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首页
求购单(0) 消息

写意之道 — 试论陈钧德、戴士和、洪凌的艺术实践和启示

2017-12-11 16:01:12 来源: 雅昌艺术网 作者:廖学军
    收藏 评论

摘要:近期,中国油画界的三位重量级人物——陈钧德、戴士和、洪凌不约而同先后在北京举办了个人画展。2017年8月22至31日,“陈钧德绘画艺术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9月10至23日,“洪凌天地四时行”油画展在国家大剧院举行;10月20至…

  近期,中国油画界的三位重量级人物——陈钧德、戴士和、洪凌不约而同先后在北京举办了个人画展。2017年8月22至31日,“陈钧德绘画艺术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9月10至23日,“洪凌天地四时行”油画展在国家大剧院举行;10月20至29日,“画我所要·戴士和2017油画写意展”在中国美术馆举行。三位艺术家三个油画展所呈现出非比寻常的艺术气度,折射出各自独立特行的艺术态度,传递出融合中西的学术深度,为当代中国油画,贴切地说为“写意油画”的探索、实践,贡献了无可替代的艺术范本,堪称是当今中国“写意油画”的三位重要代表人物。

  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法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讲话上提到“写意油画”,称赞它是中国吸收西方文明后再创造的典范。

  “写意”本是中国传统绘画、传统文化的重要表述和核心意蕴。近年来,“写意油画”的风潮在国内有燎原之势,并已逐步演化为一种文化现象。这种文化现象的生发,是在宏观层面上国家综合国力不断上升空前强大的背景下,可以理解为在人文领域中文化自信、文化回归的一种呼应与回归。在艺术界层面则是集体绘画意识、绘画行为的觉醒,逐步从从前被动的接受与摹仿走向融合中西的探索。在画家个人层面则是一种文化自觉和文化担当,血液中的传统文化基因在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陈钧德、戴士和、洪凌分别出生于1937年、1948年、1955年,按年龄段来分大致可视为三代人。我认为他们都是国内践行“写意油画”的先知先觉先行者。三人各自经过数十年独立特行的探索和坚守,善始善终,成果辉煌。现在回过头来探视他们所走过的艺术道路,实为同时代人的异数,但所取得的丰硕成果和广泛影响却让人敬佩和深思!

  陈钧德1937年出生在民国时期旧上海的书香门第。煌煌大上海东西交汇、海纳百川的气度,书香家庭的影响和熏陶,自然而然给他烙上了鲜明的海上人的性格和滋养出日后卓尔不群的艺术秉性。

  陈钧德1960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授业于颜文梁、闵希文、杨祖述等美术前辈,同时深受林风眠、刘海粟、关良等海派艺术前贤的启蒙、影响和提携。出道之初,在当年艺术界苏俄现实主义“一统天下”、“万马齐喑”的环境里,陈钧德却对被人们视为“异端”的西方现代派艺术情有独钟,并自甘“堕落”,在情愿与不情愿间继而自我“边缘”,潜沉下来深研西方野兽、表现主义和前后印象派色彩等西方近现代油画知识,乐此不彼。他以坚定的艺术理想和信念,支撑着寂寞的学术探索和艺术实践。当年他这种敢于“叛逆”时代潮流、自我“游离”艺术主流的意志与行为,是非常需要勇气和定力的。陈钧德曾说过:“艺术只居内心,艺术之路的确就在我们自己的脚下,我用心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独立于自然造化的‘新自然’境界。”

  因此,陈钧德在“何为艺术”、“艺术为何”、“如何为艺”这种天问式的追问有着直觉式的感悟和终极式的追求。我认为他是他们那一代艺术家为数不多的先知先觉者之一。

  先知先觉者大多都是坚定的先行者。蛰伏近20年之后,陈钧德的作品在新时期一露面即受到美术界广泛而持续的关注。虽然1980年代前后时期的作品还多少带有点摹仿的痕迹,但不妨碍他在当时美术界杂乱的生态中自律和自信前行。及至1990年代之后其个人艺术面貌日渐成型,特别是进入2000年前后,他的作品已臻化境:魔幻般的色彩 — 张扬、梦幻、瑰丽、典雅…; 东方式的质核 — 意象、气韵、抒情、写意…。已然成为中国油画界一道意外惊喜、意外存在。

  从艺近60年的漫长创作生涯,陈钧德的艺术探索基本上是围绕“油画色彩”和“抒情写意”这西中两脉先后展开和融合的,尝试将西方现代主义的绘画语言融入中国传统绘画的审美之中,在具有印象派和野兽派风格的画面中表现着中国文人绘画的写意精神,在抒情性的笔法和单纯而明快的色彩间塑造神韵灵动的东方语境,最后融汇中西,孕育出个人鲜明的艺术风格,垒起了自己的艺术高峰。

  从土洋混搭有着东方巴黎之称的旧上海成长起来的陈钧德,对西洋油画这个舶来品有着天然的亲和感和热切的投入感。尤其是对油画色彩语言的纵深探索,一直是他首要聚焦的重心发力点。陈钧德深深迷恋于西洋色彩的魔幻魅力,在感性上一直保有着儿童般的天真烂漫与直觉挥写,而在主观上又是如此的理性、概括、纯粹。因此,在陈钧德的笔下,画面纯净如洗,色彩明亮奇绝,画布所呈现出来的斑斓世界,绝对是独一无二,自成体系,让人过目难忘。

  陈钧德油画色彩的魔力,体现在他对原色、补色和灰色的驾驭能力上。油画中的原色具有原始、野性的张力,用得好鲜色夺人、抢人眼球,弄不好生硬喧哗、粗野媚俗。对于这一点,画家致胜法宝就是利用原色与补色或冲突或避让或降调等手段来获得色彩的平衡与和谐。而对补色间相克相生、此消彼长、相得益彰的辩证关系,画家更是心中了了、操控自如。所以我们在面对陈钧德的作品时会在一瞬间被画面的色彩所吸引,或张扬、梦幻,或瑰丽、典雅……。风景、静物、人体等对象在他抒情表现风格的画笔下都可以率性表达,既可借题发挥,也可随类赋彩,已臻入到“物我两忘”的自由境界。在以色彩唱主角的油画本体文脉上,陈钧德的绘画具有鲜明的独特价值,因此著名艺评家贾方舟赞誉其为“中国油画界当之无愧的色彩大师”。

  高度自由的色彩操控能力如果仅仅停留在画布的表面肌䤚上,那几乎就等同于色彩游戏而矣。因而,陈钧德在画布下所展开的另一条文脉——东方诗性文心的追寻和演译,可以看作是他自我觉悟、自我行动的自我完成。陈钧德早年已从林风眠、刘海粟、颜文梁、关良等海派前辈的艺术实践中接受到了“融合中西”的学术命题的启蒙和影响,及后他更多的从历代文人画大师的经典作品与画论精髓中领会了中国传统艺术的“写意精神”,并持续的展开了抒情表现风格与传统写意绘画在画布上融汇贯通的探索实践。

  “线”和“笔法”是中国传统书画的重要表现手段,也是展现“写意”最有效的技巧之一。在陈钧德的油画中,“线”的引入与运用已超越了起稿阶段的辅助功能,与“笔法”一道转化为画面仅次于色彩的塑造手段。线条的粗细、长短、轻重、冷暧,在活跃了画面空间的同时,提升了作品的精气神。而流畅多变的“笔法”运用,在画面上直接生发疏密聚散、节奏旋律,更能抒发、流淌出画家的诗性情怀和审美意趣。

  中国传统哲学、传统绘画所强调的“澄怀观道”、“天人合一”、“境由心造”等东方审美理想和审美精神,是陈鈞德绘画作品表象下所要追寻的核心表达。对此,著名艺术评论家范迪安这样评述:“他秉承中国绘画传统中‘澄怀观道’的理想,在继承中发挥,也即以一种现代的‘天人合一’意识看待自然与感受自然。在表现自然景色之际,重在表现自己诗性的情怀,营造作品的意境,把书写性的油画语言和体现自然物象的生命华彩结合起来。”

  陈钧德认为“写生就是写生命……写生意义的升华就是生命意义的升华” 。因此,陈钧德的作品在浓烈或典雅的色彩下面处处洋溢着自然生命的激情和光彩——一种东方美学观照下所折射出的独有的诗性文心、审美意境,和作者高尚理想情操的自然流露。

  在“写意油画”这个概念尚未提出,并成为画坛共识之前,陈钧德已经年累月地、完全自觉地投身其中。他像一位艺术隐士,更像是一个苦行僧,不求闻达,不肆张扬,默默深耕了几十年,一以贯之的坚守和实践为当代画坛奉献了一个让人惊艳的“写意油画”个案。

  戴士和1948年出生在北京一个文化家庭。成长在中国政治文化中心的北京,以及知识分子家庭的教育和影响,为他日后艺术人生的确立和展开提供了良好的外部条件。戴士和在艺术方面似乎早有慧根,而且是那种自鞭奋进的早熟型苗子。因此,虽然身处动荡和转型的社会时期,戴士和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抓住机会及早地完成了从一个“工农兵学员”到中央美院研究生再到央美教师的蜕变。这使他站在了让同时代人艳羡的艺术舞台中心,并在1980年代中期“新潮美术”时期以一本《画布上的创造》脱颖而出。这本当年风行大江南北的《画布上的创造》让彼时亢奋的艺术界激起了无数的波澜,成了那个时代无数艺术追梦者“圣经”般的存在。能够独立思考并撰写出如此有影响力书作的作者——戴士和自然成了年青一代艺术家敬仰膜拜的偶像。同时,也彰显和确立了他独持己见,一意孤行的为人性格和为艺态度。

  之后,戴士和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界入国内艺术圈,以一种理想主义激情,尝试并坚持着自己“画布上的创造”。但他这种超前的艺术观念与“写意”式倾向的艺术实践,却受到了“主流”惯性思维的阻击和冷遇,多年无缘“主流大展”和“主流活动”,不受“主流”待见。而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勇气,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不断的积蓄着能量,静水深流,进行着更为深入的探索和勤奋的实践。最终,时过境迁,近十年来,戴士和以丰满的学术成果和广泛的艺术影响,再一次完成了自身的质变,再度站立在中国画坛让人嘱目的海拔上。

  艺术评论界对戴士和的艺术创作实践,已有相当多中肯的论述和评价,加上戴士和自已诸多的谈艺随笔,让我们很好的了解到他为人为艺的方方面面和艺术创作的鲜明态度。在艺术创作方面,归纳起来,我个人的浅见是:以“画我所要”的艺术理念,借“写生写意”的创作方式,用“笔随心运”的表现手法,呈现出一种充满东方智慧和审美意趣的戴氏“写意油画”或“油画写意”。

  戴士和是一位勤奋而高产的画家。他最热衷现场写生的创作方式,其作品数量也非常可观。戴士和视写生现场为道场:在写生中寻“道”,也在写生中悟“道”和得“道”。“画我所要”既是他的出发点也是归宿点,说白了,就是通过对客观对象赋予主观理性的描绘来承载阐发自已的艺术追求和学朮见解。

  面对写生对象的千差万别和隐秘的表里关系,一个成熟而有见地的艺术家绝不会依样画葫芦照搬对象,他必然也必须要打出一整套独家“组合拳”才有可能“征服”这个那个对象。而这套“组合拳”正是画家“画我所要”的看家本领。戴士和的看家本领是通过大量的临场式的“写生式创作”或“创作式写生”,来构筑起自己一整套“解构”复“重组”现实对象的创作方式,绝不拘泥于具体对象的客观色彩和琐碎枝末,而是以“境由心造” 、“意为我生” 为旨归。在修炼这套戴氏“组合拳”的演变过程中,先天流淌在血液里的传统文化基因和后天汲取的传统文化营养却不断觉醒起来、外溢出来,与汗水一道慢慢孕育、滋养出一种充满东方思辩、东方情怀的“写意精神”。

  戴士和认为“意象是写生的灵魂” 。他强调“写意”的 “意”的价值就在于,我们每个人的心都承载着无可替代的、当代中国人的生命体验。因此,戴士和正是用“写生”的方式来追寻和诠释“写意”的境界。

  为了达到这种境界,他逐步修炼成了“取舍由我”、“笔随心运”、“指哪打哪”等一整套戴氏表现手法。这套表现手法涵盖了画面布局构图的现代意识、遣色调彩的自主意识、运笔用线的传统意识。三个意识的综合运用,招招见效,铿锵有力,魅力四射。而最明心见性的正是笔笔生发、线面交错所呈现出的运笔心迹和画面所折射出的东方审美理想和人文关怀,一种中国式的“写意油画”或“油画写意”在戴士和的笔下逐渐清晰、鲜活起来,蔚为大观,激赏人心。

  戴士和的艺术思考与创作实践,呈现出一种全新的绘画格局,让架上绘画重新焕发生机。这是戴士和几十年来不忘初心,坚持理想,身体力行所修得的学术正果,也是近年来当代中国画坛重要的文化收获。

  如果说“画我所要”展现的是戴士和画布上创造的创作激情和艺术高度。那么,“写我所思”即体现了戴士和画布外的睿智思辨和艺术才情。

  戴士和是一位擅于和勤于将自己的思考述之文字的学者型艺术家,是知行合一的实践者。他在勤奋的创作之余,将源自于现实环境和创作实践中遇到的种种问题、思辨有感而发,积累了数量可观的戴氏谈艺随笔。这些随笔涉及绘画本体的思考、艺术教学的见解、圈中朋友的艺事等等。他的文思立足当下提出问题,直击痛点,观点鲜明。他的文笔行云流水,深入浅出,朴实无华。他无论怎样地阐发、臧否、述理都是一付闲适的名士心态,文字间流淌出来的是一派纯净的谈艺文风,与其谦谦君子形象互为表里,相得益彰。而在通俗易懂的文本背后又处处彰显出作者深厚的学养和为人为艺的大视野、大格局、大担当。反过来,我们又可以通过这些充满机辩锋芒的谈艺观点更好的去理解、印证和解读他的绘画创作。

  在戴士和数量可观的谈艺随笔中,有大量关于“写生”和“写意”以及两者关系开宗明义的阐述,而其终极指向的是关于推进中国“写意油画”探索中的理论与实践、现象与本质、西方与东方等等学术问题的提出和思考,旨在为中囯“写意油画”的生发和演化营造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这也正是戴士和出道以来不变的初衷,并且多年来身体力行,进而逐步影响和团结了一大批艺道同行者,朝着共同的理想和目标迈进。

  “写意是一种精神,用油画来追求那种精神,而不仅仅作油画的一个样式、品种。写意油画特别看重状态,明心见性,毎次作画过程都是画家向着最高的境界,重新观察世界,重新领悟世界的过程。”戴士和如是说。

  近十年来,戴士和亲自组织或参与了许多围绕“写意油画”展开的大型写生创作、学术展览、理论研讨和艺术教育等活动,并牵头创办成立了中国写意油画研究院,担任院长一职,为推动中囯写意油画的发展不遗余力。影响所及,近年来高扬“中国精神”的“写意油画”概念已深入人心,渐成画坛共识,“写意油画”热潮在国内有风起云涌之势。这既是顺应人文历史发展的潮流,也是文化自信的回归,更是与戴士和、范迪安等众多有识之士的摇旗呐喊、推波助澜密不可分的。

  “戴士和现象”已然成为当今国内画坛的一种文化现象。戴士和当之无愧是中国“写意油画”一面高扬的旗帜。

  洪凌1955年出生于北京传统书香世家。他的父亲是白族人,是一位历史学者和教授,母亲是一位英文及语文老師。外公何澄一是前清举人,曾任北京故宫图书馆馆长。洪凌虽无缘见过其外公,但小时候却意外见到外公所收藏的大量故宫书刊,由此开始接触到中国传统书画,他也曾短暂临摹过《芥子园画谱》等习画范本,从此在血液中埋下了传统绘画的基因。

  1976年夏天,洪凌从一名下乡知青幸运的成为文革时期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被推荐进入了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学习。1979年大学毕业后也从事着相关的美术教育和美术创作,直到1985年再度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修班深造,二年后以优异成绩结业,并留在了中央美院任教,从此展开了让人羡慕的艺术旅程。

  时值囯内“85新潮美术”方兴未艾之际,身在漩涡中心的洪凌自然也被迫捲入其中。在之后的几年里,裹挟其中的他进行过具象、表现乃至抽象画风的多种尝试,但却始终没有办法获得发自内心的认同,更谈不上喜悦,反而滋长出了一片徬徨和失落感。用洪凌自已的话来说,就是心里没有底,脚下有一点落空。

  自疑者自醒。逐渐从迷失和被动状态中觉悟过来的洪凌,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周遭,心里隐隐觉得应该还可以有另外一条道路可走。冷静思考过后,他重新发现了自然山川的美好,心底里隐藏的传统山水图谱也逐渐苏醒过来,招唤他走向名山大川,引领他走进中国山水传统深处。摆脱了思想的困惑和创作的纠缠,1990年代初,洪凌揖别了热闹的画坛和家人,带着西洋画具只身撒退到了皖南山川深处,在黄山脚下依山傍水构筑起了面向自然天地的“修道室”(一幢西式小洋楼也就是后来的“洪庐”)。

  从决定筑巢在黄山脚下那一刻起,洪凌的转身不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和艺术方向的转变,更是一种生命态度和文化立场的转向。安顿好自己的身心,洪凌重新出发。

  自然造化的奥秘从此展开,传统山水的密码再度开启,洪凌艺术的图腾也由此生发生长,历经了二十多个春夏秋冬、风霜雨露的洗礼和滋养,至今己蔚然成大观。如同当初筑建的西式小洋楼“修道室”,最后完全生长蜕变成一座徽派园林“洪庐”一样,洪凌的学术观念与艺术创作也逐渐从远西亲中走到化合中西,走到最后是一片东方山水新天地。画布上虽然还保留着西洋油彩的物理属性,但精神的指向和深度却已完完全全回归到博大精深的中国山水文化大观园。在中囯传统文脉的腹地,山水文化的故乡,洪凌用如椽大笔点蘸西洋油彩揉进天地精华,化育出一幅幅蕴含自然神采、东方神韵的当代山水精神肖像。向世人再次展现了东方山水流传千载的奥妙与魅力、高标与高迈。

  从1990年创作的开山之作《秋野》和稍后创作的《初夏》、《寒雪》可视为洪凌最初投石问路的三部曲。面对随之而来毁誉参半的各种声音,他都坦然视之,义无反顾。洪凌初期的作品更多是由北方山水入手,从两宋山水图谱中借镜,色彩偏向黝暗,略带苦涩,表现手法也相对单一拘谨,稍显局促的画面上透露着北方的气概、苍凉和肃穆的情感。即便是之后试写南方山水,画面上更多的还保留着北方的凛冽气息和现场自然实景的镜像。经过近十年 “千山独行”和“昼耕夜读”的南方修炼生活,大约在2000年前后洪凌开始找到属于自我的语言和表达的通道,之后越来越通达,内心越来越通透,表现手法也日益丰富多变起来,从始臻至舒畅、自由、自我的“化境”状态。在尺幅巨大的画布上,温润与苍茫、热烈与寂静、质朴与宏浑交替呈现,万千气象扑面而来。洪凌笔下的山川已然脱离了南北之相,心性的流变逐渐替代了物象的再现,东方气韵与山水精神灿然而出,焕然一新。

  在黄山这块滋养出近现代中国绘画史上最著名画派之一—— “黄山画派”的福地上,洪凌触摸到人文历史演变的脉搏,接通了渐江、石涛、黄宾虹等前贤巨匠的精神脉络,鹰服于宾虹老人“浑厚华滋”、圆融通达的艺术人生并视之为精神偶像。在“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的造化现场,洪凌真真切切体悟到“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境由心造”、“气韵生动”等等东方哲理的大智慧、大境界。沐浴灵秀山川的雨露,汲取人文历史的精粹。洪凌的生命姿态、人生境界、艺术造诣得以全方位升华,顺天应时,最终化悟出一片盎然生机,修炼成丰硕的艺术成果。

  洪凌经常表达这个样一个观点:“一直以来,我努力把油画媒材和油画的优长与东方山水自然文化核心精神融合到一起,启动一个新的可能性”。洪凌曾说,他的使命是激活中国传统文化的基因,使之再生。

  自智者自强。得山水滋养,化山水图谱,扬山水精神,洪凌用当代艺术语言开启了中国山水的现代程序,激活了山水文化的传统密码,以宏大的视野和持续的毅力续写着中国美术史的当代篇章。

  洪凌无疑是当代画坛上最能代表中国山水精神的艺术家之一。他以一个先行者的姿态,智者般的思考,修道者的自觉,呈现了一个中国艺术家对于自然与生命,传统与当代,东方与西方等等当下最为重要的文化命题的思考与实践。

  洪凌以自己丰满的学术成果,为当代画坛提供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经典个案,在当今“写意油画”浪潮中开辟了一条崭新的航道。

  纵观陈钧德、戴士和、洪凌三位艺术家的艺术历程,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在出道之初,都经历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痛苦,自愿或不自愿的与周遭热闹的文艺环境保持着某种疏离感。在自觉的与“时尚、潮流”拉开了距离的同时,也就与同时代人的“大多数”拉开了研究创作的探索方向。他们在内心深处始终保有一份对艺术人生的热彻思考,在“何为艺术”、“艺术为何”、“如何为艺”这种天问式的追问有着直觉式的感悟和终极式的追求。因而能在理想与现实、个人与社会、个性与共性的动态矛盾中找到自我平衡,突破现实环境的羁绊,嵌而不舍地推进、实现自己的艺术理想和人生目标。

  而最为可贵的是他们旗帜鲜明的文化立场和文化态度。在同时代人的“大多数”都在肓目崇拜苏俄、摹仿西方、追赶时髦的潮流中坚持做一个自醒、自强、自尊的“少数派”。在文化自信、文化自觉的信念下,他们深研中西传统绘画和传统文化精髓,兼容并储,融汇贯通,并在长期不懈的自我实践中得以自我完成。他们坚信只有走洋为中用、融合中西的道路才能真正创作出无愧于传统、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优秀作品。

  “文化自信”,这是近现代以来的文化大命题。“融合中西”则是这一命题下包括绘画在内的人文领域诸多学科所要面对的学术命题。

  以西洋油画媒介承载民族文化精神的实践探索,如何取舍、如何融合、如何生发?这是一个困挠了中国画坛百年的学术命题。对这一命题的解读和探索,近百年来一代代艺术家中清醒的“少数派”,如李铁夫、陈抱一、徐悲鸿、潘玉良、刘海粟、卫天霖、林风眠、常玉、关紫兰、常书鸿、吴作人、董希文、罗工柳、吴冠中、朱德群、赵无极、朱乃正等等各时期的代表人物,都以各自的方式进行过自觉而富有成效的尝试,成果显著。几代艺术家的探索积淀、薪火相传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写意油画”经验和有益的启迪。

  同样,陈钧德、戴士和、洪凌三位艺术家的艺术实践,在承前启后的写意之道文脉中,也为我们提供了几种融合中西的艺术理念和创作路径的启示。依笔者浅见试作以下概说。

  陈钧德采取的是“隐东扬西”的策略。

  猛一看陈钧德的作品,色彩艳美,运笔奔放,西洋风情浓烈。他把西洋油画色彩语言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以致会让人误认为这是外国人的手笔。但只要慢慢阅读品味,我们就会发现,在他浓烈的色彩表象下和作品散发的气息中,隐隐有一种东方人特有的审美意识和精气神贯穿在里面,处处洋溢着自然生命的激情和神采——一种东方美学观照下所折射出的独有的诗性文心、审美意境,和作者高尚理想情操的自然流露。若把他的作品与国外画家的油画作品并置同观,有经验的受众一定能够分辩出其中的东西泾渭,八、九不离十。打个比喻,陈钧德的作品有点像他土生土长的老派上海,外表虽然是一付西洋情调,骨子里却还是地道的中国情怀。因此,简要言之,陈钧德绘画的最大特色是以“隐扬”的策略,在融入东方情怀的画面上,更多是推崇和张扬油画色彩语言的特性与魅力。他就像是一个穿上西装的中国人。

  戴士和采取的是“执中致和”的理念。

  观赏阅读戴士和的作品,你会发现他将诸多现代绘画知识比如画面构成的形式法则、三维与二维空间的并用、固有色与环境色的转换、型体的夸张与变形等等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而且你还不会觉得生硬。同时我们又明显感受他运笔用线的生动与流畅,与源自于传统书画运笔用线的意识密不可分。更重要的是画面的气场、意象、观念等精神指向纯然是也必然是一个中国人所能作为,不会作他想。而最明心见性的正是笔笔生发、线面交错所呈现出的运笔心迹和画面所折射出的东方审美理想和人文关怀,孕育和催生出一种中国式的“写意油画”或“油画写意”, 蔚为壮观,激赏人心。

  打个比喻,戴士和的作品有点像他当下生活的大都市北京,东方与西方并存、传统与现代共生。因此,简要言之,戴士和绘画的最大特色是以“执中”的理念成功调理了画面表里的现代意识与传统审美的和谐统一。他就像是一个穿上现代服饰的中国人。

  洪凌所采取的是“东风化雨”的意念。

  他以传统水墨的观念和隐约的山水画图谱化作自己绘画的潜意识行为。这是一种施之于油画上的全新表达方式和一种崭新的绘画效果呈现。阅读品鉴他的作品,远观元气淋漓、大气磅礴,一种充盈的东方气象和山水精神扑面而来。而近看细节历历在目的却是地道的油画质材所为,如假包换。打个比喻,洪凌的作品有点像他在皖南长年居住的修道室“洪庐”——曲径通幽纯中式的园林格局,已将当初修建时简单的西式洋楼的外貌和性格彻底遮蔽。因此,简要言之,洪凌绘画的最大特色是以“水墨”的意念,将原本粘稠鲜艳的油画颜料尽量稀释然后再混融,用以催生东方山水的万千气象和诗情画意。他就像是一个穿上用西洋布料缝制成的唐装的中国人。

  在当代中国画坛,陈钧德、戴士和、洪凌三位艺术家和许多志同道合的有识之士共同举起了一面中国“写意油画”的大旗。在“写意油画”领域,陈钧德、戴士和、洪凌三位艺术家各自踩踏出了自己鲜明的艺术路径。条条道路通罗马。在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的引领下,我们可以预见并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更多个性鲜明、路径独特的 “写意油画”个案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合力推动当代中国写意油画的向前发展,共同绘就新时代中国文化的新画卷。

  2017年12月

(责任编辑:张彦红)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1
收藏

我要评论

注:网友评论只供表达个人看法,并不代表本网站同意其看法或者证实其描述

已有位网友发表评论

作品推荐

展览推荐

拍卖预展

2020年秋季书画精品网络拍
北京赏苑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预展时间:2020年10月17日-19日
预展地点:赏苑艺拍网拍
北京2020年秋季艺术品拍卖
福建瀚成拍卖有限公司
预展时间:2020年10月12日-13日
预展地点:北京亚洲大酒店(三
横滨国际拍卖&日本美宝会(
横滨国际拍卖
预展时间:2020年10月19日-22日
预展地点:日本横滨国际艺术中

官网推荐

拍卖指数

比上一拍卖季:↓81%当前指数:6,137
国画400指数

每日推荐

每周热点

  1. 1 【市场观察】红色经典,悄悄成为收藏
  2. 2 吴鸿:沙数
  3. 3 保利香港与北京保利携手合作将举办珠
  4. 4 白石老人与京华艺友 ︳蘇富比十月拍卖
  5. 5 古代书画秋拍重磅推荐石渠秘珍双璧
  6. 6 “绿水青山新画卷 生态文明新标杆——
  7. 7 【保利拍卖十五周年】康熙夜场之宫廷
  8. 8 【保利拍卖十五周年】徐恩曾旧藏名家
  9. 9 【雅昌快讯】你只知《呐喊》 蒙克却将
  10. 10 张大千泼彩双璧| 香港蘇富比十月拍卖

排行榜

论坛/博客热点

推荐视频

业务合作: 010-84599636-852 bjb@artron.net 责任编辑: 程立雪010-84599636-852

关于我们产品介绍人才招聘雅昌动态联系我们网站地图版权说明免责声明隐私权保护友情链接雅昌集团专家顾问法律顾问
  • 艺术头条App
    艺术头条App
返回顶部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