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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总管”梁金生:我在故宫管文物

2018-07-18 19:38:05 来源: 收藏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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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北京故宫藏梁金生高祖父梁德润作品 梁金生工作照 1958年10日,梁金生的父亲梁匡忠(左一)为故宫保管部优秀员工授锦旗 1945年左右,重庆,故宫文物南迁工作人员及家属合影,前排左一为梁廷炜 台中糖厂库房内梁廷炜在清点文物(左边穿马甲者) 1950年,台湾台中雾峰乡北沟,梁金生的祖父梁…

北京故宫藏梁金生高祖父梁德润作品

梁金生工作照

  1958年10日,梁金生的父亲梁匡忠(左一)为故宫保管部优秀员工授锦旗

  1945年左右,重庆,故宫文物南迁工作人员及家属合影,前排左一为梁廷炜

  台中糖厂库房内梁廷炜在清点文物(左边穿马甲者)

  1950年,台湾台中雾峰乡北沟,梁金生的祖父梁廷炜(图右)与家人

  梁金生69岁,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两点一线,38年里搬了2次家,换了5辆自行车。“我们一家五代人都在故宫工作,要论工作时长,除了皇帝,没有比我们更久的了。”

  退休前,梁金生是北京故宫博物院文物管理处主任。他主持完成了故宫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文物清理,180多万件文物,精确到个位。故宫人叫他“大内总管”。

  38年“翻旧账”

  从北京故宫东华门往里走,穿过三座门,就到了紫禁城原来的会典馆,这就是梁金生的办公室。

  梁金生工作并不像电视上展现得那么“波澜起伏”。更多时候,他拿着一柄碗口大的放大镜,趴在办公桌上“翻旧账”。

  梁金生最宝贝的东西是几本民国时期的油印目录,因为常翻,书页油黄、破损,露出白色的装订线。陪伴他的还有一件旧物——一只生锈的蓝条铁皮暖水瓶。

  他在故宫38年,主要干一件事——管账。

  从办公室出门往西走,不远处就是文渊阁。梁金生的爷爷梁廷炜当年在文渊阁保管《四库全书》。再往前推,他的曾祖父和高祖父都是清宫如意馆的画师。他的父亲梁匡忠,则在17岁时就进入故宫,干了一辈子文物保管,2002年退休。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梁廷炜和梁匡忠参与护送故宫文物南迁躲避战乱。1949年,梁廷炜又运送部分文物去了台湾,梁匡忠留在南京。“原以为跟以往每次迁移一样”,不想,家人分隔两岸。

  紫禁城运出13491箱文物一分为三——南京、北京、台湾,“三个地方箱子数加起来,最后对不上。”梁金生说,由于历史原因,很多东西无从查找。

  点查和征集文物,像等待家人团聚一样,成了父亲梁匡忠和梁金生最重要的工作。

  清宫里的遗存按不同时期被编上了不同的编号。梁金生需要一件件核查,还要把不同编号的文物进行考证、理顺。

  1993年他在台北故宫隔着玻璃柜,第一次看见那些被爷爷护送的文物。镇馆之宝翠玉白菜,编号是“岁四零八之一”。

  当年,把溥仪赶出皇宫后,清室善后委员会以《千字文》顺序给故宫文物编号。他按照账本查找:“岁”字号的文物,来自永和宫、同顺斋、总务处、坤宁宫和冬暖阁。

  “一件件核查,挺难的,但是钻进去,就像跟不同时期的历史对话。”从2003年到2010年,他主持了北京故宫第五次文物清理工作,铆足了劲儿“想给北京故宫做一本清清爽爽的文物账”。

  这7年时间,梁金生晚上做梦会梦见账本。“梦见账上对不上的东西,在梦里知道从哪里着手去查。”

  王硕协助梁金生管账目,刚入宫那两年,她觉得梁金生挺严厉的。“七年文物清理,180多万件东西,一件一件去找,每个数字一点一点算出来。”

  20万字的乾隆大藏经,以前不算文物,清理时列入了文物。清宫的铺垫、帷幔等生活用具,也列入文物,“该修复修复,该除尘除尘”。

  还有一些工作让他挂心。“如账上有个东西,附属有一个囊匣或锦盒,实际上库房报告没有,我就需要把总账上的附件去掉。反之也一样。”梁金生说,这些工作外人看不到,不做完,历年积累问题会越来越多。

  2010年,历时7年的文物清理结束,他写了10万多字的验收报告。

  “清理解决一部分历史遗留问题,还有一部分没解决。”总结会上,院里给他颁发了首个特殊贡献奖,可他不甘心。眼下,梁金生正在核对的是《故宫已佚书籍书画目录四种》。这本书从故宫保管部的老人手里传下来,记载的是溥仪通过溥杰偷出清宫的书籍和书画。

  “只要系统里有,就说明当年失散的东西已经找回来了。”他专门选了一根大红色的铅笔,找到的文物,会在目录的名字上画一个红圈。书里记载了两千来件文物,画圈的不到两百件。9月核对完一遍,反过头又开始复核。

  他用右手食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低头核对书上的名字时,得把眼镜摘了,或者端起放大镜。

  “故宫的墙,厚”

  在事业的选择上,梁金生绝对算不上“随遇而安”。

  他出生在南迁的路上。父亲梁匡忠为了纪念战争里的漂泊岁月,依照迁移的地点为5个孩子取了名字。他出生在文物返运南京的路上,因南京旧称金陵,他便叫“金生”。

  那个年代,爷爷梁廷炜去台湾的经历,被认定为“盗窃国家文物罪”,梁家人被戴上了反革命分子的帽子。

  “招工,不要我;招生,不要我;基干民兵,也不要我。”1968年他在内蒙古插队。五个人申请入党,只有他识字,申请书都是他代写的,最后只有他没入党,理由是“海外关系不好调查”。他成了既不是“红五类”也不是“黑五类”的“另类”。

  除了感情因素,北京故宫也是特殊年代里的港湾。

  “北京故宫最了解我们家,我到社会上,人家说‘他们家海外有人’,但是北京故宫不会。它最知道文物南迁是怎么回事。”北京故宫保护过父亲,他心里想的是,只要进北京故宫,让我干什么都行。

  1979年,31岁的梁金生因为年龄超标,考进了北京故宫唯一招收30岁以上员工的工程队。在工程队,他和泥、搬砖,当壮工。干了5年泥瓦匠,身体开始吃不消时,他被调到了保管部。时光交叠,保管部是梁金生的爷爷和父亲都曾供职过的地方,主要管理库房和账目。

  在那些层级分明文档里,有一个文件夹叫“梁氏家族”。梁金生建了个二级文件夹,叫“传家宝”,里面存着从不同渠道得来的家族资料——有南迁之前爷爷整理文物的照片,也有曾祖父和高祖父的画作。

  退休返聘后,北京故宫没人给他记考勤。14年前买来那辆黑色捷安特还是每天7点从家出发,1个小时后,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如约推开。

  在同事眼里,梁金生是北京故宫的一个支柱,“所有经他手的事儿,都有详细的记录。”

  有一次,梁金生跟美国人谈判,对方一定要(借)乾隆大阅图。“不行,乾隆大阅图去年出国,今年刚回来,绝对不能给你们(展览)。”僵持不下时,美国来的同行在院子里跟北京故宫的外事“吐槽”:你们这个梁先生怎么这么死板?

  2005年,在梁金生的提议下,北京故宫通过了《关于文物保管的规章制度》。

  他最有成就感的,是把文物休眠制度写了进去。按制度要求,凡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一级品”文物,展出结束后须休眠3年,3年内不得再出库。“画卷打开,再卷上,连续见光,”梁金生皱着眉头,抖抖双手,“它承受不了。”

  上世纪90年代,一家文物单位曾向北京故宫借过一批文物用于展览。2004年,梁金生去看文物的情况。进去一看,“我都不认识了。”妃子们穿的彩色花盆底儿鞋,(晒)成白色了。慈禧给狗做的狗衣,也成了白色了。让文物休眠,成了他力推的一项制度。

  退休前,北京故宫开始做藏品的数字化。他好像觉得重任在肩,一夜之间学会了用电脑。60多岁的人,不会背五笔口诀,拼音没学过,学的是注音字母,只能边查字典边打字,典型的一指禅。他不仅学会了打字,还跟中科院合作,帮北京故宫开发了一套文物查询系统。

  全家的心愿

  梁金生有个心结,也是梁家人的心结——分散在北京、南京、台湾的文物能够真正聚一次首。

  年轻时,梁骏不理解,“在我看来,存在哪里都一样,文物是全人类的财富。”后来听父亲念叨多了,他开始明白,“对他来说,迎文物回家,就相当于等亲人团聚。”5岁时,他违反父亲规定,爬上姥姥家房顶。那是唯一一次被父亲打,另一段记忆和梁金生的自行车有关。刚上小学时,父亲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接他。一路上,书卷气的父亲教他背诵四言乐府诗《龟虽寿》。他至今仍能诵读: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李兴丽 王嘉宁)

(责任编辑:段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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