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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访】周斌:艺术家应该用艺术的方式去表达

2012-07-30 15:45:08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陆晓凡 黄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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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雅昌艺术网华南站:老师介绍一下您这次参加的几件作品? 周斌:三件作品,《煮海水》是在韩国做的,2010年的10月份,因为当时我有一个在仁川的驻留项目,大概有四十天。每一次出去做作品,最重要的是你的作品和这个地方要有一些关系,这个作品在这个地方来做是有它的针对性的,换一个地方这个作品是不成立的。仁川在…

  雅昌艺术网华南站:老师介绍一下您这次参加的几件作品?

  周斌:三件作品,《煮海水》是在韩国做的,2010年的10月份,因为当时我有一个在仁川的驻留项目,大概有四十天。每一次出去做作品,最重要的是你的作品和这个地方要有一些关系,这个作品在这个地方来做是有它的针对性的,换一个地方这个作品是不成立的。仁川在“二战”的时候有一个“仁川登陆战役”,我住的时间刚好是这个期间。所以我选择仁川登陆战的十四天,每天去海边运大概二十公斤的海水回来,运回来以后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把它煮成盐。实际上是很荒诞的一个行为,为什么要把海水煮成盐?我自己也不太能说得清楚,但是我直觉上,一个是时间上这场战役的十四天,还有一个就是跟从海里登陆有关系,还是针对战争的荒诞性做了一个荒诞性的行为。

  《三十天》,是2010年在北京做的。我过去的一些行为作品都是把自己的身体置于某种相对极限的状态,在这种极限的状态来传达一些问题。《三十天计划》是我想把自己的一个创作力逼到一个极限的状态,每天去创作一件新的作品,而不是事先想好,在这三十天里边我刻意地保持了一个非常简单安静的生活,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去考虑我明天要做什么方案。所以每天都会很紧张,压力会很大。实际上三十天虽然做了三十件作品,但是对我来说,我觉得三十天计划是一个作品,就是这个作品是把我自己的创作力逼到极限。

  《跟踪》这个作品是因为有一个知名艺术家去成都,在出席一个庭审。他从北京到重庆,从重庆又坐火车到成都,住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旅馆里,结果还是被跟踪,半夜被警察把门敲开,然后被控制。第二天他不能去出庭,等审查完了以后才把他放掉。因为我生在成都,我平常生活、工作都在成都,这个事情发生在我身边,我自己有一些感受,我自己创作作品从来不会刻意考虑政治或某种题材,我只是考虑让我感动的事情、触动我的事情。我自己认为对于一个宏大的话题的关注并不比对一滴水的感动关注更重要,对我来说是一样的。这个事情促使我想做一件关于政治的作品。

  所以我选择在中国的政治中心天安门广场跟踪一个蚂蚁。因为我设想,蚂蚁会没有方向地在广场里游走,我跟着这个蚂蚁在慢慢地移动,这样的话,我会显得很奇怪,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其他人也会从所有天安门广场的人群里边发现我是很奇怪的,但是不明确他在做什么。我想天安门广场有很多监视的系统,这些系统一定会注意我。就会产生我在跟踪这个蚂蚁,其它的监视器在跟踪我的形象。作品是七十多分钟,中间警察来过两次,第一次他在我周围走来走去,但是他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当时因为是夏天,身上穿的很少,所以不会带任何东西,地上他也不可能看到蚂蚁,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行为很怪异,但是应该不会有危险性,所以过了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又来了一辆警车停到我旁边,没有人下来,但是我想他们肯定在观察我在做什么,停了几分钟也就开走了,最后作品的结束是蚂蚁自己钻到了一个广场的砖的缝隙里边,我等了它十几分钟没有出来,这个作品就结束了。

  我觉得一个艺术家去关注任何生活中的话题或者政治的话题,都应该有艺术的方式去表达。所以艺术家不同于作家,不同于政治家,不同于其他的身份,是因为艺术家有他独特的表达方式。所以,我也遇到北京的一些行为艺术家跟我聊天,我发现聊了几句以后,我说我们不要争吵,我是一个古典的行为艺术家,更注重研究艺术家的方法和方式,而不是简单地去喊口号,或者是直接地艺术性不强的方式。因为如果我们认可自己艺术家的身份,这种表达方式的研究,我觉得是很重要的。它首先是一个艺术作品,然后这个艺术作品说了什么,才是一个正常的思考过程。

  雅昌艺术网华南站:像《三十天》这件作品,之前行为艺术史上有一个很经典的作品就是谢德庆的《一年》,他也是用一年的时间做作品,你觉得时间性对于一个行为艺术家做作品的时候会有怎样的一个影响?

  周斌:我觉得非常重要,时间性在行为艺术里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时间、空间这两个是对于行为艺术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为什么说有些是行为摄影,有些是行为艺术作品,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行为摄影是一瞬间的,我为了这一瞬间的一个样式去摆拍一个动。,但是真正的行为作品是有一个变化的过程,比如我们说谢德庆,我们设想如果他二十天的时间里边每一个小时打一次卡,他有二十四次,再加一天,再加一天,他的难度是没有办法,肯定是不一样的,一年一个人每天每个小时要起来打一次卡,他的身体会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会不断地在变化,他的感受力,显然是不同的。

  雅昌艺术网华南站:像你的《跟踪》的作品,观众在看的时候也是跟着你的脚步去跟踪蚂蚁的轨迹。你觉得观众在观看的时候,他会怎样去理解这个作品?

  周斌:这个作品在实施的时候只有摄影师,在很远的地方记录,没有观众,因为如果有观众的话,它就成了一个表演,还有警察会觉着你们在做一个什么事情会询问你,但是我个人,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它一个很个人化的行为,他又想干涉,又觉得可以不干涉,但是我们设想如果有一个人,如果我在那里还有一圈观众的话,警察就会来问你“你们在干什么?”我一般做作品有两种形式:如果说我有一个明确的信息想传递给观众,我会注意用观众比较习惯的方法、手段让他们来理解,但是大部分的作品我是不太考虑观众。

  因为我想艺术或者说实验艺术不同于一个日常教育的艺术或者是普及性的艺术,他是一种实验的性质。之所以是实验,我们称它为实验性的艺术,就是因为他的工作往往是在大家的经验之外,所有在大家经验之外的东西,大家都会有看不懂的困惑。作为艺术家来说,我觉得应该放弃掉让大家说你好的,为你鼓掌的一种欲望。你必须放掉这种欲望,然后才能够尊重自己的时间,尊重自己的内心。或者说实验艺术家的作品是一个冒险者,是走在大家的经验前面,可能是很失败,也可能是未来觉得它没有价值。所以,我觉得观众每个人的阅历、知识背景也都不一样,所以我觉着观众总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我是可以接受的,我觉得反而会丰富我作品的内涵。因为这个世界也不是说艺术家想传达什么信息,或者想有一个什么说教别人都这么认为,都同意,不可能。我觉得艺术家只是表达你自己,只是表达触动你的东西,或者感动你的东西。如果你足够的真诚,观众必然会触动你,也就够了。

  雅昌艺术网华南站:你觉得身体在行为艺术上面的意义或者怎么样的,他们的意义是在哪里?因为现在很多人会觉得行为艺术就是脱、露,觉得那样是行为艺术。

  周斌:行为艺术的材料在所有的艺术门类里边是最独特的,比如说油画会用到油画颜料,雕塑会用到石头、金属,或者国画会用到水墨。但是行为艺术家的材料是他的身体,这种材料本身太独特了。但是行为艺术家对身体的运用不同于舞蹈和戏剧,舞蹈和戏剧也是用身体,但是在舞蹈和戏剧的工作者的眼里,身体更多的是一个媒介,是一个材料,是一个可以用的物质。所以他们会去塑造自己的体形,锻炼一些基本功,老了以后他会觉着自己老了。但是在行为艺术家的眼里,身体更多的是一个生命,不管他是在生老病的状态,他都是做着行为,没有问题。在行为艺术家眼里,一个垂死的生命也是可以去做行为的。所以这种身体赋予了行为艺术家非常大的优势,因为这种材料本身太不一样了。

  说到裸体,我觉得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有一些作品适合需要用裸体,有一些作品不需要用裸体,我觉得这是从作品的角度来出发考虑的。我自己也有一些作品是裸体,我是这样考虑的,有的时候我们身上的服装,比如说这个款式,这个色调,它会带有一些附加的信息,这些信息有时候是多余的。这些信息当进入作品的时候,它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它不是说可有可无的。有的时候艺术家在有一些作品里边身体只是自然中的一个生命,当它只是一个生命的时候,所有这些信息都是多余的,这个时候他可能会裸体,所以对于我来说裸体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就作品来说需要不需要裸体。

  雅昌艺术网华南站:像这个行为艺术文献展今年在澳门举办了第三届,反观在大陆,做这样的文献展,去年栗宪庭先生才做了第一个,你是怎样看这个问题?

  周斌:我觉得跟大陆整个的文化气氛和社会环境都有关系,因为行为艺术它带有很强的一种视觉性,因为它用了人的身体。同时行为艺术家又往往是比较关注现实、批判现实的,所有这种带有独立思考、批判现实的作品,它本身方式非常强烈,而且在管理者来说,他们都会觉着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大众来说,这种艺术又是一个实验性的艺术,又是先锋的艺术,虽然在整个艺术史里边已经有接近一百年,在西方已经是很主流的艺术,但是在中国从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处于一个观众不是太了解的状态。

  还有一个,我觉得艺术家也有问题,我也在很多场合说过,中国的行为艺术家有太多的票友。有的艺术没有艺术节基本上不考虑作品,基本上属于票友的状态,实际上如果你是一个行为艺术家,你需要每天做功课,如果画家经常画速写,实际上行为艺术家每天需要有主动性去用自己的身体来感受周围,感受风,感受温度,感受饥饿,感受累,这些功课当你形成一种习惯的话,这些都可以用在作品里边。你需要用你的身体,需要让你的材料保持一个非常好的状态。所以我们说观众的不理解,艺术家的作品不好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因为我们知道画家有很多画了十几年,二十几年,三十几年,更长时间的画家,他们让自己的艺术方式走到一个很高的高度,但是行为艺术家,很多都是初学者,初学者做一两件初学水平的作品然后就不做了,观众看到的也是大量的这样的作品,也难免大家说行为艺术家这么简单吗?这样就是作品吗?再加上对行为艺术的误解,它就会形成一个偏见。实际上很多画也画得很差,但是因为好的作品在里面作为一个榜样,观众就会接受,他不会对艺术方式产生疑问,但是行为艺术大家觉得这就是乱搞,街上的疯子也是行为艺术家,有这种误解。

  雅昌艺术网华南站:现在很多人都会有一个说法,在中国架上画不好,就可能去做装置,装置做不好,就去做行为,这样的人多吗?

  周斌:这种说法我是听过很多,但是我觉得我从97年做到现在,做了十五年行为艺术。九七年以前我也是画画,当时对行为艺术不了解。实际上你不会画画,你做行为艺术,很正常,没有必要一定要会画画才可以做行为艺术,因为它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这是一种误解。我记得我九四年在圆明园的时候,听说像马六明他们做行为艺术,我当时说这些人就是不会画画在瞎搞,我当时也是这么看的。九七年我到了成都,接触一些行为艺术家,接触这种艺术方式,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打开了,就是一种非常开放的状态,让我觉得自己很多表达的欲望可以得到很多方式的呈现。

  我认为相对于行为艺术来说,绘画这种很古典的艺术非常局限。我今年开始在四川美术学院代新媒体专业开始带行为艺术的课程,这也是在中国第一个美术学院正式把行为艺术列入课程。我当时给学生们上课的时候说,他们是图片摄影专业,我说“我来教你们行为艺术,给你们讲行为艺术,不是让你们都成为行为艺术家,而是让你们领会到行为艺术是怎样一个开放的方式,它重要的不是提供给你一种技法,重要的是让你拥有觉得无所不可的一种自由,创作的自由和创作的一种思考方式”。所以媒介对行为艺术家来说都不是问题,比如说我用摄影方式,用雕塑的方式,用绘画的方式纳入到自己的作品里边,只是根据需要,所以对于行为艺术家来说重要的是怎样呈现你的想法,你怎么样思考是更重要的,而不是说技法更会限制你,你有了一个呈现的思考,一个想法,如果你的技法不够硬的话,你要去补这个课,它是这样一个关系。

(责任编辑:黄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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