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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网中淘出一本蒙学读物

2018-01-31 16:50:07 来源: 古籍 作者:王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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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夜已深了,冯东元还没有困意。 屋子里大灯没开,只书桌前一盏小台灯幽幽地亮着。旁边有一台电脑,一会儿弹出一个网页,但不管翻看了多少个网页,最后都会回到一个网站上。 这个网在旧书界名气挺大,行内人都称“孔网”。 一网一江湖。 几乎是打从有孔网起,冯东元就注册了自己的账户&mdas…

  夜已深了,冯东元还没有困意。

  屋子里大灯没开,只书桌前一盏小台灯幽幽地亮着。旁边有一台电脑,一会儿弹出一个网页,但不管翻看了多少个网页,最后都会回到一个网站上。

  这个网在旧书界名气挺大,行内人都称“孔网”。

  一网一江湖。

  几乎是打从有孔网起,冯东元就注册了自己的账户—绛州人士,交易无数。泡到现在,也算是骨灰级的买家了。

  正无所事事地点击着网页上的下拉菜单,突然,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哥们儿,我最近收了个好东西,要不?”

  发消息的人叫“志远楼”。

  “志远楼”,山西万荣人,河东一带有名的大书贩子。

  冯东元之前和他交易过几次,知道他挺有能量,先前在药材公司上过班,后来开始参加全国的拍卖会,进出各种文物市场,不光卖旧书,古玩啊什么的也鼓捣。没事的时候,开着个蛋蛋车走村串巷,挨家挨户敲开门殷勤问候,看谁家有老书族谱古物件啥的,他都收。每次的货都不错,虽然有真有假,但干这一行的难免走眼,他也未必是真心骗你。而且这小伙人比较豪爽,说话直来直去,接触了几次,冯东元对他印象还不错。

  “这次又收了啥好东西?”冯东元饶有兴趣地问。

  隔好半天,才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冯东元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好久。

  《广小儿语》作者和《弟子规》作者竟是师兄弟

  孔网是全球最大的中文旧书网上交易平台,90%以上的旧书网络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这里珍本云集,汇集了大量极具收藏价值的古旧书籍,如明清、民国古籍善本、珍本期刊、名人墨迹、民国珍本、绝版书等等,也因此吸引了大量的学者、研究人员和藏书人长时间在线关注并参与。

  据说,在孔网销售的旧书中,近几百万种是其他任何渠道无法买到的。

  连续几天,冯东元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几个字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张开了它神秘的吸盘,让人欲罢不能。

  郝户族谱。

  新绛县龙兴镇娄庄的郝氏。

  冯东元在山西财政税务专科学校当老师,老家新绛,他记得高中时的历史老师就是娄庄村人,也姓郝!

  郝家以前是村里的一个大族,近年来人丁稀少,慢慢没落了。他家的族谱,应该是有些价值的。

  “志远楼”除了发照片,还给冯东元透露了一个信息,他手里的东西,可不止一个族谱这么简单,还有一个《公辅先生广小儿语》的手抄本!

  公辅先生是谁?“志远楼”说叫郝增汉,是康熙年间绛州的一个儒生。“你猜这个人是谁?”说到要紧关头,“志远楼”突然卖起了关子。

  “他是谁呀?”冯东元纳罕地问,一边想,这个郝增汉究竟是什么来头,一边快速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个字,用搜索引擎查找起来。但10G的宽带拼命加载了半天,关于郝增汉,网络上也没有片言只语。

  “志远楼”不失时机地开腔了:“此人与写《弟子规》的李毓秀是邻村,和李毓秀还是同学,都是党冰壑的学生!”

  党冰壑即党成,山西绛州北平里北窑庄(今新绛县城关镇北窑头村)人,字宪公,号冰壑,明末清初著名学者。

  冯东元只觉豁然开朗。

  《广小儿语》是在山西巡抚所著《小儿语》基础之上写就

  一个月来,冯东元每天与“志远楼”在网上磨嘴皮子。

  “志远楼”慢慢把他手里的书都兜了出来,有《私课存稿》(段赤臣著)、《郝户族谱》《公辅先生广小儿语》,还有“郝名高的日记”四大册,还有其史论、文论、古文集录等等大大小小共21册。

  这21册,他要一起兜售,一口价两万多。

  自打上大学时开始零星收藏各种旧书,几十年来,冯东元一看到好书就心里痒痒,就想买下。即使结婚后,也不改初衷,从办公室到家里,各个角落,能放书的地方就堆满了书。因为这个事,媳妇儿没少唠叨过他,每次两人一吵架,媳妇儿就威胁要把他的那些个“破书”从阳台上扔下去!

  2009年年初,一天,冯东元和山西省文物局文物鉴定中心主任曾朝东聊天,说起当下的旧书收藏市场。曾朝东跟他说,线装古籍的收藏山西还没见过,这又文雅,又长知识,挺不错。而且,现在市场低迷,正是进入的好时候。

  冯东元心动了。他本就好收藏文史类旧书,对线装古籍更加喜爱。

  从那时起,冯东元更是“变本加厉”,每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都拿来买了古书。每周六日,他雷打不动要去太原南宫古玩市场,逢有去北京出差的机会,潘家园他是必定要去转转的,还有就是孔网,每天不上来瞅瞅,他就觉得心里发慌。

  迷上收藏线装古籍后,冯东元的朋友圈子里也多了不少消息灵通人士。他们熟知省内各路古玩贩子,每有消息,必来知会一声。不过,冯东元收藏的特点是,但凡山西古籍必收,侧重河东历史文化,只要和老家绛州有关的纸质书籍,他都收藏。

  藏书久了,文史知识逐渐丰富起来,对于河汾派儒学、绛阳理学,冯东元心慕已久。

  这次“志远楼”提供的《公辅先生广小儿语》,作者郝增汉,其老师党成正是绛阳理学领袖辛全的学生,换言之,郝增汉也应是辛全门下,传承的是正宗的绛阳理学啊!《小儿语》是清代著名的蒙学读物,为曾任山西巡抚的吕新吾所著。吕是官家,囿于身份,他的《小儿语》是从广义的社会的角度去写的,而郝增汉在其基础上写就《广小儿语》,本意是“一则便于诵习,为身心之藉;一则训家人子弟,开其愚蒙。”郝增汉是出于教育自家孩子的目的,语言上也更为平易近人,让人接受,所以更容易推广。

  《广小儿语》作者是清代著名数学家

  “这样的书,你从哪儿收来的?”

  沉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追本溯源,去探访一下郝家后人,了解了解郝增汉其人其事。”

  沉默。“网上根本查不到郝增汉的资料,他的十五世孙郝名高的信息也没有,你告诉我从哪儿来的,我去找找他们,看是不是能查到更多的资料。”

  沉默。“我都决定要买了,你就告诉我吧!”

  逼急了,“志远楼”总算吭了声:“我也是在市场上买的,买主我也不认识。”

  冯东元揣测,“志远楼”之所以不说,大概是怕他知道后去打听收购价。唉,既然“志远楼”执意不肯说,冯东元只好自己想办法。

  娄庄离新绛县城大约3公里,紧挨汾河和大运高速公路。冯东元太原新绛来回跑了好几趟,除了发现娄庄距离李毓秀的周庄村确实很近,只有1华里的样子,其余一无所获。

  提起郝增汉、郝名高,娄庄姓郝的人家纷纷摇头。村里倒是有个84岁的老汉,本想着上了岁数的人,应该知道点古事儿吧,结果也一概不知。

  冯东元终于和“志远楼”见了面。小伙儿个儿不高,胖胖的,眼睛挺大,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冯东元终于真实触摸到了让他魂牵梦绕一个月的书。《公辅先生广小儿语》是郝增汉十五世孙郝名高手抄的,在书后的《跋》中,郝名高自述了抄写此书的起因:

  咸丰四年(1854年)秋天,郝名高去一位姓段的朋友家做客,偶然在其案头看到一本《广小儿语》,翻开一读,他惊呆了,这不是正是自家失传了的书吗,家里人口口相传,说是上几辈的先人写的,爷爷教他从小诵读,早已烂熟于心了!

  现在看到原书,郝名高激动万分,于是连同《广小儿语叙》一起,原原本本手抄了一份。回去后,又自己在书后补了一个《跋》,细细历数了郝增汉先生师从党冰壑的往事。郝增汉被同门称为笃实君子,“精通数学、步算、天文”。

  根据这一点线索,冯东元几次游走于图书馆、县史志办,又找到一些资料。绛县县志上对郝增汉确有记载,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山西大学学报》上有一篇文章,其中也提到了郝,说他是山西著名的数学家。

  在四处查访的过程中,冯东元发现,郝名高远比他的祖爷爷名气更大。光绪《直隶绛州志》收录了郝名高两篇作品。那本志书上,同时被收录的还有司马光和王维的诗。这说明什么?要知道,当时有一定声望、名望的人,才能被县志的艺文志记载啊!

  冯东元胸中风起云涌。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触到了历史的某个角落,可那是什么,现在还是未知。转身回望案头,蒙学读物《广小儿语》静静地躺在那里,薄薄的躯体,发黄的纸页,无数人摩挲留下的指印,似乎在无声地吟诵,吟诵几百年前发生过的历史。

  延伸阅读

  郝增汉其人

  郝增汉,字公辅,世代居住在绛州娄庄村。郝家十分贫寒,郝增汉终日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养活父母家人,但他喜欢吟诵诗篇,即使务农,也不忘治学。

  当时北窑庄党冰壑先生倡导程朱理学,郝增汉听了党老师的课后,觉得非常好,就投到党老师名下,同时帮他教授学生。

  郝增汉性格笃实,尤其精通数学、天文、历算。村里一位姓段的乡绅聘请他去教课,周围的人都跑来听课,人满为患。日子长了,跟着他学习的人都大有长进。

  郝增汉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大家就抬着他的椅子把他带到野外,看到外面草木茂盛的样子,一开心就忘了疾病,高兴得给大家讲起课来。

  他生平言论不少,但人们见到的只有《广小儿语》这一本书。书里的语言平易近人,通俗易懂,但讲述的道理非常深刻,对人很有教育意义。

(责任编辑:洪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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