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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坐看云起”四十年:梁铨做了一道“返璞归真”的减法

2018-03-12 00:11:05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梁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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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热闹的春节似乎刚刚挥别,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就在深圳艺术圈采取了“大动作”:2018年3月10日,蜂巢深圳开年首展推出艺术家梁铨的最新个展“坐看云起:梁铨创作风格与流变”,梳理艺术家四十年来的探索历程,并重磅呈现近年最新作品。展览消息甫一出,就如同阵阵涟漪…

  热闹的春节似乎刚刚挥别,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就在深圳艺术圈采取了“大动作”:2018年3月10日,蜂巢深圳开年首展推出艺术家梁铨的最新个展“坐看云起:梁铨创作风格与流变”,梳理艺术家四十年来的探索历程,并重磅呈现近年最新作品。展览消息甫一出,就如同阵阵涟漪荡开在整个艺术圈内,成为大家谈论、品味的最新盛事。

开幕当天展览现场

  与这轰轰烈烈的氛围对比鲜明的是,梁铨的云淡风轻。在开幕前几天,笔者前去展厅,梁铨老师品着醇厚的乌龙,细节处透着骨子里的讲究,谈笑间举重若轻,从艺术到生活,娓娓道来,如一位看透人生的智者,好坏也罢、曲折也罢,不徐不疾,坐看云起。

艺术家梁铨

  出生于1948年的梁铨,是上世纪“文革”后首批留学国外的当代艺术家,也是中国当代艺术中最早从事抽象绘画创作的重要艺术家之一。他于1981年留学美国旧金山,亲历了西方后期抽象表现主义思潮,从而使他的艺术风格糅合了中西方视觉文化的双重特征,创作语言是西方抽象主义的形式,但作品中体现出来的却是东方艺术的美学底蕴。

展览现场

艺术家梁铨和蜂巢当代艺术中心馆长夏季风开幕当天为观众导览

  在近四十年的创作生涯中,按照作品的风格特征,梁铨的创作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1985年~2000年:“年轻气盛”的重彩时期。蜂巢当代艺术中心馆长、此次展览的出品人夏季风认为,梁铨在出国以前的创作,不免受到当时大环境、大背景的影响,对苏联的“巡回画派”、新苏派的风格也接触较多,因而不自觉地就带有那个时代的印记,正如那个时代大多数的作品一样,虽然这具有某种程度的局限性,但又是当时一批艺术家创作的必然性。

梁铨 红爷爷(合作,执笔)1977 布面油画 尺寸不详 入选建军五十周年美术作品展

梁铨 习作(局部) 1982 铜板、薄拼贴技法 39×55cm

  1984年1月,梁铨学成返国;之后,进入浙江美院版画系执教。1985年开始,梁铨持续在教学之余,进行个人的创作探索。西方的色彩构成和中国的意象在他的画面上并置,一些传统绘画和书法的残片,涂鸦式的符号和线条,甚至火焚的痕迹,与染色的宣纸叠合在一起,呈现出强烈的视觉效果。

梁铨 无题     1985 色、墨、宣纸拼贴 50×60cm

梁铨 册页 1987 色、墨、宣纸拼贴 53.3×17cm×6

  这一时间段的创作基本上以重彩为主,跟如今看到的梁铨作品在美学趣味上的反差很大。“这可能跟艺术家的年龄有关,上世纪80年代,梁铨30多岁,在西方学习,并受到旧金山湾区具象艺术运动、德国新表现主义、保罗·克利等影响,回国之后又从中国的贺兰山、阴山岩画中吸取了很多养分。所以那一时期,他的作品视觉冲击力特别强烈。这种强烈除了他个人的内心自发外,我认为也跟他对那一时期中国当代艺术、尤其是抽象这一块的看法有关。那一时期大多数的抽象作品,都不是像梁铨这样的重彩风格。所以,我认为当时他的创作给那个时期的国内抽象绘画带来很多视觉上的新的可能性,具有借鉴作用。”夏季风说。

梁铨 无题 1991 色墨 宣纸拼贴 60 48cm.webp

梁铨 无题 1995 色、墨、宣纸拼贴 89.5×119cm

  如果说,出国前苏联艺术已经是梁铨当时能接触到的比较“前卫”的东西,那么梁铨在出国之后,显然在认识上有了颠覆性的变化,在美国的顶级博物馆、美术馆中,他看到不少中国古代艺术品被奉为至宝,这对他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也开启了他对传统文化重新思考的旅程。而梁铨自己,在此次采访中笑言,如果自己能早一点看到中国古代的那些精品的文物、书画,也许他不会学习西画。相信这,也为梁铨在重彩之后回归中国传统文化意象埋下了伏笔。

梁铨 无题 1999 色、墨、宣纸拼贴 47×60cm

梁铨 红墙 2000 色、墨、宣纸拼贴 55.5×45.5cm

  2000年~2015年:“静谧温和”的空寂时期。千禧年之后,梁铨的创作迎来了新的转变。变化之大,甚至于让人感到学术方向与他之前的“重彩时期”背道而驰。作品风格特征大致上可以概括为繁华落尽,灿烂翻为萧瑟,躁动归于静寂。

梁铨 无题 色、墨、宣纸拼贴 2001 120×90cm

  虽然依旧以宣纸、色、墨、手绘、拼贴进行创作,但在材料的形态上,梁铨作了较大的变动,先前块状的宣纸,现在多数被撕成条状,夺目绚烂的重彩基本上被淡色所取代。他在放弃传统笔墨程式的同时,以淡墨染成的宣纸条拼贴图式,建构了一个理性而克制的抽象视觉世界:静谧,平和,悠远,却又洋溢着线条的张力和美感,看起来微不足道,却无比细致而真实。正如梁铨在1993年出版的画册前言中写道:“在我作品的内容中虽然潜伏着不少喧嚣混乱,欲念纷争的分裂空间,但我希望能用些象征性的符号来加以约束。人总需要理性,只有正当的理性才能带来文雅。”

梁铨 春夜多雨露之二  2007 色、墨、宣纸拼贴于宣纸  40×35cm

  “我认为这一时段梁铨作品风格的重大变化跟他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以及如何重新把这些文化遗产用起来有关。当时的他对禅宗美学,以及古代的范宽、倪瓒、王蒙等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觉得中国古代艺术品尤其是山水画是有一定经典范式的,比如《芥子园画谱》就是对这些范式规律的总结。而梁铨这一时期的作品中就蕴含着中国传统美学的经典范式,无非他不是用水墨的形式表现,而是以当代的抽象语言呈现出来而已。”夏季风说。

梁铨  无题 2015 茶、色、墨宣纸拼贴 180×97cm

  自那时起,梁铨的作品风格逐渐从“满”转向“空”,从“有”转向“无”,而在这种哲学层面上的转化,实则承载了一个艺术家对禅意的感悟,对作品格调的重新认知,以及内心世界因为艺术带来的无限丰盈感。

梁铨 清溪渔隐图之二 2014-2015  色、墨、宣纸拼贴   140x200cm

  2015年至今:“开放自由”的融合时期。与有些未老先衰的当代艺术家相反,梁铨似乎年龄越大创作精力越发旺盛,尤其是2015年以来,他的创作进入了一个全方位爆发的状态。除了延续之前已有的创作,如条纹、圆点等系列之外,近几年还推出了重墨、格子等系列作品,甚至还尝试以丙烯材料创作,令人耳目一新。

梁铨 潇湘八景之2016-6  2016 色、墨、宣纸拼贴 120×90cm

  “跟2000年这个变化明显的节点比起来,可能2015年的分界并不那么清晰,但在我看来,2015年之后,梁铨在媒材、题材上的使用更加娴熟、宽泛,甚至若干个系列齐头并进,以至于作品与作品之间的风格,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差异非常大。我感觉年纪越大,他的心态反而越来越年轻自由,同时又有返璞归真像孩子般的纯净,他的内心愈加丰富而宽厚,但艺术语言的总体表达上好像又在做一道高明的减法。有时候我自己好像都不敢推测他下一步的方向会往哪里去,好像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夏季风说。

梁铨 童年的后花园组画之二 2017 色、墨、宣纸拼贴 40×49.5cm

  而恰恰是这种古今中外、融会贯通的实践,处变不惊、信手拈来的态度,让梁铨的作品具有安伯托・艾柯所说的“开放特征”。他交错编织了一个特立独行的抽象绘画的美学框架,从中我们既看到了艺术家创作中包含着历史的前卫,现在的前卫,也觉察到了前卫本身的未来性。

梁铨 深圳植物考组画之二 2017 色、墨、宣纸拼贴 35×45cm

  2015年,“蓄素守中:梁铨三十年绘画作品展”对艺术家的系统性创作进行了一次相对较为全面的梳理;2017年的“被遗忘的典范:梁铨创作与潇湘八景美学传统”展览中,以“潇湘八景”这一特定主题作为切入点,着重考察了艺术家创作体系中与中国传统美学的上下文关系;而此次“坐看云起:梁铨创作风格与流变”展览,则主要呈现了梁铨自八十年代初至今创作风格的重要流变,通过各个时期不同的系列作品,试图归纳艺术家近四十年创作所呈现出来的美学特征,也藉此烛照中国当代抽象绘画艺术演进之一隅。

梁铨 倦勤斋的紫藤花之三 2017 色、墨、宣纸拼贴160.5×122cm

  概括来说,梁铨这近四十年的创作,经历了色彩上从“重”到“轻”,布局上由“满”到“空”,形式上由“具象”到“抽象”,内心由“欲望对立”到“平淡如水”,最终赢得旷达不羁的自由,如今的梁铨,无论是生活还是创作,都能收放自如,进退自宜,处变不惊。正如《道德经》所言:“为道日益,为学日损,损之又损,至于无为。无为而无所不为。”梁铨正是做了这么一道艺术的减法,人生的减法,既“刻意为之”过,又复归“大道至简”的素朴。

梁铨 十里山泉 2017 茶、色、墨、宣纸拼贴 160×122cm

  对话艺术家梁铨——

  雅昌艺术网:可否请您先跟我们谈谈这次新展的缘起?

  梁铨:我就是把一些早期的、彩色的作品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因为很多人以为我的作品就是现在的这个面貌,其实有一个过程;另外,我年纪大了,也看看能不能通过展览把自己内心青春的因素激发出来。

艺术家梁铨和蜂巢当代艺术中心馆长夏季风

  雅昌艺术网:我看到这次展览呈现的比较新的作品,如“花园”系列,“植物”系列,好像都取材于我们身边的触手可及的事物、情境,是否现在生活中的很多小细节是触发您创作的点?

  梁铨:是的,我对一些对象是有感受的,也许它能触动我的趣味、我的教养,或者跟我过去的背景有所契合。那么,既然我有能力把它表现出来,那就试试看看啰!当然,也有一些东西让我产生了情绪,比如愤怒,但可能跟我的趣味不一样,那也不是我创作的选择。毕竟,愤怒归愤怒,艺术归艺术。

展览开幕现场

  雅昌艺术网:那倒是,在您现今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出诸如愤怒之类的强烈的情绪表达。

  梁铨:是的,因为我自己有个理论,人总是有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比如你看当时元朝的时候,统治者将人分为四等,南方的汉人被压得最低。但像倪瓒这样的画家,在那种悲愤的情况下仍旧能画出那么成名的山水,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方式。以我的年龄、我的学养,我觉得走这条路未尝不可,愤怒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展览现场

  雅昌艺术网:那您会担心,在现在的一个艺术评论框架下,这条路难以得到一定的认同吗?

  梁铨:完全不担心,我认为整个艺术评论在未来十年内,是按照新和旧的标准树立的。新的就推崇,旧的不推崇。但是过了十年以后,可能我们的子辈、孙辈们遵循新和旧的标准,但我们这代已经退到后面的人,比的就是好和坏了。比如文革后期,最火的《人民画报》登的是黄永玉、李可染的画,当时是很新的,但到了现在,他们已经不算是新画了,现在新的是当代艺术,所以黄永玉、李可染如今是和齐白石他们摆在一起,那个时代没有新旧,只有好坏。所以,我现在不做新了,而是尽量做好。也许现在比新,我会被淘汰,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比好,除了新旧,还有好坏这条路。

展览现场

  雅昌艺术网:诚然如您所言,还有好坏这一标准,甚至在我看来,这是更永恒的、经得起考验的标准,但您觉得未来关于好坏标准的建立是否可能出现偏差呢?

  梁铨:肯定是有不同的,比如你看维米尔就是最近一百年才挖掘出来,原来也认为他的作品不好。不同的时代肯定有不同的品味,也许二十年后世界突然流行粉红了,那么我那些粉红系列的作品拿出来,就成大师了。但总的来说,我觉得有两条标准应该是恒定的:第一,好的作品是符合视觉规律的;第二,好的作品是发自真心的。于我而言,我十年二十年不出头也无所谓,只要在创作过程中,我真正享受到了愉悦,我的真实情绪表达了,就可以了。

展览现场

  雅昌艺术网:这次展览几乎涵盖了您近四十年来的作品,从早期的重彩到2000年后的“平淡”,能为我们讲述一下这一变化的历程吗?

  梁铨:早期主要是用大块的色彩拼贴,因为我从国外回来,学习的是版画,那个时候当老师,年轻气盛,加上受一些国外抽象画的影响,表现得要强烈一点;但是突然到了一定的阶段就画不出来了,那段时间很长,所以我离开国美来到深圳也和这有关。因为画不出来,就想换换环境,到了深圳一两年还是画不出来,后来慢慢跟深圳的社会有所接触,逐渐开始走向带有禅宗意味的创作。

梁铨 坐享芬芳 2017 色、墨、宣纸拼贴 61×94.2cm

  雅昌艺术网:很多评论文章认为,您是中国当代艺术中最早从事抽象绘画创作的重要艺术家之一,不少人自然而然会觉得您是因为出国留学,接触了西方抽象艺术,所以会最早从事抽象绘画的创作,但实际上,我个人认为中国传统的绘画范式中很就触及了“抽象”的范畴,像我们的文字,象形取意的过程其实也是抽象的过程。您怎么看待中西方艺术中的“抽象”这一命题?

  梁铨:关于抽象,中国确实开始得很早。我以前看南北朝的《世说新语》,里面讲到一个画家,他们当时画山水是怎么画的?就是把一卷白布铺在地上,画家们就在上面洒墨,乱洒,有的时候可能是喝醉酒了。墨洒好以后就把这批布放到溪水里漂洗,然后再根据留下的这一点痕迹去画。你看。那个朝代就已经开始这样玩了,其实中国美术史中有很多好东西,还没被挖掘出来。

梁铨 湾区 2017 色、墨、宣纸拼贴 120.2×90.5cm

  雅昌艺术网:但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发掘,需要深厚的学养,需要长时间的浸泡,而您之前是在国美任教,您认为现在的美院教育是否在技术以外的学养教育上有所缺失?

  梁铨:严格地说,艺术家不是培养出来的。现在的社会讲究学历,没有学历找不到工作,但艺术家是不能按照这种学历的要求来培养的。1949年以前,我们现在认可的很多大师没有上什么学校,都是跟老师学习,然后自己临摹,自己悟。坦白说,艺术不需要那么多艺术家的,能冒出来一两个已经够了。而且根本用不着怎么考虑外界的影响,倪云林、扬州八怪从来不考虑西方对他的影响,照样是大师。

(责任编辑:梁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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