定要有曲意,曲则活,直则死。

  纵观孟庆占先生的创作历程,他的笔下深情描绘了儿时屡屡眷顾的老鱼塘、熟稔的芦苇丛中成群悠游的野鸭、记忆中鱼儿亲切的游姿和难忘的神态、空中弥漫着青草气息的乡间花木、庭院前家乡“德鸡”的各式风采、时常在心头流淌的河韵风情、永远盘桓在宝坻上空的恋旧的飞鸟、挥之不去的乡音转化而成的婆娑树影……其中,牵涉乡情、乡韵、乡景、乡调的绘画作品不在少数,且多为精品力作,这种故乡情结常成为艺术创作的巨大推动力及灵感的源头活水,也无形中深度培育丰盈着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和濡染着创作者的人文情怀。其实,无论从事何种创作的艺术家,故乡题材,无一例外皆成为最深情、最具价值的表现对象,此种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刻骨生命印记,既成就了不胜枚举的名家大师,亦塑造了难以计数的经典之作。这是因为,来自家乡的记忆,不管是苦难,还是幸福,都将转化为“诗意”的情感体验,以此支撑无数段“人生”奋力翻阅跌宕的生命峰峦。

  孟庆占先生的艺术面貌自成一格,予人朴素深邃之感,文思画意相映成趣,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和学术价值。他既继承传统,又有自己的独特艺术风格,他能把写意画画得恣意率真、酣畅淋漓,而工笔画尚能毫不刻板、精妙入微,有些作品还兼工带写、互借互鉴。这不正和齐白石大师的“太似媚俗,不似为欺世,贵在似与不似之间”相互印证吗?所以我始终认为,孟庆占先生是中国当代中青年画家中最具成长潜质的国画家之一。新近,他凭借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及强烈的个人意愿,不断回望传统、走进传统、提炼传统和宣扬传统,并密切结合时代精神,试图在已然卓有成就的惯常写意花鸟之上,着意重构和创作多系列大尺幅“写意”花鸟画的鸿篇巨制。在孟庆占先生看来,大幅画作代表着大格局、大视野、大辉煌、大方向,较为契合我们这个恢宏壮阔、复兴在望的伟大时代,因此萌生了将作品的宏大气势与时代的如虹之势贯通合一的创作初衷。自古及今,就书画艺术的艺术价值及其学术地位而论,大尺幅作品的确更为具备震撼人心的效果,也受到更多关注和褒扬,这可能与大幅画作带来恢宏的具象化视觉冲击有关,而与画幅大小对艺术本质的影响无关。确切地说,从纯艺术角度而言,艺术作品的穿透力、表现力、感染力和承载力等价值力构成要素基本与作品尺幅大小及繁简程度之类的外在形式实无必然内在关联。

  由是,让艺术从人类智慧高峰回归自然性的自在、自得、自意、自心的真情表达,消弭外在物象和自身心象之间形成的隔阂与束缚,成为孟庆占先生的毕生追求,这也是人文艺术大道的终极指向!

2018年8月

(作者 刘远江 系著名作家、美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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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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