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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荫道上的师长

2018-01-30 11:27:30 来源: 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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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二十一世纪国画大家——吴山明》 傅根洪著 湖北美术出版社 2017年10月版 丁海涵 作为20年前中国美术学院的毕业生,尽管工作生活在另一座城市,南山路桐荫掩映的老校园一直在记忆中徘徊,和校园一样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许多师长。 湖北美术出版社近期出版傅根洪著《二十一世纪国画…

  《二十一世纪国画大家——吴山明》

  傅根洪 著

  湖北美术出版社

  2017年10月版

  丁海涵

  作为20年前中国美术学院的毕业生,尽管工作生活在另一座城市,南山路桐荫掩映的老校园一直在记忆中徘徊,和校园一样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许多师长。

  湖北美术出版社近期出版傅根洪著《二十一世纪国画大家——吴山明》,捧读之下,记忆中的师长又沿着南山路的桐荫道朝我们走近。跟随着作者引人入胜的叙述,由浦江县山明先生的故乡出发,随当年眼眸清澈的清秀少年来到孤山畔的中央美院华东分院,再迁徙到南山路218号的浙江美术学院,呈现给读者的是一位国画家的成长史,也是一所名校近六十载的变迁发展史。而书中所附吴先生各个时期的作品图片与生活影像,为我们完整呈现了“吴家样”的起源、发展、变法,为山明先生戛戛独造的意笔人物画之形成缘由提供了令人信服的一种解释,可为后学提供很好的学习范本,更为研究者展示了当代“浙派”大家与学院人物水墨画的鲜活个案。撰作者立意之高远、视野之开阔、笔致之细腻,无疑可以赋予读者以丰富启迪。

  山明先生除却个人勤奋、灵性,亦得自天时地利人和之机缘凑泊。对此,作者别有会心,究本探源,先着笔墨于其出生地、先世渊源。若以地理方位与行政区划而言,位居浙中一隅的浦江县与前吴村不可不谓之小,但吴莱、宋濂等明季大儒皆出生于此,其在文化史上的地位不容小觑。浦江素以“书画之乡”名世,近代以来从这里走出了张书旂 、吴茀之、方增先等许多书画大家,背后实有深厚的人文渊源。而吴莱是吴山明先祖,花鸟画大师吴茀之为族兄,父亲吴醒耶为爱国志士,山明先生得之天者可谓厚矣。诚如作者所言:“吴山明也像一条河,一条‘水源丰富,静静地然而稳健地淌着’的河。河的源头,就是热情似火、清澈似水的父亲吴醒耶”,是呵,谁不是故土与宗族亲缘这河源的一脉支流呢?一个人无论跋涉多远,终究还是这血缘之链上的一环,这既是宿命,也是上天赋予一个人最初最重要的机缘。

  山明先生既要承继家学、发挥他在艺术上的天赋异禀,却又不能不走出生养之地,求学问道,寻找更广阔的人生舞台。书的第二部分,即是叙述其求学经历,似是一帧旧照片的流年碎影,略显出斑驳的陈年底色,读来却感动于其中丰富的细节,生出许多联想。吴山明的绘画启蒙,得之孩提时期于吴茀之、潘天寿诸先生身边的耳熏目染,对此书中有生动的描述:“1953年,潘天寿、吴茀之、诸乐三得到一个征集与整理古代绘画资料的任务……接到任务后,潘天寿、诸乐三等人便常常出入吴茀之家,或许当年没人会留意到,在他们为了某一幅画热烈地讨论或争辩时,常会有一个小脑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静静地、好奇地在那儿旁听。他,就是吴茀之的‘族弟’吴山明。”这一“整理古代绘画资料的任务”,据我们现在所知,实际上是因几位老先生们不合时宜,暂时失去了教务,负责为学校的“民族艺术遗产研究室”购买整理古代书画。即便如此,一样乐在其中,做得很出色,购藏了许多元明清时期的佳作,成为之后国画系重要的家底,奠定了浙美国画系重视继承传统与临摹学习古代书画的优良学风。1959年潘天寿出任院长后,发表了《古画收藏和保管》,提出:“要接受传统和发展传统,就必须重视古画的研究和学习,否则民族风格无从找到,对古画的各家各派的承前启后、来龙去脉和发展趋势,也就弄不清楚”,这无疑得益于在研究室的工作经历。山明先生直至年逾古稀,对当年的旁听“仍然印象极深”,实因幼小敏感的心灵因之得到了启悟,播撒下了理想的种子,继往开来,终使他有了迄今与美院六十余年的情缘。

  吴先生的校园生涯,始于孤山南麓的美院附中,这是1928年国立艺专成立伊始的校址。当年“他用一根扁担挑着衣服被、文具等行李,从红门局出发一路向北,到‘断桥残雪’后折向西行,横穿白堤,走过‘平湖秋月’,到校报到。这段距离,有六七里路。”这一段路程,是少年山明艰苦执着的求学之路,也是走进湖山胜境的诗意旅程。之后文章所描述的校园生活,却足令时隔三十余年入学附中的吾辈莞尔。如:“当时附中走廊里常陈列苏联美院附中学生的作品,这就是吴山明他们的活生生的榜样。一到周末,有点余钱的同学会经过白堤,进城去购买苏联出版的《星火》《艺术》等艺术刊物。有时,大家还会相约步行去‘中苏友谊馆’看场苏联原版电影。”这一幕情形对我们晚学来说,再熟悉不过。三十余年后,附中教学楼二楼的走廊还是不时张贴出高年级的范画,令每一位经过的初入学的学生惊叹得目瞪口呆,以至于对作品边角上写的那个“留”字印记产生羡慕嫉妒交加的复杂情绪。九十年代初的附中生到了周末,也一样会揣了些余钱,三五成群,由湖滨一路散步过去,到位于六公园的省外文书店,在进口画册柜台前站成一排,跟店员磨叽,变着法子把一本本厚画册要了来翻阅,很多时候并不买,只是为了享受这阅读高清作品的片刻快乐。不过时代变易,来自意大利、法国的画家更能得学生们青睐。时近黄昏,不远处的龙翔桥电影公司会开始放映“内部观摩片”,欧美原版原声,这是穷学生周末最重要的福利。历史竟是如此惊人地相似!或许正是这些细节的重复与累加,成就了一所名校的风气与传统。而山明先生在附中所接受坚实的素描、速写造型基本功的训练,使得他在一二年级就创作出了《两个公差》《三潭印月》等连环画,一时头角峥嵘,这既是那个时代赋予的特殊机遇,更得自他的早慧、灵气与勤奋。

  吴先生1959年入学国画系,适逢潘天寿上任院长,改“彩墨画系”为“国画系”,“传统”“笔墨”一时又重焕生机。人物、山水、花鸟开始分科教学,年青教师李震坚、周昌谷、方增先等承继传统、锐意创新,现代“浙派人物画”始见端倪,渐而风靡。毋宁说,这是浙美历史上一段意气风发的黄金时期。尽管潘天寿先生以“中西艺术要拉开距离”一说著名,但是置身真实历史情境,我们却常常能感受到新时代背景之下,其思想产生的微妙变化,如:“现代的人物画,吸收了西画的精华,搞洋为中用,以补充我们之不足,使人物造型更为准确生动,我很赞成。”(1961年《创作琐谈》)“外国人能写生,他们以写生表现对象的形、神很有办法,这种训练方法很好,今后的中国画需要加强写生,从写生来提高捉形和神的造型能力。”(1962年《关于基础教学》)这些言论无疑曾对“浙派人物画”的发展起了指导与激励作用。山明先生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佳作,如《傣家女》《藏族汉子》《百草园》等,形神兼备,许多直接出自采风写生,正是数十年践行“浙派”创作方法后,结出的丰硕成果。

  在经历了漫长的学习与积淀之后,画家终要获得一个契机,来完成破茧化蝶之蜕变。这样的时刻终于来临,完成了一幅名为《阳光》的作品,更成就了吴山明以宿墨逸笔表现人物画的意趣之美、朦胧之境,别开生面,终于确立了鲜明的个人风格。

  昔年曾断断续续读过几本画家的自传,若《白石老人自述》《陆俨少自述》都真切感人,读过之后再看他们的画,似乎获得了许多新的理解。傅根洪先生的《二十一世纪国画大家——吴山明》一著,尽管采取的是一个他者的视角,阅读之后,也使我们走近了山明先生与他的绘画世界,而且还因此意外地走进了南山路桐荫掩映的母校的一段历史,真可谓开卷有益。

(责任编辑: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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