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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讲堂3880期】对话:试探元朝文人画的特征(下)

2018-04-12 08:35:50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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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主讲人介绍: 徐小虎:美术史学者、书画鉴定家。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研习艺术史,后辍学,跟随书画名家王季迁学习书画。受王启发,总结出“笔墨行为”的理论,开拓出一套综合时代风格、笔墨、补笔等的鉴定方法。《被遗忘的真迹:吴镇书画重鉴》一书对“元四家”之一的吴镇传…

  主讲人介绍:

  徐小虎:美术史学者、书画鉴定家。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研习艺术史,后辍学,跟随书画名家王季迁学习书画。受王启发,总结出“笔墨行为”的理论,开拓出一套综合时代风格、笔墨、补笔等的鉴定方法。《被遗忘的真迹:吴镇书画重鉴》一书对“元四家”之一的吴镇传世作品进行重鉴,认为只有三幅半作品为真迹,引发书画鉴定新争论。

徐小虎

  阿城:作家、编剧、摄影师、文化项目策划者。1984年年,开始发表文字,以小说《棋王》著名。并陆续发表有剧本、杂文、评论等;1992年,获意大利NONINO国际文学奖;2014年6 月,出版《洛洛书河图:文明的造型探源》一书,获选中国书业年度图书。2005年,第62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评委;2006年,为《刘小东新作:多米诺》制作图片记录和纪录片;2008年5 月,获邀为韩国全州国际电影节大师课程教授者;2008年9 月,第11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中国馆策展人。

阿城

  蔡萌: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学术部副主任

蔡萌

  导语: 徐小虎将鉴定过程分为两步:先断代,再进入鉴定。这与徐邦达先生的“时代风格”与“个人风格”有一定相似性,研究过程却不大一致:徐小虎的研究过程首先要搜集某位大师名下所有的作品,节选出具有大师所属时代风格的作品,仔细地检验以区别其特征,最后检阅该大师同时代的文献,寻找符合特征的叙述。

  主题《书画断代与鉴定——元画》

  第五部分:对话:试探元朝文人画的特征(下)

  主持人:刚才在讲座的时候,她在看吴镇的《双桧图》,形容地面的呼吸,那种感觉特别感性,她表达的非常充分,那么我们也可以看到,她是一个真正把心放到艺术史里头的一个研究者,这是很难得的。我知道很多作为研究的人,其实就一个工作,并不像艺术家那样,那么热爱艺术,我觉得她是有热爱、在里面。

  另一个就我认为,她有点像侦探,我觉得书画鉴定有点像侦探这个工作,就是在辩伪,你在找看谁说谎,那么掌握了笔墨经验之后呢,我又觉得她是有点像侦探,属于那种就是笔迹鉴定者的行当。

  主持人:她说梵高的博物馆里头,可能有很多是假的,她通过梵高的笔迹,那种用笔的行为,能判断好多不是梵高画的。我觉得这是她的一个非常大的特点。

吴镇 《双桧图》

  阿城:这其实就是一个方法,只有提出方法来的时候,我们才能够不打乱仗,而且有效率,有效率。否则的话,你一幅画你可以争论个,当然会争论很久,但是当你提出你认为的时候,你的方法可以帮你比较有效,当然我在底下听的时候呢,听到这个之前讲的时候呢,宋代的绘画和元代的绘画,他们当中会有一个衔接,我倒有一个,自己有个想法,就是说在宋代的时候呢,他对于隋唐五代是一个反动,反动在哪儿呢?宋代的人认为,这个隋唐五代的人都是畜生。

  徐小虎:什么是畜生?

  阿城:畜生,就是牲口。这个禽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就是说,他们这个人伦上会乱,李世民杀了李元吉,然后把他的太太搞成自己的太太了,就是个贵妃了等等。当时的这个等等就指出来,说你这个就是畜生,就是禽兽啊,你这是禽兽行为。李世民就很奇怪,为什么我这个就是畜生,因为李唐的这个系统是官垄集团,官垄集团他跟突厥,突厥又跟游牧民族有关系,游牧一直到现在其实还有这个痕迹,就是哥哥死了,弟弟一定要嫂子娶了,弟弟这个死了,一定要把弟媳妇娶了。为什么呢?因为嫂子在哥哥死掉之后作为寡妇,她就离开了,离开以后,100只羊的话,她会带走50只羊,这个对游牧民族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也就是100只羊和50只羊的生育率是不一样的。不是说齐齐的生育率就小了一半,不是,可能是小了80%-70%,因此把嫂子娶了,仍然保持100只羊,这是一个。

  阿城:一个游牧民族一直到我年轻的时候,插队还是这样,只是这个畜牧群一定要大,越大他的繁殖率越高。越小,你说像像汉族家里养两三只羊,那你且呢,你几十年还是这两三只,包括你吃,你还得吃。所以这样的一个生产资源,决定了它的增量,它的文明组织形式。但是农耕民族呢,汉族就认为这个李世民这样的人是禽兽,你怎么可以把这个弟媳妇娶了,他们那个叫突厥化,所以等等等等这一系列,我们更不要说什么武则天等等,这些一系列的东西。

宋徽宗

  所以到了宋代的时候,理学他们就说,你们这个隋唐五代就是禽兽。因此在这儿之前,都是佛教到宋代的时候道教,宋徽宗是道教皇帝,也就是说,宋代你接续这个文明的这个文脉为己任,就是我们一定要把后来掺进来的这个,给这个清理出去,原来我们是什么系统,我们还是恢复这个系统,这个系统里面,有很多我们说是不是,他真的是继承了或者是恢复了,我们不说这个,但是他的意愿,他的意愿是这个。这些的这样的意愿,我们的朱熹、二程 张载的,关于理的这个叙述里面,清清楚楚看到,他们认为隋唐五代的人的欲望,隋唐的欲望是,是不行的,这是不文明的,所以才有宋代这样一个理学系统,来想把这个纠正过来,这个当然表现在绘画上,当恢复道教,或者恢复道家的这个说法,或者是儒家说法的时候,它有神性,这个神性是这么来的。

  因此宋代的山水,就是他有静谧感,有崇高感、有宇宙感,就是感觉徐先生指出来的,这个东西非常准确。然后宋代的画是有一个特征,我们和李唐的等等等等的绘画,它有个当头石,之后旁边其他有小山,这个当头石实际上就是道教认为,那个是玉皇大帝,那个就是北极星、太一,所以它跟星象是有关系,因此他们画山的时候,是在画宇宙,是在画大动江山正统性和合法性,这个在现在在展览这个,王希孟《千里江山》的时候,其实这个都非常非常的突出和明显。我们不说是不是王希孟画的,或者有没有王希孟,关于真假这个我们都不去说它的,但是《千里江山图》我们去打开,或者不用打开了,现在国家为你们打开了,去看就是了,接近中央的部分,有一个接近上面,就是上面天际线的最高的山,那个就是太阴,他表达的是太阴,完了比它矮的这些山,表达的是满天的星宿。

王希孟《千里江山》

  因此这张画呢,后来当然,到了元代的时候,大宋灭掉了,到元代的时候,赵孟頫虽然是亲戚吧,这个东西他也不太懂,所以他特别去问钱玄,所以就有了著名的“钱选的回答”,就是吏家画和行家画的区别,那么在这里面的吏,其实是什么,其实是“官吏”的吏,也就是说表达合法性这个是政权的事情,吏家画的是合法性,因此我们《千里江山图》这个您看,还真有点,它就是画合法性,至于他艺术上有什么创造,对不起不要求,我们不要求这个。那么在这个上面,对这个张画其实乾隆后来题了跋了,最后扔到箱子,不看它,为什么?他心里有障碍,是人家的江山,这是人家的江山,我拿出来算怎么回事儿,所以他题了一个,明明画的是《万里江山》,他题《千里江山》,他就是你小啊,所以在这个上头,还有一种文化的东西,它决定了宋画这样一个宇宙,或者宇宙的这种神秘,这个东西它变成了一个模式,一直下来,传到明代其实已经不明确了,失传了。

  但是在宋灭亡的时候,就是陆秀夫这个小皇帝,在广东这边跳海。日本认为中国亡了,我们不认为,我们认为只要还有科举、还有什么等等,文脉就能够继续,但是日本认为中国亡了,因此日本全国吃素一年来哀悼,这个朝鲜,就是韩国,朝鲜半岛认为,明亡的时候,是中国亡了,他们哀悼。我们不是,我们是认为,只要这个,这个文脉我们还有人去接续它,是这个文脉没有亡,文脉不亡天下不亡只是亡国,亡国和亡天下这两个概念,所以这个在山水画里面,它有这么一根筋在穿着,所以在元代的画里面,我自己反而觉得是个人在表达,这个文脉的观点,就和我是正品,我们是正统,我们还存在我们心里,还存在心里。

  但是宋代的时候是普天下认为正统,那时候没有亡国的问题。到元代的时候就逼的,我要坚持认为这个的时候,这个我就用这样的图来画,因此掌握这个意识形态,会根据这个意识形态来做假画,所以有的时候,我觉得《鹊华秋色》就是这么一个,是后代做了一个假画,你已经从密度上证明,它是董其昌以后,是的 是这样的。他就是后代,但是他知道有一个这个赵孟頫,他做官就在开封,他从开封回到,也就是这个湖州,现在浙江湖州以后,当然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但是《鹊华秋色》这个画是画错的,但是从合法性等等这些来说,他没画错,他又把这个画的,画成迁徙了。那个山很尖锐的一个山,这是天体,这是我们说那个菱形。

李唐 《万壑松风》

  所以一个我提供徐先生一个,作伪它有另外一个意识形态来,让他知道怎么去做伪。或者说我们看到这样的山水画的时候,我们知道他在表达什么,比如说李唐的《万壑松风》,这个很有意思,他非常就是当头石,当头石的七个系的这个山峰,这不是太行山,他,李唐从太行山一路徒步到杭州,他是北宋画家,然后徒步到杭州以后,接着又进了,这个可能我记不太清了,是不是又进了画院等等,这个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到了这个南宋的时候,画的这个《万壑松风》画的是太行山,但是太行山没有这种,像石笋一样这样的山,因此这张画不是写生,或者有一部分写生,有一个太行山的模式,也就是方岩石,方的岩石,然后突然出现石笋,这个石笋的安排,在其中一个石笋上,李唐写上自己的名字,是他画的,其实这张是表达合法性的时候。

  主持人:小虎老师对阿城刚才谈到的这个。

  阿城:也不一定直接反映,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徐小虎:我想问问题,这个太行山是什么意义呢?是亡国的意义吗?还是什么?

  阿城:是他 在太行山北方的表示。

  徐小虎:北方表示什么?

  阿城:北宋。

  徐小虎:北宋?家?也就是老家。

  阿城:当时说把这个丢掉,完了北宋的文人一直在说这件事儿,包括这些著名的词人辛弃疾等等,一直在说这件事情。关于画我们的江山的时候,选择太行山。

  徐小虎:这是失掉的?

  阿城:失掉的。

  徐小虎:太晚了 对吧。你要不要写一个电影关于徽宗。

  阿城:我不一定写一个电影,就是小文章吧,小文章。因为我们认为徽宗一般的评论里,说徽宗是一个文艺皇帝,他对于政治的搞砸了,但是我们从搞砸来说,就是说可能他是方法上的问题,也就是用人上的问题,但是他在观念上,他没有放弃。在合法和正统这个上,他没有放弃,就是这么个意思。

辛弃疾

  徐小虎:我的意思是说,你要不要写一个电影,让我们可以看,当时他在那儿,他收藏那么多画跟假书画,然后他治国的方法,他们当时吃什么,然后他们在宫廷里头多有趣对不对,我们有一个连续剧好不好?

  阿城:这个要我说,其实里头的宋徽宗,不如说是汉朝的一个皇帝,就是你刚一开始放的气韵生动的那个,那个时候的人比宋朝的人有意思。

  徐小虎:是有意思。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当时做什么呢?

  阿城:因为我们看到他们的这个,汉朝所有的这些图像里面,我们其实知道的比宋朝还多。

  徐小虎:那肯定 因为他们是开放的。

  阿城:不 他在木砖里面,他画他们当时怎么生活。

  徐小虎:是啊 我的意思是说,汉朝人没有裹脚啊?

  阿城:是没有。

  徐小虎:所以他们会跑,他们对外面不会关,他们的意见也不会关,他们的Idear也不会关掉。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刚摆出来那些图,那些小人在做什么,那些穿羽毛的,就是小小的人爬来爬去,在这个山上,他们是什么东西?

  阿城:这个叫仙。

  阿城:这上边的吗?这个吗?

  阿城:对。

  徐小虎:对 我最喜欢这个。

老子

  阿城:中国的绘画有一个很,其实这也是正式,这应该在吴镇这本书里面,一开篇就讲到,一开篇就讲到气韵生动,对于这个气韵生动来说,绘画六法头一法来说,我是有很多争论的,我以前在美院的课上讲过这个,很快我这个,这个相关内容的这个书呢,很快年底或者年初就出来的,讲的比较详细,在这儿只能是说个大概,就是为什么会认为,像亚里士多德认为,肉是由什么组成什么的,看待认为是气,因为气是第一重要的,没有这个气甚至影响到什么呀?死后不能升天,这个很严重的。但是气的概念是从哪儿来呢?是我们在老子的时候,也就是汉初文景之治的时候,这个黄老之学的时候,那时候为什么讲黄老之学,因为汉初刘邦那个时候打仗,人口锐减、户口锐减,这个国家没有元气,元气大伤,因此要养这个气,所以就实行这个不管,养气养元气,到了汉武帝的时候,这个元气养起来了要打了,因为他有钱了,那时候长安的马粪积到将近半公尺高,两尺高这样的马粪,就是养,不管。

  那么老子认为上面阴,不是往昔认为的是阳,下面才是阳 是乾。最后我们现在说的乾坤和阳阴的概念,是不一样的。老子说只有上面是阴,他的气才会下沉,下面是阳,阳气才会上升,这样怎么样?才会冲气以为和,这个位置什么时候被颠倒了,也就是乾到了上头,这个阴恢复到下面是周,这叫文王演绎,因此我们的周的时候,确立了一个新的位置,就是乾的位置在上面,阳的位置在上面,阴的位置在下面,一直到现在我们都说大地是母亲,不对的,天空才是母亲,上的方向才是母亲,下面是父亲。那老子说,不是 我们推论,如果乾在上面,阴在下面的话,乾的阳气一直往上走,阴的这个阴气一直往下推,这两个气不能搅合在一起的,它不会冲气以为和的。

  它不能搅合到一起。这个就是什么?搅合到一起,因此它必须有一个乾坤颠倒的位置,上面是阴下面是阳。我们中国人差不多从汉代以后呢,错误,错误一直到现在。那么要恢复在汉代以前一直到战国的老子,老子这本书讲的那个位置,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否则它不会那么搅合在一起,它不会搅合到一起。因此说,老子特别说,这样的位置怎么样?冲气以为和,在这个当中万物怎么样?负阴抱阳,也就是他背对着阴,怎么样,这个肚皮对着地的,这个是阳,这个是阴,现在呢我们有很多当代画家,好像是一直跟我们讲道家,是讲错了,你们都画错了,这个是正确的。那么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才会形成这个。那么这个画很有意思,这个是棺材上的一个,大家都很熟悉了,这个是什么?棺材最底下,他画了一个小口,这个小口有一个老太太,当然不是徐先生。

 

老子《道德经》

  徐小虎:那个老太太比我年轻多了。

  阿城:是,她可能是因为痢疾死了。

  徐小虎:她是56。

  阿城:她从这个小口上出去,她探出头来,其实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出来了,为什么?她要进入这个大气,要进入这个气循环,为什么老太太是死者,她的灵魂要上天,要到太阴那儿去,如果她出来的时候,当中没有这个冲气以为和这个景象的话,她可就上不去了,因此这个气的轨道当中,这些都是仙女,也就是说,老太太这一来,就刚才,好比如是服务员什么这些,您别这儿跌了,您别摔倒,搀着您走的这个。这些都是,他们是,都是年轻人,都是精力旺盛,这个气怎么搅动,就随着来回,所以他们高兴在这里面,她很高兴。因此最有意思的是这个世纪,所以这个马王堆这个棺材表达的就是说,这个辛追老太太过世了,但是她的灵魂会从棺材里面冒出来,通过这个“以为和”这个气能够上达天庭。

  徐小虎:这些是谁呢?

  阿城:服务员,这些就是服务员。他们因为老太太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玩耍着,关于这个中国人说是多神教,没有,是因为我们把很多灵魂说成是神了,这些都是灵,它不是神。真的 我们的神只有一个,就是北极星,是一神,所以它叫唯一,它叫太一,一。不是,其他的都是灵,包括苍龙 朱雀 白虎什么,这些都是四方之灵,它们不是神,所以西方那个时候,包括罗素到中国来讲演的时候,说你们中国是多神教,错了 中国是一神教,而且这个一神在宗教上,实际上还挑战性,就是说我们的太一,是有人创造出来的,是有东西创造他们,是什么,是道创造了“一”,也就是“太一”。你在西方是不可以问上帝是谁创造的,你找死呢。这个概念很不一样,也就是上帝是有人创造的。那“一”创造了什么?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就是天,“二”生“三”,“三”就是地,“三”生万物,大地生出万物来的。是这么一个,叫序次的这么一个顺序,而不是说“一”生“二”,数目二,二生这应该是“四”了,这实际上,确实后来在汉代有这么解释的,什么“一”生“四像”,那个是竖着,而且是平方米的,不是的,它是序次,FristSecondThird。所以我们在翻译成英文的时候,把它翻译成序次,而不是数目。

 

马王堆出土

  主持人: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这次,会请阿城来跟我们做对谈嘉宾吗?就为这个。但是我也想把这个阿老刚才讲的这些内容,跟小虎老师的讲座,捏合在一起,我试一下。

  就是我觉得,小虎刚才在谈《千里江山》,谈到呼吸,谈到《双桧图》,就谈到这种神性。这个神性什么时候就没了,怎么就没了呢?

  阿城:元代,元代采取的是拔了这个算盘,他采取算盘,中国第一次个是像中国的南方人,特别的一个等级,最下等等级,叫南人 南方人,汉人指的是什么?是北方已经投降的人,然后他们是最高的,第二等是色目人,眼睛有颜色的,所以 南方人,也就是赵孟頫他们等等,这些人是最低等的。在这个上,他对这个文化,我们说文脉,传统的等等破坏的非常非常严重,这也是元代的人特别焦虑的,在吴镇的画里头,当然我个人是这个看法,他当然有这个,您说的,他这个透视关系,他可以一点一点的走过去,是个平原。但是在近景的时候,他老画是什么?

 

庄子画像

  叫怪树,尤其那个《双桧图》,赵孟頫这个,这两棵树画得这个不得了,包括就是又加的笔墨,那个树尖儿等等,这两棵树完全是怪 妖怪,但是它是有根源,它的根源在哪儿,它的根源在庄子,庄子在战国的时候,人是很难的生存的。因为打来打去,因此庄子说怎么保护你的性命,你就要做一个无用的人。你没有用这些打仗的就不会把你拿过去,来帮我打仗,或者怎么把对方给打败了,因此庄子说,本来这有一座森林,后来只剩下一棵歪脖树,为什么它能留下来,因为它没有用,直的那些早被人剁了,做了门窗了,做了大梁了。歪脖树没有用。这个他庄子赞美这个什么驼背了等等这样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用,但是因为他们没有用,你就获得了自由,这个他的自由是,庄子说的自由是这么来的。

  因此这个谈今日,是这个什么,对不起。残疾人庄子认为有价值的,因此庄子是世界上第一个,确立审丑人论的,这个到现在还是,就是好比个西方朋友,他就说,你为什么桌上摆这么丑的一个石头,但中国人认为这个理所当然,这个石头好,有价值等等,这个丑怪就是庄子来的。所以在元代的吴镇,而且是元代前期的,也就是在这样一个严酷的种族,我不能做有用的人,他也是一个隐士,吴镇也是一个隐士。隐士就是,这个隐士由庄子提出,不是老子提出的。所以说道家讲究隐,是错的,只能说庄子讲究隐,所以吴镇在画的时候,你一眼你就知道这个脉在哪,他就是画丑怪,这个树一定是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枝子都盘起来了。你想做门窗,你想做一个小盒子都没有办法,他就是,其实是用庄子这个点来表明什么,我跟这个时代不合作,画的很少,吴镇的画非常少。所以就是这个。仅有的,我们看到的,就是不合作。

  主持人:然后我觉得,小虎老师回应吗?

  徐小虎:我完全赞同。

(责任编辑:樊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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