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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苏州版画探微

2014-12-27 08:58:59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李春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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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明时苏州是全国最大的私人刻书中心,产生了大量书籍插图版画。其主要艺术风格特点接近于新安派,但在版式版型方面又别于其它各派,故独立成派。这样才能较为充分地反映明代版画的繁荣景象和艺苑格局。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28卷  第3期  2007年6月

  鲁迅先生在 《木刻纪程·小引》中说:“中国木刻图画,从唐到明,曾经有过体面的历史。”与前几代相比,明代版画更显突出。因其艺术特点不同,又分为新安、金陵、建安三大派别。笔者认为,对于明代版画,仅用这三派做代表,而不把苏州、杭州、湖州等地产生的版画包括进去是不够的,是不能全面反映明代版画百花争艳的繁荣景象和艺苑格局。现在来谈谈明代苏州版画。

  一、明代苏州版画产生背景

  1.明代苏州地区私人刻书数量大,质量优。这是明代苏州版画生成的主要条件。明胡应麟在《少石山房笔丛·甲部》中说:“余所见当今刻书,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骤精,遂与苏常争价。”其后学者大多同意此论。今人毛春翔在《古今版本常谈》中说:“明刊本,若就地方而言,则苏、浙、皖、闽为刊刻中心地”。胡氏所说之苏常,即今之苏州、常州以苏州为中心,包括其四周的无锡、常熟等地。明时苏州是域内最大的私人刻书中心,私人刻书者有一百多家,刻书数千种,数以万计册,仅毛晋汲古阁一家刻书就达六百零四种(以单书记,下同),为当时域内私人刻书最多者。还有沈辨智、王延 ,顾春等,也都刻有不少书。明时该地区私人刻书数量远超当时域内其他私人刻书中心。其质量,胡氏已给予高度评价:“苏常为上”。如袁 趣堂刻的《六家文选》六十卷,所刻酷似原刊,尝被书贾抽去牌记伪冒宋版。苏献可通津草堂刻的《王充论衡》三十卷,被《天禄琳琅书目》误入元版。还有黄鲁曾、沈辨之、徐时泰等很多家刻书也都很精整。

  哪里有私人刻书,那里就有版画产生;私人刻书越多越精,产生的版画也就越多越精。这是由私人刻书性质所决定的,同时也是被明代新安、金陵、建安三派版画所证明了的。这三派版画生成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其所在地均为当时有名的私人刻书中心。私人刻书,射利成份大,为吸引读者,以获好利,坊主多在书中附刻精美的插图。苏州地区也不例外,如吴县天许斋刻的《全像古今小说》四十卷有图八十幅,书林叶敬溪刻的 《醒世恒言》四十卷有图四十幅。等等。该地区私人刻书量多质优。明时这里镌画数千幅,质量大多属于上乘。其例子待下面论述其版画特点时一起论说。

  2.有大量名工为这些书籍插图镌画。明时为苏州私人所刻插图书籍作画的画家较多,其中不凡名画家。如唐寅、仇英、文徵明、沈周被称为明代画坛“四大家”,又称“明四家”。另外还有顾正谊、王文衡、钱谷、王之千、江书烈等。如唐寅曾为《西厢记杂录》三册等书插图作画,仇英曾为《新镌批评绣像烈女演义》六卷等书插图作画等。当时插图版画在画家心目中的位置已经提高,所以他们作画时特别认真,创作出大量精美的版画作品。

  明时苏州地区刻工数量庞大,仅明中期这里就有刻工六百五十二人、写共二十七人。其中以何姓为多,共有八十七人。在何氏刻工中以何钤梓画为精,曾镌有《绘画增编会真记》四卷等多种书的插图。他姓中也有不少名工,如吴时用、黄周贤、张宪、夏缘宗等。除本地刻工外,外地名工来这里刻书梓画者也有很多。如徽州名工黄光宇、黄汝跃等,福建名工刘素明、刘次泉等。另外还有金陵、杭州等地的名工。其中以徽州名工为多。外地刻工来苏州刻书梓画,对苏州版画的生成与发展有一定促进作用。

  3.经济发达,交通便利,促进了插图书籍的出版与销售。明时苏州地区社会经济较为发达,为私人刻书和收书起到了经济保障作用:

  (1)为私人设坊刻书提供了经济保障。私人设坊刻书需要作坊、设备、材料,同时要雇请画师、校雠者和刻工,这就需要投资。明时苏州私人刻书也不例外。如上面提到的毛晋汲古阁,他们仅置放书板就用楼九间,有固定刻工二十人,抄工二百人,还有校雠者。这一切都需要资本。而毛晋正是当地的巨富,人称“安百万”。这里其他坊主也大多是当地的富户。

  (2)私人收书量很大。由于明时这里经济繁荣,科学文化发达,所以私人藏书较为盛行。笔者据吴晗《江浙藏书家史略》一书统计,上起秦汉,下至清末。江苏私人藏书家共四百九十二人,其中属于该地的明代藏书家就达一百七十八人。私人藏书家多,收的书也就量大。另外,由于这里水陆交通便利,为图书销售提供了方便。明胡应麟说:“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 可见当时这里图书市场兴旺。

  (3)市民阶层需要插图书籍。明时该地区社会经济较为发达,市民物质生活较为富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要求改善文化生活。他们多喜读插图本小说、戏曲、传奇之类文艺作品。所以这类图书社会需求量很大

  (4)其它门类版画艺术的影响。明时新安、金陵、建安三派版画中外驰名,杭州、湖州也产生不少具有地方特色的版画。这些版画对苏州版画有着促进作用,这些促进作用主要是通过各地刻工来实现的。凡是名工镌画多具有自己的艺术风格特点,这些风格特点是其所在地版画能独立成派的主要条件。他们来苏州梓画,不仅影响当地刻工梓画的风格,还会把其风格特点渗入到苏州版画。当时来这里梓画的徽州名工多,苏州版画受新安派的影响也就大。因此,从镌刻艺术风格上讲,可以称之为“徽派”,但从艺术的地域特色来区分也可称为“苏派”。

  另外,当时这里的苏州刺绣、惠山泥人等艺术对苏州版画也有着某些影响。进行刺绣和捏制泥人大多要有图案,后者还同时有造型,这些都可以给苏州版画的创作以启迪和影响。

  该地区美术水平一直较高,也对明时这里插图版画有着积极影响;该地区历来盛产竹木,为书板等用料提供了方便;明朝当局对私人刻书政策有所放宽,为这里私人刻书梓画提供了宽松的环境。

  二、明代苏州版画主要特点

  1.版式版型多种多样。明后期苏州版画在版式版型方面有所创新,出现了“狭长型”版画,此版型是这里画家和刻工首创。其主要特点是使画面内容非常紧凑。如崇祯年间古吴存诚堂书坊刻的《新刻魏仲雪先生批评琵琶记》二卷等很多书的插图皆为此版型。苏州版画采用较多的另一种版型是“月光型”,或称“日光型”。此版型由浙之武林传入,在这里得到较快发展,广为流行。其主要特点是,外方内园,如镜取影,画面小巧玲珑,内容更为紧凑。如崇祯年间吴县书林叶敬池刻的 《墨憨斋评点石点头》十四卷等书的插图。在一般情况下,一书插图要么方形,要么圆形,但这里也有一书中方形和圆形同时出现的。如崇祯年间苏州书林刻的 《西游补》十六回,正图八幅为方形,附图八幅为圆形。

  另外,明时苏州插图版画的版式版型还有:①双面形式。常见的是双面大版,对页连式,简称双面连式。如隆庆三年何钤操刀在苏州的《西厢记杂录》三册等书的插图。单面形式。这种版式在当时苏州插图版画中较为常见。单面形式又可分:上图下文式。此形势相当于后来的连环画。如天启年间苏州白玉堂书坊刻的 《新刻剑啸阁批评西汉演义传》八卷等书的插图;前图后题式。如天启年间苏州白玉堂刻的《新刻剑啸阁批评东汉演义》十卷等书的插图;题名式。有些书中插图版画仅附其名称。如万历年间苏州书林刻的《历代史略词话》二卷等书的插图。一般来说,一书中只有一种版式版型。也有不少书中的插图是两种或几种版式版式版型兼而有之。如上面说的 《西厢记杂录》三册,卷首一幅 “莺莺遗照”为单面图,其他各图均为双面大版,对页连式。

  2.插图位置灵活。明时苏州所刻书中插图的位置灵活多变:①冠在卷首。如崇祯年间苏州书林刻的《槐根说听》十种等书的插图。②冠在回目前。如天启四年黄光宇操刀在苏州刻的 《新镌出像点板北调万壑清音》八卷等书的插图。③附在书中。这种插图现象比较普遍。如天启年间吴县能远居书坊刻的 《新刻玉茗堂批点南北宋传》二十卷等书的插图。另外,有很多书的插图位置在上面三种情况中,或两种或三种同时出现。如明时苏州书林舒载阳刻的 《封神演义》附图,有的冠在卷前,有的冠在回目前,有的插在文中。

  三、明代苏州版画评价

  明时苏州私人所刻书中插图版画质量很精。这是因为当时这里画家、坊主和刻工都比较重视这一问题。画家作画时,“幅幅都需殚精竭虑,以来创造出更好的作品,以在竞争中占得一席之地,又使版画的艺术价值、审美趣味不断进入更高的层次。任瑞堂坊主于崇祯四年在其刻《新镌全像通俗演义隋炀帝艳史·凡例》中说:“兹编特恳名笔妙手,传神阿堵,曲尽其妙。展卷而奇情艳态,勃勃如生,不啻顾虎头、吴道子之对面,岂非词家的事,案头珍赏哉!”可见坊主对插图版画的质量要求之高。刻工梓画时,尽量精雕细刻,以传画家之神。另外,当时苏州等江南地区是人文荟萃之地,市民艺术素质较好,对美术作品欣赏能力较高,质劣的画品在他们中间没有市场。这就从读者角度要求他们提高版画质量。坊主和刻工千方百计提高版画质量还有一个原因是,在激烈的竞争中不被淘汰。此外,对于坊主来说,还有获利目的。他们这么做对保证和提高苏州版画质量起到了重要作用。

  明时苏州版画的主要艺术风格接近于新安派版画。版画艺术风格除画家因素外,还有刻工的作用。凡是名工梓画,多带有自己的刀法特征。如明时徽州黄氏诸名工梓画风格,被誉为“黄氏风格”。当时来苏州刻书梓画的名工以徽州的最多。“万历、崇祯年间,歙县刻工多半移居南京、苏州一带,因此南京、苏州的书坊极盛一时。”他们在苏州梓出大量精美的插图版画,受到学者高度好评。今人赵万里在《中国版刻发展过程》中说:他们在“苏州、南京等地刻印的木版画,特别是戏曲、小说的插图,具有高度的艺术造诣和独特的时代风格,吸引着千千万万的读者。”他们仅为苏州三多斋一坊就刻有《汝水中谱》等五种插图书籍。同时他们把徽派版画的艺术风格带进了苏州版画。苏州本地名工和其它地区来的名工也刻有不少质优的版画。

  明时苏州版画质量从时间方面来言,大体上可分为两个阶段。在第一阶段苏州刻的插图版画数量不多,质量也不高。也未形成自己的风格特点。如隆庆三年苏州名工何钤操刀为苏州众芳书斋刻的 《西厢记杂录》三册的插图,画面显得粗略,线条滞重僵硬,人物表情呆板,无生动细腻之感。万历年间本地名工夏缘宗在苏州再刻此书,图为钱谷画,绘刻较为精工,比何刻细善多了。到了万历年间中后期,这里插图版画质量又有所提高。万历三十年本地名工何壁在苏州刻的 《北西厢记》的插图,一扫画面粗略现象,人物表情也显得丰富生动多了。而万历四十四年徽名工为吴郡章庸书坊刻的 《无翠雅》四集四卷的插图,绘刻工细,刀法纯熟,画面精美,可以开始与新安派版画代表作品《青楼韵语》等媲美。从此苏州插图版画开始转入细善精美。与金陵等地相比,“苏州小说版画兴起稍晚,但到启、祯间则有后来居上之势,所刻既多且精,成为古小说版画制作极为活跃的地区之一。”

  天启四年徽名工黄光宇在苏州刻的 《新镌出像点板北调万壑清音》八卷,为明止云居士选辑,白雪山人校订。每曲附图,均为双面大版。构图精练,疏密得当,刀法灵活,线条流畅,清朗可喜,绘刻双佳,有着大家风范,含有新安派版画韵味。天启年间福建名工刘素明为吴县天许斋书坊刻的 《全像古今小说》四十卷的插图,线条细腻匀称,人物形象生动,神态各异,能传画家之神。另外天启年间吴县书林叶昆池刻的《新刻玉茗堂批点南北宋志传》二十卷、苏州书坊白玉堂刻的《新刻剑啸阁批评西汉演义传》八卷和《新刻剑啸阁批评东汉演义》十卷、金阊书房嘉会堂刻的《墨憨斋批点北宋三遂平妖传》等书的插图也都精美细善。

  崇祯年间某名工刻于苏州的 《西域补》十六回,为明董说撰。全书有图八页,正、副图个八幅,前正后副,正为方形,各副图都刻得相当精美,其中又以 “虞美人”一幅更显突出。该画以寓意的手法,表现作者对万物生灵的看法。构图别致,绘刻精巧,无论是玲珑剔透的顽石,还是混沌初开的太虚幻境,以及屈屈瘦梅、老干枯枝、待放的蓓蕾,都表现得恰到好处。整个画面精丽工巧,给人以美的享受。

  崇祯年间徽名工郭卓然为吴县书坊剑啸阁刻的 《剑啸阁自订西楼梦传奇》二卷,卷首冠双面图八页。这些图绘刻至为精工,画中云与水的流动,树枝的穿插和映在水面上的倒影,远山和近处石块的描绘,有变化也有写实,远近效果皆好。

  崇祯年间某名工在苏州刻的 《清凉引子》插图刻的清丽工致,画面清秀可喜,点划不爽秋毫,线条流畅有章法,刀刻锋利隽永,又属初印,读者爱不释手。

  另外,在崇祯年间,金阊书林叶敬溪刻的 《醒世恒言》四十卷的插图,绘刻双绝;吴郡绿荫堂书坊刻的《白雪斋选定乐府吴骚合编》四卷的双面土,幅幅俱精;某名工在苏州刻的 《鸳鸯条传奇》二卷的插图,精丽工致;徽名工黄真如在苏州刻的 《盛名杂居》第二集的插图,清朗可喜;还有吴郡长春阁书坊刻的《新刻批评绣像烈女演义》六卷的插图,苏州存城堂书坊刻的 《新刻魏仲雪先生批评琵琶记》二卷的插图等,也都细善精美。

  一地区版画要想独立成派,必须其画品数量庞大,才能从中找出共同的艺术风格特点。明时苏州梓画数千幅次,大部分成于天启和崇祯年间。从上面例子中可以看出,明代苏州版画的主要特点是:版式版型多样,构图小巧精致,绘刻颇为精工,刀法灵活多变,线条细腻匀称,人物形象逼真,景物繁简得当,画面生动婉约。此特点与新安派版画相同者多,与其他两派版画相同者少。这是因为当时来苏州刻书梓画的名工远多于金陵、建安等地的,所以明代苏州版画的艺术特点接近于新安排的。

  有人已经提出,对于明代版画,只分新安、金陵、建安三派,还不能全面反映当时版画 “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繁荣景象和艺术特点。笔者认为,明代苏州版画版式版型等一些艺术特点有别于上述三派的,又是产生于苏州本土,各可独立成派,不应附属于他派,我们完全可以称其为“苏州派”也无不可。再加上杭州派、湖州派版画,才能较为客观地反映明代版画艺苑百花争艳的格局。

  参考文献:

  (1)周心慧.中国古代版刻版画史论集[M].北京:学苑出版社,1988:285.

  (2)冀淑英.谈谈明刻本及刻工[J].文献,1981,7.

  (3)何卜吉.中国图书知识[M].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82:91.

(责任编辑:朱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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