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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映欣:日常态度与画里哲思——关于陈海宁和他的水彩

2018-01-05 09:05:19 来源: 未知 作者:陈映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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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很久以来,对于水彩画,人们的态度大多是比较暧昧的。面对水彩,我们时常有心态复杂的感觉:在很多画家成长的过程中,水彩曾经是形影不离的伙伴,是掌握绘画技巧的必经过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彩总是由“新妇”沦落为“怨妇”的角色,它与画家的关系经常由亲密无间过渡…

  很久以来,对于水彩画,人们的态度大多是比较暧昧的。面对水彩,我们时常有心态复杂的感觉:在很多画家成长的过程中,水彩曾经是形影不离的伙伴,是掌握绘画技巧的必经过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水彩总是由“新妇”沦落为“怨妇”的角色,它与画家的关系经常由亲密无间过渡到逐渐冷落以至最终被遗忘。个中原因当然有很多,有人归因于水彩并非大画种,且随机性太大;有人归因于其表现力的局限;有人归因于水彩画市场的狭窄;也有人归因于理论体系的匮乏,不一而足。也许,人们的说法都有道理,但是,最主要的原因,似乎在于水彩这一画种文化身份的模糊带来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使水彩在演绎文化理念方面处于一种尴尬的位置:一方面它做不到传统油画在复原历史场景、描述自然风光的真实性方面的能力,这个比较出来的技术弱点使其很早就丧失了在崇尚实证、讲求理性的西方成为最主要画种的可能,长期以来只是一个辅助画种,这直接导致水彩画在美术史文献上失却了“正宗”的“以画载道”的“江湖位置”——尽管早年英国水彩画大师透纳、康斯太勃等人凭借自身的天才将传统水彩的表现力发挥至登峰造极的地步;另一方面,在国内,它不如中国画有一整套强大的传统文化理论背景的支撑,这又导致了观众在解读水彩作品时经常止步于技术效果的浅尝辄止的欣赏层面,很难获得画面背后的想象空间(譬如,中国画在造型之外有着一套独立的笔墨欣赏体系,这套体系与传统哲学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它的纵深度将欣赏者按审美层次划分为三六九等不同等级),于是,尽管水彩时至今日仍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和一定的欣赏群体,并在院校教学中继续作为重要的色彩教育手段而被力挺,但其先天存在的忧患仍然伴随至今。几十年来,王肇民先生等前辈为水彩的振兴做了大量的努力和尝试,颠覆了人们印象中水彩的既定模式,使水彩画的表现力得以大大增强,并引伸出无限的可能性。前辈成功的努力激励了许多年轻画家投入到水彩画的实践中来,广东水彩画坛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成为国内响当当的水彩重镇。陈海宁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陈海宁的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超出其年龄段的成熟,尤其是接近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的时候,笔者非常惊诧于这么年轻的画家竟然创作出如此沉稳和沧桑的画作(《和谐的记忆》),直至后来跟陈海宁有了比较多的私人交流,我一直力求在作者和作品之间找到一种必然的联系——这种努力至今仍在继续——及至读过陈海宁的创作手记,对他的思考能力和艺术态度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其实这并不奇怪,创作和生活经常分处不同的维度,一个画家的日常世界是一个维度,但他的精神世界却可能处于另一维度。艺术创作有着自身极难琢磨的规律,每个画家的悟性和成熟期都各不相同,有时候,艺术上的“得气”与否不一定和生活积累存在必然的联系。从性格特质来讲,在陈海宁看似平易随和的表情中,蕴藏着沉着的自信和力量;在他听似平凡的话语之外,蕴藏着些许机锋的味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话语间,时常流露出些许可爱的调皮,但唯独看不到的是少年得志所极易带来的不可一世的轻狂,这一点在“摆谱”成风的当今艺术圈委实是非常难得的。

  跟许多热衷于发掘新奇题材、摆弄新奇形式的画家不同,陈海宁长期以来属于那类往深处挖掘的艺术家,他不厌其烦地画那些已经布摆过千百次的坛坛罐罐、苹果桃子以及其他水果等等他谓之“俗物”的东西,令我不解甚至佩服的是,这些极易把感觉磨个精光的静物画“例牌”对象,在陈海宁的笔下,也都散发着别样的味道和人格魅力。抛开技巧的层面来讲,陈海宁善于敏锐地捕捉物象之间的辩证关系以及所处的空间,从中提炼出稍纵即逝的哲思。这种感觉的凸显,首先在图式语言上把他从许多同样直接或间接师从于王肇民的水彩画家中筛选出列。与其说这是有意为之的结果,不如说更和画家与生俱来的思辨习惯有着直接的关联。无论是《和谐的记忆》等作品中的组合群像,还是《手势》、《姿态》等作品中的一对手套,以及《南瓜》中的一片瓜瓣,他总是着力于体味对象的独立性及人格化特征,强化物与物之间的对比以及呼应关系,以诸如此类的手法激活思想的因素。于是他笔下的静物不再是日常“俗物”的简单再现,也不是单纯追求技法效果的色彩习作,而是富有鲜活灵性和沉甸甸力度的生命个体。在“崇高”一词已变得一钱不值的当下,陈海宁作品的恢宏感尤为令人印象深刻。静物画而能铺陈出恢宏的气势,这可以说是水彩画界的重大突破,也是令大家对陈海宁的未来寄予厚望的重要原因之一。如前所述,海宁当年成名作的成熟度远远超出了其年龄层的本来位置,原因有很多,但心灵的敏感、情感的成熟以及内心世界的丰富无疑是决定性的因素(当然,技术能力是支撑一切的基础)。在他的作品中,我们从一个面包可以看到青铜器斑驳的身影,从一个小小的器具可以看到庞大的建筑(《味象中国》),从两条被捆绑的咸鱼可以联想到生命的无奈和苍凉,从一组不起眼的静物可以联想到“狼牙山五壮士”的英雄群像(《和谐的记忆》),这些当然跟构图有关,跟技法有关,但深层次的来源,还是植根于作者本人的历史情结和史诗情怀。每个男人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有英雄梦想,而每个男性艺术家都有过创作宏大叙事作品的欲望,陈海宁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他选择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日常俗物作为媒介去展现一个男人蛰伏在内心深处的力量和胸怀,在这里,静物已经不单单是静物,它们带有强烈的隐喻色彩。静物画的最初发端是什么已不可考,它是单纯的装饰品?是世俗生活的写照?还是画家表达思想的工具?抑或只是锻炼绘画技巧的路径?好像都是又不全都是。海宁作品中的物象,摒弃了静物画单纯的色彩美和造型美,而具有一种超出画面容积的力量,它澎湃而又沉重,笼罩着浓烈的伤感美。物象外形是强大而富有张力的,但又是孤独的,是敏感而脆弱的。它们守护着尊严,但又渴求交流,在时空的恍惚和交错中,组成一个拟人化的虚拟世界。这些经由画笔营造出来的氛围,跟陈海宁本人的情感特征究竟有没有直接的关联已经不重要,关键是,他凭借自己的才气在个人经验之内或之外构筑了这样一个拟人化的世界,这个世界让我们体味到崇高、强大、尊严、孤独,还有一丝的伤感,让我们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得到情感的呼应和宣泄,并获得精神的力量。

  最近,海宁也在尝试“搞搞新意思”,他突发奇想画了些佛塔模样的造型和一些带抽象色彩的风景。从某一角度来看,这些作品跟以往的写实风格风马牛不相及——据他的说法是:换一种表达方式,试试另一种画法,看看能否让自己的作品有所突破,更具当代性。这些新东西在浓度上沿袭了陈海宁作品的“例牌”感觉,沉郁而有力。那些独幅的山体局部拼装成组画,有很强的装饰感,壮阔而又单纯;黑色的“塔”以平面化的效果撑满了整个画面,技巧上借鉴了中国画的墨法,但又绝对不是水墨画的那种味道,逆光的剪影中虚化了局部,在虚空中显得肃穆而庄严,然而又显得有些荒诞。陈氏的这种尝试预示了什么?他想以这种实验达到什么效果?他是否厌倦了那些布摆了成百上千次的静物群像,希望在“空”中回头观照来时路,重新以另一种方式诠释生命的力量和虚幻?陈海宁的这个举动,是对一直坚持的信念的反动,还是补充?姑且拭目以待,假以时日,我想海宁会给我们答案的。

  生活是具体而现实的,陈海宁每天都必须以入世的“日常态度”处理生活琐事以及教书育人等等俗事,然后必须从现实中抽身出来投入他那有如冥想般的艺术创作。他的作品是沉实的,但深入到画面背后,所有物象都回归于一片虚空之中,在这片虚空里,寄托着生活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所有东西,我们叫做“思想”;而展现在作品前景的细节,是一个边线毛糙的不大清晰的实体。处于这两者之间的,就是陈海宁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是连接理想和现实的接驳器。他笔下的静物世界,虽然犹如透过调焦不太准的镜头观察到的景观,介于现实和虚幻之间,但态度绝对自信而肯定。处身于当下的水彩画界,面对水彩的历史包袱,陈海宁已经自信地走在大路上,但面对未来各个方向的歧路,海宁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或者,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路标?

(责任编辑:杨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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