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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走出艺术象牙塔的田挥:当今艺术面临的问题是关于生命存在的意义

2018-04-23 23:06:41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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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日前,“大环境:陈侗、田挥双个展”在深圳OCAT欢乐海岸展区·盒子空间开幕。此次双个展,两位艺术家的新近创作皆指向身临其中的社会经济环境。艺术与政治、经济之间的裹挟在这里被实践为绘画、文本、视频及装置,可以被观看、阅读、想象从而引起关于现状、不安、危机等的讨论。…

  日前,“大环境:陈侗、田挥双个展”在深圳OCAT欢乐海岸展区·盒子空间开幕。此次双个展,两位艺术家的新近创作皆指向身临其中的社会经济环境。艺术与政治、经济之间的裹挟在这里被实践为绘画、文本、视频及装置,可以被观看、阅读、想象从而引起关于现状、不安、危机等的讨论。

“大环境:陈侗、田挥双个展”开幕式

  对于华南乃至全国的艺术圈而言,陈侗是一位活跃的、大家耳熟能详的艺术家、收藏家,但此次与他“联手”双个展的田挥,却鲜少出现在中国观众的视野中。自1990年即前往美国纽约市立大学布鲁克林学院艺术系攻读研究生课程的田挥,此次是阔别二十八年之后首次在国内办展。

艺术家田挥在这次展览现场

  虽然长期生活于国外,但翻看田挥的履历,我们不无吃惊地发现,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这位标准学院派出身的艺术家并没有在中国艺术活动中“置身事外”:1985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同年在湖北美术学院油画系任教;1985年与湖北美术学院年轻教师们成立“部落部落画会”并参加了“85美术新潮”的一些重要展览和活动;1987年作品在中国美术馆展出。

1989年油画展合影

  而在国外,田挥也并不曾“消寂”,在纽约多次参加学术性的展览,如《太艺术研讨会年度展》, 《田挥坦配拉绘画展》,《亚州太平洋艺术家联展》等。在国外近三十年的生活经历,成为了田挥另一种创作的源泉,美国的次贷危机、资本追求利益最大化、劳动者失业,种种社会事件与场景都触发了田挥未曾停止的思考。

心归依净 1993 坦陪拉 60x90 cm

  此次“大环境:陈侗、田挥双个展”中,田挥通过素描神似被称为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经济学家、革命理论家和社会活动家等人的肖像,搜集、抄写他们的相关语句,“资本主义甜蜜生活心理辅导方案”系列是他对身处美国近三十年现实生活观察与思考的浓缩,及对自我身份──大环境下的艺术家──的不断追问。

此次展出的田挥观念作品

  与众不同的是,和田挥对话,你甚至在某些时刻恍然觉得他不仅是一位艺术家,他的思考、他的追问,有些情绪强烈的痛心疾首,似乎带着某种哲学的、具有人文关怀的温度……

  雅昌艺术网:在国外的近三十年,您觉得在艺术上有什么样的收获?如果让您自己划分艺术阶段您会如何划分?这中间是否存在一些明显的转折点或变化点?

  田挥:出国之前,我很迷恋欧洲中世纪和早期文艺复兴的艺术,并且画了一批那样风格的作品。在纽约布鲁克林学院读书期间,一位意大利裔教授系统地向我传授了坦配拉技法。我一上手,就被它古雅明丽色彩效果迷住了。我借此技法画了一批带有东方哲学意味的作品,并举办了个展,借以排解思乡之情。这些作品受到了画家及批评家的一致好评。本以为我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大小无异 1993 坦陪拉 55x65cm

  大约在2000年前后,两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一是90年代后期开始的经济全球化,另一件事是2008年金融危机。这两件事把我从“天人合一”的东方文化情结里轰了出来,同时也把我的艺术追求从象牙塔里轰了出来,开始关注我所身处的资本主义社会方方面面的问题。艺术上很自然地从早期文艺复兴转向了当代艺术,因为以往的艺术方法不适合表达当今的社会问题。我觉得,当今艺术面临的问题是关于生命存在的意义,不是仅仅关于审美。

躺着的男人-2017-布面油画-160x200cm

  雅昌艺术网:看您这次在双个展上展出的作品,文本是重要的组成部分,感觉您在艺术之外的“画外音”似乎想表达得更多。但您是否会担心这样的作品超出了艺术的范畴?其实,您会如何定义艺术的范畴?

  田挥:就像您看到的那样,在我这批作品里,文本是重要的部分。最重要的部分是玻璃橱窗上纯文字的呈现,它们是我最后阶段完成的作品。对我来说,素描不重要,它们只是我展开思维活动的一种途径。我只有在握着铅笔或者炭棒信手涂抹的状态下才能展开思维,这是我的特殊方式。我最关心的是文本和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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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担心这样的作品超出了艺术的范畴, 相反,担心它们太艺术了。如果有人说,你总算做了点不像艺术的东西,我会很高兴。我没有能力定义艺术的范畴。而且,现代艺术,当代艺术还是艺术之后的艺术,它们是完全不同的。汉斯·贝尔廷的《现代主义之后的艺术史》和亚瑟·丹托的《艺术终结之后》都是讨论艺术史的终结之后艺术的定义。只有确认了前题,才能展开讨论。

资本主义的甜蜜生活方案 -华尔街 2018 纸面 铅笔 46X61CM

  雅昌艺术网:我在您的作品中读到了一些关于讽刺的、反思的深刻意味,这背后似乎涉及到哲学、经济背景的更宏大的思考,所以很好奇您的知识体系的构成是怎么样的?是什么样的背景可以孕育出这样的作品来?

  田挥:是的,我的作品力图表达我对现代社会的价值观以及美国式的资本主义经济结构的质疑和批判。以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为例吧,世界经济已在那场危机中损失高达近13万亿美元。而美国在这场危机中的损失为2万亿美元,相当于2012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11%。从1929年开始,美国经历了多次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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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考查一下,我发现危机并不是经济发展过程中自然周期起落变化那么简单。美联储设计的金融衍生品,科技概念的股市泡沫,房地产次级贷款泡沫等将会给全球经济带来具大伤害,他们事先是知道的,称之为"深水炸弹"。危机爆发后,美国财政部部长亨利·保尔森提出了一项7000亿美元的购买坏账计划, 该计划给美国财政部不受限制的7000亿美元的使用权利,这一行为违背了美国立法、行政、司法的三权分立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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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活在美国的28年期间,实实在在地经历了这些变化,目睹了中产阶级的无奈,焦虑和挣扎。来自于内心的疑惑时时纠缠着我。为何一个既没有经历外族入侵,也没有政治动荡,曾经创造了极度繁荣,而且不断的科技创新引领全球的国家,经济却一步步进入衰退? 金融的权力为何如此巨大,以至国家无力监管? 新自由主义在资本无限追逐利润的行为中起到何种作用? 资本主义和西方文明核心价值观是一种什么关系? 它是不是基督教文明的必然产物? 它符合尊重独立,自由,公正的原则吗?

  这些困惑把我的思考引导至19世纪中期,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周期性经济危机的现象研究和结论。他对生产过剩危机的分析,深入到资本主义经济关系中探寻根源。根据马克思的分析,市场交换领域所蕴含的危机,在简单商品经济下是由生产商品的社会劳动和私人劳动之间的矛盾所决定,在资本主义商品经济下,则是由生产社会化和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所决定,从而经济危机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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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1825年英国爆发世界上第一次经济危机以来,经济便在繁荣与萧条中交替运行,由此而产生了各种解释经济危机成因的理论。在大萧条背景下凯恩斯主义经济危机理论对西方各国的宏观经济调控政策,影响了罗斯福新政和奥巴马的经济政策。以卡尔·门格尔、弗里德里希·维塞尔以及弗里德里希·哈耶克为代表的奥地利学派,以及由此影响而产生的新自由主义,将西方主流经济学引入了一种动态的经济观,并且逐渐意识形态化并主导着后冷战时代全球化的进程与性质。英国的撒切尔主义,美国的里根经济学,以及随后的华尔街不受政府监管的“金融创新”,都可以看作是新自由主义的产物。西方社会正处在这些理论的影响和结果之中。

  其实,当我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也在提醒我,以我的无知和能力,不可能对这些理论问题作出深刻的理解和研究。我应该退回到一个艺术家的角度,尽可能把这些置疑和反思用一种恰当的形式展示出来。不求正确,只求真诚。这次展览是一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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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昌艺术网:在开幕式上听到您介绍自己创作的出发点是看到劳动者失去了劳动的权利,我个人感觉这更是一位人文学者一般的思考,所以您认为当下艺术家在社会,除了创作,除了传达审美以外,还应该有什么样的责任?对于人文关怀方面是否应该有更大的作为?

  田挥:由T·莱维于1985年提出并由柯林顿政府全面推行的经济全球化,是资本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体现。它带来的一个结果是资本主义国家产业空心化,即大量产业劳动者失业。我去过纽约上州和宾州的许多城市,看到曾经因钢铁,纺织,煤炭等工业而繁荣的城市现在呈现的萧条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我曾经在纽约有一个个人设计公司(没有员工,自己替自己打工),也是资本主义生产链中的一环。

病 2017木板油画 76X102CM

  我深刻感受到在资本主义生产环节中,人被劳动工作奴役而丧失了“主体”(我)。表面看上去,我和合作的公司是平等,自由的关系。实质上因为市场残酷的竞争,我作为劳动者,一直处于被选择,被支配的位置。而且,这种关系没有任何保障,因为技术的更新和自身体力的变化,时刻可能被淘汰出局,从而失去劳动的权力。对我而言,劳动权力的丧失将是永久的,不可逆的。

自性 2017-木板油画-76x76-cm

  2000年,我主动退出这场游戏。然而,退出就必然面临生存的巨大压力。正是这样的经历,引导我开始反思资本无限地追求利润的过程中,劳动者失去了什么。我看到经济全球化首先带来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劳动者丧失了劳动的权利。马克思在谈到劳动力异化时说:“(被异化的劳动者)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受摧残”。然而,今天在经济全球化的情形之下,劳动者甚至连“劳动力异化”的资格都不具备了。

  随之而来的人工智能将全面取代从底端到高端的劳动力,劳动者丧失劳动的权利将是全球性的。到那个时候,作为劳动者的人是什么呢?我想出一个词:“多余的生物体”。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我用了大量文本之后,最后部分却是省略号。这是我想告诉观众的话:"......"。 当我们面对这种情况,除了无语,可能还是无语!

内省 2017木板油画 62x75cm

  雅昌艺术网:这次您来深圳和陈侗老师举办双个展是一个怎样的契机?为何会选择深圳这座城市?您对深圳的印象如何?

  田挥:这次来深圳和陈侗老师举办双个展要感谢盒子空间的艺术总监周力老师和刘可老师。我很少在国内画坛露面,他们慷慨地为我提供了这次难得的机会,令我非常感动。我要感谢策展人王景老师。她以高度的专业素养,非常敏锐地发现了我和陈侗老师的思考具有一致性,即在当代社会的大环境下,人的生存状态以及对社会问题的反思与质疑。我们从不同的侧面对这些问题有可能作出微妙的对话,我觉得这非常有意思。我这里要感谢陈侗老师在筹备和布置展览中给予我的支持和帮助。

批评家栗宪庭和田挥在展览现场

  我非常喜欢深圳这个城市。干净整洁而又现代化。这是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城市,在深夜,我看到街上许多匆匆走过的年轻人,他们可能刚从公司下班回家。在人们的脸上我看到的是自在,自信和满足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在国外不容易见到。

展览现场

  雅昌艺术网:以后您的创作会一直沿着目前这种风格走下去吗?会否有更多的改变

  和突破?

  田挥:我不知道。我做事情没有长远的规划,目前我会继续做关于丧失劳动的权利之后,人的存在有什么意义这个议题,这远远没有做够,我会继续努力。

(责任编辑:梁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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