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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因敦煌考古与百年“偷盗”恶名

2014-03-20 08:45:12 来源: 《杭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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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由圆明园兽首文物买卖引出的所谓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争论,联想到我们今天如何看待世界和近百年历史的问题。它在文物收藏界也同样有非常典型而极端的正反两方面的反映。 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曾经就文字改革有过一段精辟论述:过去我们老是纠结于落后贫穷挨打受辱要一雪国耻,所以我们是站在自己一隅的立场上看世界,百年以来世…

  由圆明园兽首文物买卖引出的所谓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争论,联想到我们今天如何看待世界和近百年历史的问题。它在文物收藏界也同样有非常典型而极端的正反两方面的反映。

  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曾经就文字改革有过一段精辟论述:过去我们老是纠结于落后贫穷挨打受辱要一雪国耻,所以我们是站在自己一隅的立场上看世界,百年以来世界对我们充满敌意,所以我们必须提高警惕防范戒备。现在中国强大了,我们已经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不能老以自己的立场去揣测别人,应当站在世界的立场上反观自己——其立场是大视野的、世界的,而不是一种仅限于狭窄偏僻的屈辱者眼光。

  曾经有一次与我的博士生们讨论近代敦煌写经与诸文物流失域外的博士学位论文话题。匈牙利人斯坦因之从王道士手中低价买走大批敦煌文书,中国文物考古界异口同声指斥这是无耻的偷盗行为,并对斯坦因、伯希和等贬之唯恐不及。从结果来看,每次都有大批文物流失海外,从民族感情上说的确很难接受。义正词严的斥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但作为一个严肃的学术结论和历史定位,这样简单化标签化脸谱化的“文革”政治式愤青立场就大有可虑了。

  即以斯坦因为例:

  一,斯坦因到敦煌大批买收文物,向被指为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在文化上的一个直接象征甚至标记。但当时的斯坦因,是匈牙利人而不是后来敦煌探险成功后加入英国籍并被国王封为“印度帝国高级爵士”后的所谓“英帝国主义分子”。按中国近代史惯例,匈牙利都未加入英法德美奥俄日意的八国联军,弹丸小国,实在算不得有帝国主义背景。

  二,斯坦因到敦煌“偷盗”掘宝共三次。1900年第一次发掘简牍写本残片文物1500余件,1906年第二次发掘和向王道士买入24箱敦煌文书。1913一1916年第三次又以五百两银子向千佛洞王道士买入570件/本与绘画。依我看来,这并不构成严格意义上的偷盗——因为他是与王道士商量好的、甲乙双方愿打愿挨两相情愿的事。至于王道士卖贱了卖贵了,都是自家选择,不能因为卖贱了就赖对方是偷盗。就好比今天在正式的古董交易中自己上当吃药不能赖交易对方是“偷”一样。而且王道士也被骂了一个世纪,但他当时出卖敦煌写本是为了筹钱整修千佛洞,并非据为己有。

  当时既无文物法,敦煌文物主权又不清晰,国家又是军阀混战谁也不理这遙远的边陲更不可能给他拨款抢救文物,你让他怎么办?还有发掘,当时并没有法律禁止,以考古名义发掘并不触犯中国法律,也不能说即是偷盗——到1931年,功成名就的斯坦因再赴新疆掘得26枚简牍,这时中国政府已出台文物保护令,刚刚成形的中国考古界密切关注,遂使这部分简牍不被携出境而留在了英国喀什总领事馆。前后对比,这足以证明前三次所谓义愤填膺的“偷盗”结论是十分不严谨、非学术的。

  三,斯坦因在陆续获得这些珍贵文物后,并未以之牟取暴利以饱私欲(这正是偷盗的特征),而是将它分别捐到了大英博物馆、英国国家图书馆及印度事务部图书馆、印度德里中亚古物博物(今印度国立博物馆)等顶级权威公共文化机构。我想没有一个真正的盗贼会这样做。而且他自己努力研究,出版了如《古代和田》《西域考古记》《亚洲腹地》,轰动西方学术界,从而成为世界权威学者。以一不懂汉语的老外胆敢孤身涉足大漠、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收集来这些珍贵文物又全部捐献公共机构、还潜心研究使敦煌学成为显学自己也成为代表性学者学术成果丰厚,这哪儿是偷盗者所能为之?

  如果当时中国像现在这样足够强大,我们当然可以以有效的国家法律阻止文物外流,因此我们对斯坦因之流在百年前中国贫穷落后的当时得以一逞其志,在感情上理所当然是极端排斥的。但历史研究与思考,切忌用今天规则去套用过去现象。正如周有光老先生提醒的那样:应该避免用喋喋不休反复悲情的受害者心态来从狭窄的自己立场去看“充满敌意”的世界,而应当以恢宏大气的世界文化立场上反观与反省自己。如何对待斯坦因的“偷盗”、“国际大盗”的百年恶名,其实正考验我们是否还有“文革”思维和狭隘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情绪残留;是否还像过去那样严重缺乏文化自信的一个试金石。

  民国时期被正常交易或贱卖到欧洲、美国、日本去的古代书画陶瓷青铜器玉器文物数量极大,西泠印社今存《汉三老碑》当年也差点以8000大洋被卖到日本,但你能说这些买卖过程都是“偷盗”“窃取”“骗购”吗?

(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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