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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秦一峰:在创作时 我不讲“效率”

2017-09-08 10:22:22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彭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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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9月2日,艺术家秦一峰个展“秦一峰展”在余德耀美术馆展出,此次展览共计展出25件负片摄影作品,也是其负片摄影的首次展览。

艺术家秦一峰

  9月2日,艺术家秦一峰个展“秦一峰展”在余德耀美术馆展出,此次展览共计展出25件负片摄影作品,也是其负片摄影的首次展览。

  进入展厅,所有作品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呈现。据秦一峰介绍,他的负片是75—85度的灰度,为了更好地让作品在灰色环境里展示,美术馆新换了4000色温灯。这些作品创作于2013年后,每件作品都记录着一个明式家具的一个局部。不过,观众往往无法辨别它,因为,经过艺术家的摄影手段,它们已全部“平面化”了。“我比较反对用符号来做作品。符号有明显的作用,我们可以认识它;但它,也让人分心,很容易让你满足。”秦一峰告诉雅昌艺术网。

  谈到秦一峰将立体的实物“压平”的理念,要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初。当时,他用绘画的方式,将一个立方体画成平面的。在此基础上,它们逐步推进成艺术家的代表作——“线场”系列。直至今日,他依然画,大约已有500多幅了。

展览现场

  秦一峰有丰富的明式家具收藏,这也是他将镜头对准它们的原因之一。几年前的一天,他看着熟悉的家具,心想:“这不也是‘立方体’吗?我何不用另一种客观的方式去让它平面化呢?”于是,他选择摄影。有趣的是,此前,他对此并不了解。

  因此,他往往一天工作10小时,研究器材、胶片、暗房、曝光时间——是的,秦一峰不用数码相机;他追求最古典的拍摄方式,哪怕耗时耗力,也享受其中。

  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秦一峰一旦做起作品来,就要慢慢磨时光。

  在最初的三年里,他总在拍同一个桌脚。他对拍摄环境有着非常精确的要求:一定要自然光,且它要把拍摄物照得哪里都一样亮。有朋友和他建议,不妨晚上打灯,他说:“我不要这个效率。”

  于是,经过三年的实验,他找到了语言,并在几年后,让我们看到了这批作品。

  “画画可以将错就错,摄影则要理性。”秦一峰告诉雅昌艺术网。

  对话秦一峰:

  雅昌艺术网:本次展览首次展出您的负片摄影作品,这些作品的创作源头是?

  秦一峰:这要从我的绘画说起。我1983年开始做抽象艺术,到90年代初,我把立方体作为一个切入点,将立方体画成平面的,逐渐演变成“线场”系列。一直到现在,我还在画,大概有500多幅了。这种将立体画平的理念,一直延续至我的负片作品里。我买了不少明式家具,曾经做过一本书,叫作《明式素工圆方形制》。在工作中,我发现,明式家具里四平面的桌子,也类似立方体,那我何不用另一种客观的方式去让它平面化呢?于是,我开始了拍摄。

  雅昌艺术网:在此之前,您有专业研究和实践过摄影吗?

  秦一峰:并没有,我是从零开始,我选择现在不太有人用的大画幅器材,这是非常传统的、成熟的技术。我不用数码相机拍,也不PS,我在创作中不在乎效率。

  我一天工作10个小时左右,研究器材、研究胶片、研究暗房、研究曝光时间、研究自然光的变化。我现在所有作品都是在自然光下拍摄的,很多朋友跟我说,你可以用灯的,可以摆得跟自然光一模一样,那你白天、晚上都可以拍了。我说,我不要这个效率,“自然”也是我的一个关注点,我们跟自然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总想超越它,那结果会是怎样呢?

  [2013_10_23 12:20 多云] 8x10英寸明胶银盐负片 自然光 曝光12'

  [2013-06-26 09:38 多云]8x10英寸明胶银盐负片 自然光 2013

  雅昌艺术网:如何找到您自己认可的摄影语言?

  秦一峰:2010年至2013年,我一直用同一个相机、对着同一个桌角拍,机器和桌子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要实现“平”,就等于要把明暗取消掉,我每天等太阳把桌角照得每个地方都是一样亮,再来拍摄。3年里面一共拍了130张左右。

  这次负片展的内容,是我实验了3年以后,运用压缩空间的拍摄方法创作的。这次没有展出最初那件立方体的桌角,下次若有机会,打算展出关于它的整个过程。回过头来,这些负片和我的绘画一样,源头是一样的,就像左右手,它们不可能完全一致,却形成了一种对应关系。

  雅昌艺术网:为了达到真实平面的效果,您在3年里是否有所记录?比如哪一天达到“平”了?哪一天没有?会不会总结原因?

  秦一峰:我有工作笔记,记今天发生的问题,明天要解决。

  雅昌艺术网:事实上,明天能解决吗?

  秦一峰:不一定,可能要花几天,几个月时间,甚至更久。除了解决压缩空间的拍摄等等专业技术问题,有一次,我装完胶片后,没有把胶片盒子关好我就急着去拍摄,最后这一盒新的胶片我就拍了一张全报废了。你看,我连这种错误都犯过。还有一次,我发现底片拍出根头发,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因为机器里边是封闭的。后来,我打开后背,发现里边真有,才回忆起来我用布遮在头上,竖向拉的时候,我的头发就掉在那个照相机的顶面,装片的时候,它掉了下去,一开始,是平躺着,不会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竖在底片前面,成了一条白线了。

  雅昌艺术网:偶然也是创作的一部分,您不会因此开心吗?

  秦一峰:我不能将错就错。拍摄和绘画不同。画画时,要是有我不满意的地方,也会将错就错去发展。但我要通过拍摄达到“平”,结果出来一个对表达“平”不起作用的偶然,那就没有必要保留了。

  总之,我的拍摄是一个科学记录实物的过程,需要抱着更理性的态度。当然,在做的过程中,做到完全理性是很难的。对光线的判断、对空间的判断、对器材的使用和把握都有过偏差,最后还是得靠经验,理性和感性结合。

  雅昌艺术网:您在拍摄的过程中,对所拍的明代家具有什么要求?

  秦一峰:这一批作品里,我拍的是明代家具的一个局部、一个物件。这个物件必须是素工的,而且要“做足”。所谓素工,就是少做;作为做足,就是要做得足够好。

  举个例子,一个方腿,有四个棱,四个棱面对着我们是不同的角度,其中一个是我们碰不到的,在最里面,有两个我们平时比较容易碰到,最外面那个是我们经常碰到的。那么,最外面的桌脚,倒圆倒得多一点,第二个次之,最里面那个几乎不倒,或者稍微倒一些。在触感上,最外面的棱面更安全一点,视觉上更加丰富。

  再举个例子,我曾经有个桌子,我觉得它很饱满,但肉眼看不出来厚度有多少。后来,我用手夹着这块面板感受它,在移动过程中发现中间比两边厚一些,但顶多两毫米的差别。这就叫“做足”。

  不过,即便如此,我并不是要选择明式家具的符号,在我作品里,你几乎看不到明式家具了,你不会知道它原本是什么。符号有明显的作用,我们可以认识它;但它,也让人分心,很容易让你满足。对此我比较警惕,我也比较反对用符号来做作品。我选择从基本的元素入手,展开创作工作。

  [2012_11_11 08:35 晴] 8x10英寸明胶银盐负片 自然光 曝光7'

  [2013_12_07 14:56 雾] 8x10英寸明胶银盐负片 自然光 曝光53'

  雅昌艺术网:为配合您的作品,余德耀美术馆的展厅也刷成灰墙。谈谈您作品中的灰度吧。

  秦一峰:我自己看了也很激动,美术馆满足我自己的想法,让它在一个灰的环境里展示,新换了4000色温灯。我的负片是75—85度的灰度,但是也有意外。里面有一件,我本来曝光一个小时,没想到还不到一个的小时的时候,天气忽然就暗了,外面下了雷雨,整个房间暗起来了。所以,这样负片最后洗出来特别白。这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能接受,我也觉得它很重要。

  雅昌艺术网:曝光一小时期间,您做点什么?

  秦一峰:我基本上就是听音乐,我会一个月,或几个月听一首曲子。

  雅昌艺术网:最近在听什么?

  秦一峰:我最近在听阿诺尔德·勋伯格的钢琴组曲。钢琴出来非常严密的、传统的手法我很喜欢,但最后出来的声音却是很陌生的,这太精彩了。我对于作曲四大件一点不了解,但我想慢慢学习,把它搞清楚,这很有意思。

  雅昌艺术网:和您最开始接触摄影一样。

  秦一峰:是,要学乐理,最好触碰一下乐器。当然,我手已经很笨了,但我还是愿意触一下。不同品质的钢琴出来的音色、音质有什么差别;施坦威、卡瓦依、雅马哈有什么差异;老琴和新琴又是怎么不一样。只是我时间不够,要是时间够,我都想去碰一碰。

  雅昌艺术网:回到摄影,刚开始您接触摄影器材时,研究了哪些方面?最后选择怎样的设备?

  秦一峰:最开始,我选择木结构的相机。但使用过程中,它有点不确定——因为我的构图不能差一毫米,否则就要重拍的。最后我了解到仙娜金属P2型的相机是最好的,它所有的旋纽都是为精确拍摄服务的,所以我就换了仙娜P2。我能用的镜头不多,最早遇到一个朋友叫顾健,他开一家摄影器材店,我把我拍的内容给他看,让他给我介绍镜头。他当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住哪儿,但给我一个个试,说拍到你满意了再买。我很感激。

  雅昌艺术网:所以他推荐了什么镜头?

  秦一峰:譬如施耐德的,罗敦斯德的。最后,施耐德的我选了一款就是Linhof特选的镜头,罗敦斯德那款是仙娜相机厂指定他做的,他们都是强强联合。另外一个,我又找到了个施耐德的一个镜头,它是专门拍摄平面的东西,但是这款镜头现在已经不做了,停产了。这些都是试验了以后我买了这三款镜头。那么最近我在拍一些小的东西,我就又增加了一个微距的施耐德的镜头。

  雅昌艺术网:您说的“小东西”能具体透露一下吗?

  秦一峰:这个我还在做,成熟以后和你们分享。

  雅昌艺术网:所以,无论是明式家具的收藏,还是如今的摄影,您真的投入不少,是不是“很烧钱”?

  秦一峰:我最开始是卖掉画换钱,买明式家具的。

  雅昌艺术网:卖自己的画,舍得吗?

  秦一峰:舍得,但是也有一部分不舍得。但我已经想通了。

  雅昌艺术网:各个阶段需求不同,总会牺牲一些来换一些。

  秦一峰:对,你要收藏,就要有经济来源。画放在别人家里,他们也会很好保护的,不用太担心。可况我也要继续创作新的作品,不可能都放在家里。明式家具是我生活中的一个日常需要。

  雅昌艺术网:现在有多少件明式家具?

  秦一峰:买了一些,我买明式家具为了使用,为了观看,接下来,我可能也不会再买了。一方面,现在的确贵了,另一方面,我想把精力放在创作上。但要是有好东西,我还是会看。现在,无论是完整的、

  残件的,很多朋友都会给我送过来。最近,有一个故宫博物院的朋友给我送来一件宋代的残件,是一个桌腿表面是有大漆的,已经损坏了。他们让我来拍,我非常感谢他。

  雅昌艺术网:这次有展出吗?

  秦一峰:我最近拍的,但这次还没展出,以后会做。我现在准备下一个展览,我不希望很短的时间去做,因为你会觉得很赶,创作还是要慢慢享受。

  雅昌艺术网:好的,谢谢秦老师。在强调高效率的时代还能拥有从容的心态。

  秦一峰:对,我喜欢比较从容一点,享受一点,不享受我就没兴趣了。我放弃过很多展览。这批作品以前有很多机会可以展出,我还是想等到一个有一个完整的空间来做。这次余德耀美术馆提供的空间和环境,我还是很满意的。

  雅昌艺术网:好的,谢谢。

(责任编辑:彭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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