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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徐冰与他“背后的故事”

2015-10-29 21:02:38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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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背后的故事”系列作为徐冰自04年之后最重要的创作系列,之后曾多次参加国内外的展览,成为徐冰一个阶段的代表作。尽管作品的展出次数很多,但这些作品往往在展览结束后就拆除了,所以很多观众并无缘见到真正的作品。 艺术家用干枯植物、麻丝、纸张、编织袋及各种废弃物在半透明玻璃后面造型,…

  “背后的故事”系列作为徐冰自04年之后最重要的创作系列,之后曾多次参加国内外的展览,成为徐冰一个阶段的代表作。尽管作品的展出次数很多,但这些作品往往在展览结束后就拆除了,所以很多观众并无缘见到真正的作品。

  艺术家用干枯植物、麻丝、纸张、编织袋及各种废弃物在半透明玻璃后面造型,“复制”出了一幅幅中国古代山水画。正面雾气氤氲,意境空灵的古典山水与其背后垃圾破烂、杂乱无章的现实场景之间构成了一种极强烈的反差性。

  10月24日,徐冰最新的《背后的故事:北京塑料三厂的秋山仙逸图》麒麟当代艺术中心(KCCA)开馆展“三又三分之一”上展出,采取就地创作、就地展示的方式,充分利用了麒麟当代艺术中心现有的场地自身背景、空间和自然环境,包括装修的垃圾,将展场的某些局限整合并转换为这件新作的特殊性。

《背后的故事:北京塑料三厂的秋山仙逸图》340*1680cm

  创作起点:遗失的山水画与机场的植物剪影

  2004年,徐冰在柏林作在驻艺术家,并受到德国东亚美术馆做个人回顾展的邀请。这个美术馆在二战期间,90%的藏品被苏联红军挪到了前苏联,留在博物馆的只有这些丢失的艺术品的照片。徐冰希望做一件新作品,能结合柏林的历史、博物馆的历史、他本人的文化历史,以及展厅带有一圈展柜的特殊结构。

  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徐冰经西班牙转机时,在机场办公区看到毛玻璃后面透出一盆植物的剪影,它很像一幅水墨画,这让徐冰想起郑板桥“依竹影画竹”的典故,郑板桥在《画竹》中写道,“凡吾画竹,无所师承,多得于纸窗粉壁日光月影中耳”。一瞬间徐冰联想到柏林东亚美术馆那些在异地他乡的艺术品,同时以往关于中国山水画的知识、光影的经验都在头脑中串联起来,他开始构思这件作品。

  徐冰从东亚美术馆丢失的作品档案中挑选了三件做为素材,并用独有的方法进行了复制,这就是“背后的故事”的开端。在当时的展览图册中对它的说明是这样写的:“……最终,观众所看到的是隐藏在这些优美画面背后的东西。我们是会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蒙蔽, 特别是美的东西。只有在努力找寻隐藏于外表下的深层次的东西,我们才可以探究其不为人所知的内在”。

  回顾第一次做“背后的故事”时的情境,徐冰说:“我仍然记得第一次试做时的兴奋,我意识到这将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表达手段,但可以看出那时的手法还是有些简单的。”  

  图:《背后的故事-1》 184cm×367cm 柏林国家东亚美术馆,柏林,德国 2004年  原画出处:戴进(1388-1462)《松柏贺寿》画卷,日本画家Kanô Eitoku (1543-1590)的山川风景画,佚名画家的六扇屏风绘画,三件均为德国国家东亚美术馆在二战期间丢失的画作。

  从现成品运用到对中国画气韵、笔墨的思考

  2006年,“背后的故事”有两次展览,一次是在韩国“光州双年展”上展出的《背后的故事-2》,徐冰使用了韩国南宗山水画的代表画家毅斋许百鍊的作品作为摹本。另一次则是受建筑师贝聿铭邀请为其设计的苏州博物馆新馆开幕而特别创作的《背后的故事-3》,使用了明末“金陵八家”之一龚贤的《山水图》。  

  《背后的故事-2》背面制作中

  图:《背后的故事-2》 240cm×864cm  “光州双年展——「狂热变奏曲」(Fever Variations)”  原画出处:韩国画家毅斋许百鍊(Huh Baek-ryun ,1891-1977)的水墨纸本山水画《Landscape after Rainfall》。

  图:《背后的故事-3》170cm×900cm2006 苏州博物馆新馆开幕展 原画出处:龚贤(1618-1689),《山水图》,水墨纸本,现藏于苏州博物馆。

  苏州博物馆将《背后的故事-3》与龚贤《山水图》陈列在一起

  2008年, 在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的“四季: 第三届中国媒体艺术展”上,徐冰制作展出了《背后的故事-4》,原作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历史上知名的《富春山居图》曾遭受烧损,一分为二,《无用师卷》为较长的后半段,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前面段《剩山图》则藏于浙江省博物馆。之所以选择做《无用师卷》,徐冰是想为他日后做《富春山居图》全卷做准备。

  从“天书”开始,徐冰以语言文字类的作品闻名于世,“背后的故事”系列创作则离开纯语言文字的领域,借鉴西方艺术史上“现成物”的手法。徐冰很早就对现成物感兴趣,在他的早期作品《Wu 街》(Wu Street,1993)中,曾使用纽约东村5街垃圾箱边拾来的油画作为媒材,在他接下来的作品中也不断尝试,呈现出另一条阐释其作品的主要脉络。自《背后的故事》之后,无论是从建筑工地回收的废物制作而成为《凤凰》(Phenix,2007-2014),还是大型装置作品《桃花源的理想一定要实现》(Travelling to the Utopian Village,2013)都大量采用了现成品,应该说现成品的使用构成了徐冰自语言文字系统之外最重要的一种创作路径。但每一个作品挪用现成品后带来的思考是不一样的,《凤凰》更多偏向是对当下社会现实的做出的反应,而《背后的故事》中则凝结着徐冰浓重的中国传统情结。徐冰甚至说到,如果现在回过头去选专业,自己有可能选择国画,“学国画并不是我想成为一名国画家。而是通过学习国画,让自己的知识和教育结构补充更多的中国文化。我觉得这对人一辈子都有好处。”

  2009年,今日美术馆“意派——世纪思维”中展出了《背后的故事-5》,原图是董其昌的《仿黄公望山水卷》。次年,徐冰又使用了董其昌的另一幅作品《岩居图》作为摹本,创作了《背后的故事-6》,展于美国纽约的艺术与设计博物馆。徐冰后来回忆说:“当时我和助手陆新做得很潇洒,用这些材料真的有点像玩笔墨一样,我开始感到“背后的故事”模仿的不是绝对的细节,而是气韵,等于是用这些材料平行地表达中国画运笔的感觉。”

  几年来不断以山水画作为摹本制作“背后的故事”,也使徐冰开始体会并思考中国绘画艺术的本质性在哪里?“有时我就在想,用这种方法很难复制油画,但却可以复制国画,这就提出一个问题,东西方绘画与自然以及看待自然的方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古典西画是写实的但不能用现成物来转换,国画是意象的却可以用这些现成物来转换。因为中国的绘画是一种符号的结果。一个树枝可以代表一棵树或这一类树;一块石头可以代表一座山,而不是某某地方的某一座山。”

  “在我看来《芥子园画传》就像是一本字典,上面归纳了古人的典型画法,石头怎么画,树怎么画,这些都成为符号,就像是字典里的偏旁部首,你把这些东西铭记在心之后,就可以拼凑出你心中的画面。”

  图:《背后的故事-5》120cm×780cm 今日美术馆“意派——世纪思维”2009年 原画出处:董其昌(1555-1636),《仿黄公望山水卷》,纸本设色,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光的绘画

  2011年徐冰《背后的故事-7》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展出,这次徐冰选择了现藏于大英博物馆的一件作品——清代画家王时敏1954年创作的无题山水画,题字为“王烟客墨笔山水,柯青馆藏,石雪居士题”。

  展出时,这件作品直接面对一件大英博物馆的藏品——王时敏1654年所作的竖轴山水画,这幅原作与“背后的故事”方式的王时敏,同时在大英博物馆3号馆展出,构成当代创作理念与历史及经典的对话。此前,这个系列的几件作品都是横幅的,直接对应手卷的形式,这次的创作则首次尝试竖轴画垂直的模式。

  当时大英博物馆网站刊登的美国哥大教授韩文彬 (Robert Harrist .Jr)的文章中写道:“徐冰的创作对艺术和视觉的关系与矛盾进行了探索,探求图像和媒介的关系。徐冰的创作延伸了中国传统画家用现实主义的方式,将山水景物描绘在二维纸面上的这一传统。他的创作看上去像是山水画,但实际上既没有山水也没有绘画,而是用立体材料营造出二维画面的意境,而画面实际上只存在于空影之中, 像风景的灵魂在与古人神交。徐冰就像一位魔术师,能够在创造出一种影像之后再告知你影像的秘密是什么。”

  图:《背后的故事-7》430cm×200cm大英博物馆“徐冰《背后的故事-7》”原画出处: 清代画家王时敏(1592-1680)1654年创作的无题山水画,现藏于大英博物馆。

  在一次“背后的故事”的展览中,有位朋友跟徐冰说“我认为这就是一种绘画”,提醒了徐冰思考《背后的故事》与二维绘画的关系。“光的绘画,我们看到的自然景物,是由物体结构与光的照射共同呈现出来的。传统的绘画是将光照反映出的三维空间景物。通过画布、宣纸、透水性、物质颜料,通过透视学,光影造型学、色彩学的技术转换到二维平面上的物质呈现。也就是:把三维的光与物定格(压缩)一个物质呈现的平面上。观者直接面对纯物质的画面。”

  “《背后的故事》所呈现的画面,不是由物质性颜料的调配进行模仿三维效果(光感、立体感等)而是通过对光的调配构成的。换一种说法是:在空气中调配光,而光是散落于空间中的,是通过一块切断空间的毛玻璃所带刺或者说被记录的。这块毛玻璃的作用好比空气中光的切片。我发现,光比任何的物质材料的直接呈现,都要丰富、细微。这就在世界上出现了一种最丰富的“绘画”(在黑灰白的层次和色彩的变体上),这是这种光的绘画存在的价值和理由。”

  这种“光的绘画”不太适合表现色彩和明暗层次为基础的西方绘画,却可以表现以意象为主的中国画,它提示了东西方绘画与自然之间关系的新的思考点。“背后的故事”并非用墨色和笔法完成的中国画,却在中国画的特征和原理层面,用当代艺术的形式,成功的重构出中国绘画的精神,这打破了人们对中国画的既有认知,它告诉我们,中国山水画的实质并非那些流传下来的物化的墨色与笔法,而只可存在于活生生的精神交流的瞬间,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亦是如此。

  作品与空间的多重关系

  2012年,中国双年展蒙扎展场,徐冰首次尝试在室外创作并展示“背后的故事”,徐冰在创作中不仅使用现成品透成光影,还直接借用了一些现场的植物,使之天然入画,与画中的山水融为一体。  

  图:《背后的故事-10》1200cm×300cm中国双年展 “自然之沉思——中国双年展”2012年

  2012年,徐冰为北京故宫御膳房制作了一件长期陈列的“背后的故事”,原画为赵赵孟頫的《水村图》,赵孟頫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此画描绘的是江南山村水乡的平远小景,明代画家董其昌曾评述“此卷为子昂(孟頫)得意之笔,以其萧散荒率,脱尽董、巨窠臼”。

  这件应邀为北京故宫御膳房创作的作品比较特别。故宫御膳房是招待国内外贵宾的地方,包括奥巴马在内的各国贵宾都曾在游览故宫之后,来到这里休息和就餐。当西方观众参观过故宫里众多的古代艺术之后,难免在厚重的中国文化氛围下感到有点压抑,这时他们看到这件使用他们熟悉的当代艺术形式的“背后的故事”,会放松下来,反而更容易亲近和帮助理解中国传统文化。

  此前“背后的故事”都是为临时性展览创作的,所以多用胶带等临时的材料制作,这次因为是永久陈列,第一次用更适合长期保存的材料。另外由于设计上需要作品镶嵌在墙体内部,观众无法直接看作品背后,于是艺术家想办法在背面安装了一面镜子,利用镜子的反射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些新的发明为制作过程和最后的艺术效果带来了微妙的变化。实际上,每一件“背后的故事”都是一次新的课题,整个系列作品一直在尝试更理想的表现手段。

  开放的传统与鲜活的历史

  2014年,受北京中间美术馆的邀请,徐冰在中间美术馆呈现了完整的两岸合壁版《富春山居图》。从2004 年开始,每次“背后的故事”创作都积累了新的经验,从光影的控制到材料的选择,“背后的故事”的表现手法越来越丰富和细腻。使得对话《富春山居图》这件难度极高的经典作品成为可能,然而这次创作仍然极具挑战。《背后的故事:富春山居图》的画心部分全长24 米,徐冰将其分为6 段,每段作品的头尾衔接部分按照设想在构图上将可以自由组合。这件作品的规模也意味着对所需材料,特别是植物的处理、玻璃的处理及柜体的设计与此前有很大不同。成捆的植物将经过特殊处理使其干燥,又保持颜色和柔韧度,以便长期收藏和保存。同时采用双层玻璃,柜体的设计中用钢架为龙骨,以支撑玻璃的重量,并且全密封,确保里面的材料不会腐蚀,工业化的手段展示了当代与古代的并存。  

  图:《背后的故事:富春山居图》展览现场,2014年,北京中间美术馆,中国

  徐冰工作照,2014年,北京

  传统无疑是中国当代艺术最重要的命题,文化的基因决定了今天的生活离不开传统,但在整个中国当代艺术的作品中,几乎很难找到像“背后的故事”一样敏锐触及当代与传统二者的作品,无论是以传统作为符号的大量作品,还是挪用传统与现代相拼贴的大量作品,都几乎一致呈现为一种传统与当下的冲突,或者是变异,是非自然的产物,是社会发展所带来的“基因突变”。但“背后的故事”让这种从传统到现代的线性思维方式,产生了一种新的角度:代表着还没有遭受破坏的传统的“正面” 充满了灵性,凝结着我们所向往的那种秩序谨然,与其“背面”构成这画面的混乱与无序、丑陋,原为一体。中间只透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这层透明的玻璃类似于一种“幻术”,它所揭示的原理类似于宗教里的“白骨观”,要抵达的真相是一切唯心造。从这一角度来看,徐冰的立场是当代的,是反传统的。

  但是另一方面,徐冰的创作方式又是向传统致敬的,谈起自己的创作过程,徐冰说:“艺术很多成分都带有手艺人的性格,一点一点地摸索,这个效果怎么出来,这个材料怎么使用。我们很多时间都是在琢磨这些东西。”利用大量的时间描摹古人的原作,精心的使用一堆破烂,去勾勒、皴法、渲染那雾气氤氲,轻盈空灵的中国意境,其心境与逃离世俗,寄情于山水的古人心境是一致的,只是换了当代的时空。在此传统显示出对当代的开放性,因为它们之间出现了某种内在的一致性,而非表面的关联。而在这种反传统与回归传统的矛盾中,“背后的故事”更为深切的一层意味,在于它揭示了拒绝幻灭的传统,画面的痕迹,有每一处具体的物质性的来源,尽管面目全非,却是鲜活的历史,艺术家的任务,就是如何创造出一个场景,使过去重获新生。  

  图:《背后的故事:仿许道宁山水》240×120cm 展览现场,2014年,“变形记”亚洲协会,香港 原画出处:明末清初画家王鉴(1598年-1677年),《仿许道宁山水》。

  图:《背后的故事:仿许道宁山水》 240×120cm 展览现场,2015年,“Listening to the Lines” 爱马仕基金会,日本 原画出处:明末清初画家王鉴(1598年-1677年),《仿许道宁山水》。

  图:《背后的故事:烟江叠嶂图》520×960cm 台北市立美术馆,台湾 2014年 “徐冰:回顾展”原画出处:明代画家董其昌,《烟江叠嶂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馆。

(责任编辑:熊晓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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