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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龙: 在藏书中确定人生

2018-01-31 17:17:38 来源: 古籍 作者: 中华工商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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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与衢州市区新马路的古书观止斋老板王汉龙认识了10年,他妻子生孩子的那段时间,我正帮他守店。因此,我见证了小王从百册图书到万卷藏书的全部过程。10年来,张剑、方文伟、潘玉光、陈定謇等衢州文化人经常要到小王那里逛逛。而我几乎每周都要到他店里看看,我的部分文章考证均来自王汉龙的藏书。 那时候,他还是童工…

  我与衢州市区新马路的古书观止斋老板王汉龙认识了10年,他妻子生孩子的那段时间,我正帮他守店。因此,我见证了小王从百册图书到万卷藏书的全部过程。10年来,张剑、方文伟、潘玉光、陈定謇等衢州文化人经常要到小王那里逛逛。而我几乎每周都要到他店里看看,我的部分文章考证均来自王汉龙的藏书。

  那时候,他还是童工

  安徽涡阳人的王汉龙15岁就到衢州打工了。

  “那时真苦啊!”小王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重活干不了,好活找不到,小王天天捡拾易拉罐,白天捡回来,晚上还要用钳子将易拉罐的铁皮与铝合金分开,常常手上都是血淋淋的。一个月也就100多元的收入。

  后来这活也不好做了,小王就到县西街为人家小店拉货、送货。一次,因为不认识发货单上的字,小王把一箱货送错了。这件事深深刺痛了小王,他下决心要好好看书,好好学点文化。

  之后,小王跑到书店,将微薄的工资买了几本书和杂志。从此,他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买书、读书、摆摊卖书、开书店,开第二家书店……

  小王于西安门桥头摆书摊那会儿,我与刘贤忠等人就认识了他。有一回收摊时,突然下起了雨,刮起了大风,风雨把小王满三轮车的书籍都吹到了马路上。小王也不急,他一本一本地捡拾起书,艰难地拉至租来的不到20平方米的小屋里,他一本本抚平书籍边角,并用小煤炉一一将图书烘干。我们去看他时,刚想劝慰他两句,小王却拿出了莫泊桑在《一生》的结尾:“你瞧,人生从来不像意想中那么好,也不像意想中那么坏。”小王说:“没事,会好起来的。”

  他穷得揭不开锅时,还舍不得卖掉涉及衢州地方史的资料

  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呀?在漏雨的小屋内,小王琢磨着能赚点钱多好。在买书的人越来越少的时代,小王想凭淘书、聚书、卖书赚钱实在太难了。这时,他想到买卖古书。小王认为解放前的书现在均可叫古书了。他还说,古书因为造假成本高,至少市面上假的还是极少。小王非常听从衢州地方史研究专家方文伟的话,方老师曾告诉小王,如果古书里有涉及衢州地方史的资料,最好不要卖给外地人。

  有一回,小王在江西“鬼市”买回一本《西河毛氏宗谱》。我们知道,证明“毛泽东祖居地在衢州清漾”的重要证据在于《清漾毛氏族谱》,此谱曾被列入《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成为全国48件国家一级档案文献之一。可是我在衢州江山所看到的《清漾毛氏族谱》,其谱头并不齐全,而《西河毛氏宗谱》除了谱系外,还保存了“天窗岩创修新序”、“三衢氏录”、“饶南信江序”等。此谱最难能可贵的是保留了“清漾旧序”。考“清漾旧序”的内容可知,韶山毛氏是由江西吉水迁至,而江西吉水毛氏又是从衢州清漾迁至。至此,浙江衢州、江西吉水、湖南韶山三点由此联系起来。“毛泽东祖居地衢州说”在《西河毛氏族谱》中得到进一步佐证。此外,考证毛泽东祖籍源出衢州还有一个关键性人物是“江南毛氏”始祖毛宝。民间及许多毛氏族谱都记载了这样一个传说:毛氏51世孙毛宝以功封庐江太守,历邾城之役,败北后,由他放养的一只白龟渡江脱险来到江南。因此旧时许多毛氏太公像中都画有一只白龟。而《西河毛氏族谱》记载了“宝公葬邾陵,璩公葬信安”的史实。这与《晋书》及衢州市学人郑艮安、陈定謇、徐江都、毛冬青的考证同出一辙。也就是说,江南毛氏始祖毛宝并没有到过江南,是他的三世孙毛璩“食邑信安”而为三衢毛氏始祖。

  小王刚搞到《西河毛氏宗谱》时,就有外地人出高价要买,可是小王不卖。我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小王那时真的穷得揭不开锅了,他向我和许多文化人都周转过必须买米的钱。可即使这样,只要涉及衢州地方史的文献资料,他均不卖给外地人。小王还向衢州市的档案馆、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纪念馆捐过多件史料。

  他的藏书中,有许多涉及衢州历史文化

  几年下来,小王囤积的衢州地方文献资料近千册,这些书对历史文化名城衢州的地方史研究大有裨益。

  比如衢州细菌战的研究本身缺乏资料。可是小王就有这个本事能找到1940年报道此消息的《东南日报》。同时,小王还找到1941年的《前线日报》,里面清楚记载着:“浙赣铁路顷奉到浙省府电知,于二十一日起,上下行车经过义乌,暂不停靠。”这则通讯,揭露了一个惊悚的史实,侵华日军在浙江衢州施放细菌武器,造成浙赣沿线的各县城乡居民区相继发生鼠疫、霍乱、伤寒、副伤寒、痢疾、脓疱疮、炭疽等传染病的暴发流行。而像“美抗虐专家赫斯率卫生团来华,一行十五人助我扑灭虐疾病患”等,这些史实均来自小王的藏书。此外,小王还找到一枚印有“衢县临时防疫处”的证章和两张“衢县临时防疫站委令”以及几个印有“衢县卫生院”、“衢县防护团救护队”的袖套,这些物品所标注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这都表明:日本军国主义者对衢州实施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战,为了防止疫病的扩散,衢州曾建立了多所隔离病室。

  类似的还有许多,我偶尔考证过的现存赵抃祠的建造年代、费家巷的历史、天妃宫于哪一年毁于战火、赵四小姐系衢州人赵抃后裔、李遂与衢州、衢州酒文化、衢州藏书史、衢州茶文化、弘一法师与衢州等等,小王的藏书均给我非常多的帮助。小王还有一个本事,他淘书的水平非常人所及,我写文章需要《歙县志》,他过些天就给我找到康熙版的《歙县志》;潘玉光需要查清末解元郑永禧的《烂柯山志》,3天后小王即可淘来;刘贤忠想找他爸爸读书时的教材,小王居然找到一大批当年雨农学校的教材……即使极为冷僻的广宁郎廷极北轩辑的《胜饮篇》等,小王也淘得到。小王淘书,其勤奋与路广让人五体投地。何以致此?小王说,他百来次到安徽黄山市淘书,可是没有一次游玩过中国闻名的黄山。

  他初中没毕业,但绝对是版本学方面的专家

  小王初中还没毕业就到衢州打工,他拿不出更高的文凭来唬人,但由于小王的勤奋好学,他成为衢州市仅有的几位版本学专家。有关书籍的写本、刊本、传录本、批校本、稿本及雕版源流、传抄源流等知识,小王知道得非常多。而所谓监本、兴文署本、经厂本、武英殿本、坊刻本等,小王一眼看穿。那时有人不服,指着贴在衢州书院墙上的书页考他,小王根据白口、版式、版心鱼尾等断定有明万历本和建阳麻沙本,让我们着实佩服。我曾赠与小王的《图书目录略说》、《版本略说》等,他早已翻烂。小王说,他每次出门淘书都要带上版本学的书,特别是衢州人毛春翔的《古籍版本常谈》,书中的每个字都印在他脑海里。

  他做书籍生意,实在

  对一个生意人来说,要做到开价诚实是很难的,小王为这个问题曾真心和我探讨过。他说,几乎每个人买他的古书都要讨价。开得太高骗人家心里过意不去,但开得太低实在是连路费也赚不回来。我不知道是不是读书与藏书让小王能有这样自省,但我知道大部分生意人没有这样自省过。

  为了心灵的平衡,从此以后,他做古书生意的口头禅是:“我这本古书是500元从福建拿来的,加上路费,我共赚你300元。”小王告诉我,说出类似的话后,他内心坦坦荡荡,再无纠葛。正因为小王是这样买卖古书的,小王赢得收藏圈的绝对信任。小王的书友后来发展至有来自台湾、香港的,还有来自美国、俄罗斯的。我就知道有一位绍兴的亿万富翁,只要小王送去的东西,他全收。有一回,小王拿来一件价值8000元的书籍,卖给某人后赚了2000元,后来,小王发现这书籍年代有问题,他主动上门悉数退回。还有一回,我在北京的《中华工商时报》报道了小王收藏年画的内容,没想到过些天北京就有专家专门坐飞机要到小王处,几位朋友忙着给小王套上西装领带,安排好雅室,说金融危机期间,这回得好好赚它一票。后来,哪知本分的小王仍穿着旧衣将这位专家带到他乱糟糟的小店,正因为他的诚实与傻瓜劲,小王在最难做生意的今年也赚到了钱。衢州市的著名书法家潘玉光、汪贤林鉴于小王的人品,亲笔为他的店题了“古书观止”。

  当夜幕降临,小王就将白天于冷肆闲摊中寻找到的这些旧纸的吉光片羽,一一打开,看看书的内容,然后把书的边角抚平,并套上塑料袋。这样的小日子,小王觉得充实而有意义。是啊!经过了一代代爱书人的爱抚,一双双灼热眼光的摩娑,书中积淀着多少读书人如醉的文化乡愁啊!

(责任编辑:洪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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