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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人物】颜文樑:沧浪之畔 开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之先

2017-12-06 08:06:41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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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苏州古城沧浪亭畔,有一座古希腊风格的老建筑,与江南文人园林交相对话。它曾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摇篮之一——苏州美专的校址。美专的创办者颜文樑还在此建立了中国第一座美术馆——苏州美术馆,迄今已有90年;同时,颜文樑又创办了美术展、美术家协会、美术杂志。在中国…

  办学办馆,开风气之先

  作为一名艺术探索者的同时,颜文樑还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史上的先驱之一。早在九十多年前,他就拥有超前的眼光,开始办美专、美协、美展、美术馆、美术刊物,想要为艺术事业打造一个完整的体系。

  1922年7月,颜文樑在苏州创办暑期图画补习学校,校址设在苏州海红坊苏州律师工会会所,教师有胡粹中、朱士杰、顾仲华、程少川四人。胡、朱二位教西画,顾、程二位教国画。学校招收学生有百余人,学习两个月结业;

  同年九月,颜文樑与以上四位共同创办苏州美专,颜文樑倡导“纯粹美术与实用并重”,加速西学东渐,亦为当时国内美术教育带来新机运河生气。美专设有国画、西画、艺教、实用美术等四系,学制为两年,第一期共招生14人。第二期招生改为四年制,录取学生10余人,其中也开始招收女生,为苏州学校男女同学的开始。第三期招生,录取40人,特辟东校校舍三间为女生宿舍。

  据苏州美专校刊记载,当时美专后增设动画科。社会各界群策群力,鼎力推进。张一麐、吴子深等乡贤名流担任校董。蒋吟秋、范烟桥在此任教。

苏州美专建筑外景 20世纪30年代

  1927年,颜文梁应苏州公益局之聘,任沧浪亭保管员。沧浪亭为苏州历史名迹,因年久失修,亭园荒废。他接收后,除筹建美术馆外,多余房舍,稍加修葺,由公益局会同教育局拨作美专校址。学校得此良好环境定居,求读学生日众,校务日益扩大,经费益感不足,同学好友多所赞助。颜文樑带头不领薪酬,甚至把再其他学校兼课说得的薪水尽数投入办学。最困难的时候,他甚至自己充当校工。

  颜文樑的弟子薛企熒回忆说:“沧浪亭旁的那个大楼,人们都叫它‘罗马大楼’。这个罗马大楼其实是以讹传讹,实际上这个柱子是希腊式样,应该是‘希腊大楼’。这个大楼建起来很不容易。当时吴子深出资五万四千银元,造了这幢房子。胡粹中先生甚至为了监造大楼推迟了婚期。”

  1927年,学校全部迁往沧浪亭。据黄觉寺先生回忆,当时美专学生在沧浪亭内藕花水榭练习人体绘画,在五百名贤祠学习国画,在明道堂练习木炭画,在瑶华境界、见心书屋、面水轩攻读理论,在看山楼练习音乐,在清香阁查阅图书。古罗马式大楼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楼为石膏室和参考室,二楼为西洋画室和中国画室,地下设有工艺室和阅书室,其余为男生宿舍。女生更绝,竟居住在沧浪亭妙香室。在这样清净而优美的环境下学习生活,是何等幸事。

颜文樑当时从国外购置回来的石膏模型教学设备——石膏模型陈列室

  1928年,颜文樑远赴欧洲留学并考察艺术教育期间,他节衣缩食,亲手采购运寄名家雕刻的希腊、罗马和文艺复兴时期的石膏像复本四百七十余件,数量超过了当时国内用于美术教育的石膏像总和。他常常将购得的石膏像安置于租住的小屋内,这也令自己无容身之地,有《掷铁饼者》、《阿波罗》、《大卫》、《拔刺的男孩》、《抱鹅的少年》、《维纳斯》等。这批石膏像大多是从原作上面翻下来的,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大卫头像,原作是米开朗琪罗做成的。薛企熒回忆,当时有老师告诉他们,仅一个大卫头像当时就要一万多美金。颜文樑为了减轻美专负担、多方奔走、请托交涉,设法降低了这批石膏像的海关捐税。

苏州美专石膏模型 20世纪30年代

  此外,还有专供教学用的人体解剖模型及马体和各种马体的动作及解剖;专门装饰用的古希腊瓶及各种浮雕;颜文樑还购买两万多本图书、画册运回苏州美专。这批图书中,除了美术专业的教材外,还包括了大量自然科学、历史学的书籍。张晴认为,颜文樑当时已经具备了宏观的视野,懂得人才全面发展的重要性,此后苏州美专开设音乐课也是这一理念的佐证。

《论风景透视法》1927(颜文樑从巴黎带回)

《巴黎市政府奖》1894(颜文樑从巴黎带回)

  薛企熒回忆起颜文樑给教师们所教授的透视课:“我上透视,最简单的原理要讲40节课,他讲两节课,这是要有功力的。”颜先生讲得快,并不是在于他口齿快,而在于一般老师上课都要用尺、圆规、三角尺等一系列辅助工具,颜文樑先生上课什么东西都不用,画圆、画线,全凭一双手。

  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的陈钧德说,自己在校期间,颜文樑先生教授色彩课,“上课45分钟,他从来没有讲完45分钟的,最多一刻钟到二十分钟,其他都是讲自己在国外的经历。”这样的课堂氛围并不影响颜文樑先生严谨的教学。陈钧德回忆,颜文樑先生要求非常严格,比如画画时要用图钉把纸固定,他要求钉图钉时,一定要90度垂直钉,这样对画面的损伤最小。

苏州美专人体写生课场景

  颜文樑对于学生是极其真诚的,有一回傍晚,薛企熒和一众同学走在路上,远远见到颜文樑走来,都向校长打招呼。颜文樑说:“天黑了,我看不清你们”。这句话让薛企熒铭记至今,在他看来,颜校长的意思是说:“我本应该记住你们每个人的脸,但是天黑我看不清,我在心中领受你们的好意”。这般谦虚和诚恳让薛企熒感动不已。

  以至于多年以后,日本拍摄过一部电影,其中有个情节是一位势利的校长把贫穷的学生开除出校门,其中有个校园场景竟盗用了苏州美专(现颜文樑纪念馆)的“罗马大楼”。颜文樑的学生们知晓后十分愤慨,要求日方替换这一场景并道歉,而且还去电影院一遍遍观看,监督这一场景是否会再次出现。在学生心目中,恩师的形象是不容侵犯的。薛企熒说,颜文樑甚至会帮助每一个贫困学生,挽留每一个人,怎么会把学生开除出校园呢?

  在教学上,颜文樑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苏州美专在学科设置上已初见现代化美术学院的雏形。他在书面报告中曾写道:“初,我校开办时,只设速成科一班,定二年毕业,期于最短期间,造就适用人才。十三年夏,该科结束。同年秋季,改设本科,分国画、西画两系,定三年毕业,另设预科一班,以为入本科之预备,定二年毕业,均兼收女生。十九年秋季,本科增添艺术教育一系列,又一培植本校毕业及同等学校之毕业生有志研究高深学业计,乃设研究科,以造就人才。另设选科,以造就有天才而缺乏入学资格之学生。”

  后来,颜文樑又将预科升格为高中艺术师范科,改艺术教育系为实用艺术科,增加修业年限。他意识到“欧洲各国艺术教育,除提倡纯粹艺术外,无不亟图使用艺术之发展。使艺术不单专为鉴赏而做,同时也与工艺联络,以其达于使用。”在当时,颜文樑已经开始尝试把美术运用于工业设计。

  1950年,苏州美专开办动画科,极具前瞻性。动画科先后招收两届学生,之后大部分师生进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工作,使新中国美术电影增添了一支重要的新生力量。

  颜文樑还决心开办美术馆、提倡美育、陶冶民众。1927年,苏州美术馆筹设于沧浪亭苏州美专。推美专教授黄觉寺先生为筹办主任,后任第一任馆长。初创时,美术馆陈列古今名画,方便美专学生浏览观摩。之后美术馆在沧浪亭发起美术馆展会乃至音乐会,又举办艺术家联欢大会。

苏州美术馆筹备委员会合影1927后(排右三为颜文樑,后排左二为苏州美术馆首任馆长黄觉寺)

苏州美术馆徽章1927

  早在1919年,颜文樑就发起苏州美术画赛会,相当于今天的美展。颜文樑当时认为:“国人对艺术尤未注意之期,社会审美观念极低。”因此,办画赛会以“提倡美术、互相鼓励、仅资浏览、不加评判”为宗旨,希望领社会审美、增进艺术进步。自苏州美术馆设立后,常在苏州美术馆举行。每年办一届,定于元旦开幕,会期为两星期,每日观众逾五百余人。第六届因战事影响,几遭中止。然而苏州美术画赛会一直持续到五十年代,即使放在今天,也是持续性超长的美展。

  1920年,颜文樑组织苏州美术会,旨在表现作品,增加研究、交换学术,相当于现在的美术家协会的职能。1921年起,苏州美术会借怡园为会址,加入会员有七十余人。盛时会员扩充至三百余人。美术会分绘画、雕刻、音乐、是个、刺绣、演讲六部,每月开会一次。

  1928年,颜文樑又创本了当时极具国际性、学术性和现代性的美术杂志《沧浪美》(后改名为《艺浪》)。这本杂志将当时的西洋美术翻译并引入中国,是今天研究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不能回避的史料。今天,苏州美术馆馆刊以《艺浪》为命名,是对颜文樑的致敬。

  张晴指出,“颜文樑是站在国际近现代中国美术高点上的,他不仅仅是校长、不仅仅是画家,不仅是把学校引进来办好就行了,他是有计划的,要提升与凸显整个文化的格局。”

  1937年7月抗战爆发。10月,日军进逼苏州。颜文梁弃校雇船载师生30余人,乘夜而逃。途中历经艰险,辗转月余,奔窜逃避,最后抵达上海。苏州美专校舍被日军强占为司令部,教学设备损毁,在沪师生闻之,无不愤慨。流离上海8年期间,颜文梁多次拒绝日本人要其回苏州复校的利诱,在艰难条件下坚持开办苏州美专沪校,并兼任上海之江大学教授。经费拮据,只能售画度日。 抗战胜利后,苏州美专成立复校委员会,他任主任委员,于1945年11月第一次返回苏州美专本校授课。次年他率沪校全部专科学生至苏州本校上课。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高等院系调整,苏州美专、上海美专、山东大学艺术系三个院系合并,组成华东艺术专科学校,迁至无锡,后又迁校至南京,也就是今天的南京艺术学院,首任院长为刘海粟。原苏州美专教授如朱士杰、孙文林、徐近慧、陆国英等大部分分配于此,颜文樑则调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今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

  至此,苏州美专戛然而止,虽然它的历史只有短暂的三十年,却培养出董希文、莫朴、李宗津、费以复、钱家俊、俞云阶、杨之光、卢沉、罗尔纯、冯其庸等一大批新中国的优秀艺术家,这些人秉持沧浪精神,成为新中国美术建设的骨干力量。

  结语:

  晚年,颜文樑长居上海。他的家门永远敞开,接待任何来访的人,哪怕是从未谋面的人。他依然坚持亲自动手,搬出木箱,取出历年的画作,为大家讲解。因为绘画长期久坐,晚年的颜文樑腰椎、颈椎都出现问题,脚不能离地,不能正常行走。即使这样,客人告别时,他总是坚持将客人送到门口,笑着挥别,直到看不见人才回屋。

颜文樑全家合影(1982年)

  晚年,颜文樑对故乡苏州、对曾经的美专充满眷念。在上海家中,他每天都要唱一遍苏州美专的校歌:

  卓哉我校树中华 广厦庇才众

  孕育中西集诸艺 学业务专攻

  君看沧浪水 清流无穷

颜文樑晚年作品《沧浪美》

  1985年,颜文樑画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幅画《沧浪美》:蓝天白云之下,荷叶铺满小河,小桥上一群女子持扇起舞,背景是一座西式建筑,矗立着希腊柱……画这幅画时,颜文樑已经双目失明,全靠记忆画成。

  1988年5月1日,先生因心脏病逝世,享年96岁。

(本文图片由苏州美术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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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房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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