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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龙岛散人:老湖美丨岁月朴园

2017-08-11 12:11:35 来源: 藏龙岛散人微信公众号作者:藏龙岛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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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老湖美的“朴园”,高逼格的称呼,名气渐渐地大了。 吃瓜群众多慕名而来,念叨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艺术”,东瞧瞧、西瞅瞅,拍上几张照片,表示到此一游。离开时,仍旧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那么,问题来了。 “朴园”,为么事被我打…

  老湖美的“朴园”,高逼格的称呼,名气渐渐地大了。

  吃瓜群众多慕名而来,念叨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艺术”,东瞧瞧、西瞅瞅,拍上几张照片,表示到此一游。离开时,仍旧一脸茫然、不知所以。

  那么,问题来了。

  “朴园”,为么事被我打上引号呢?

  因为,过去并不如此叫它,没有这般文质彬彬、温良恭俭让。以前的名字蛮土、也蛮顺口,我不好意思说出来,怕有人骂我喜欢锥泡泡。

  原来,就叫“树林子”。

  关于树,印度诗人泰戈尔咏道:“安静些吧,我的心,这些大树都是祈祷者呀”(飞鸟集)。

  树林子约一亩三分地,计有朴树二棵、榆树二棵、法桐和枫杨若干棵。

  老树是猴年马月、何人所植,现已不可考。大约在武昌城墙拆除后,1926年至1936年间栽种的,应该有七、八十年的样子。

  老树是老湖美的祈祷者和守望者,尽管不开口说话,却是瞎子吃汤元--心里有数。它们饱览沧桑巨变、惯看秋月春风,声色不露、波澜不惊。

  高大的朴树下,便是著名的“钱基博故居”。

  这是1936年初,私立华中大学在城墙基上,为教授们所修建的住宅。解放后称教工宿舍,也非钱基博一家居住。因他是大名士钱钟书的老爸,天朝讲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好事者遂以他来命名。

  故居为东西朝向,砖木结构清水墙,总面积约600多平方米。共有两个单元,南边为14号,北边为15号,分别有通道及楼梯。

  每单元各住两家,每户面积约150多平方米,即使按照现在的标准,也很宽敞,室内还有取暖的壁炉。那年月,做个教授还是蛮滋润的。

  钱基博1887年出生,江苏无锡人,古文学家。曾任职上海圣约翰大学、清华大学和南京大学等,是一个“学贯四部、著作等身”的国学大师。

  1946年,他被聘为武昌华中大学教授,偕夫人及女儿搬进朴园14号的二楼。同时搬入15号二楼的还有李修眭教授、华师数学系的创始者。

  1949年解放前夕,钱基博满怀憧憬、心潮澎湃,决意留在大陆。

  这盛世如他所愿,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大调整,华中大学改名华中师范学院。随后,展开了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

  钱基博认真地学习刚出版不久《毛泽东选集》第一卷,“观其会通,以籀其成功”,并写下了两万多字的《自我检讨书》,顺利过关、喜出望外。

  1957年2月,有关部门发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号召民主人士提意见、大鸣大放。并提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

  钱基博记性不好,忘了刚写的检讨书。

  “本着爱国爱党爱民族的良好愿望”,他彻夜难眠、奋笔疾书,给时任湖北省“一把手”的王任重,邮寄了一封“万言书”的私信。妄语应该“顾念民生,体谅民情;保护人权,尊重法律”云云。

  “上书”震惊了有关部门,立即将此信转给华师,并要求院方组织批判。至9月份,历史系已连续多次对他进行了反复的批判。此时,钱基博因患癌症,身体已每况愈下、苟延残喘。

  华师将他定为“极右分子”。按照当时划成份的逻辑,“地、富、反、坏、右”归为黑五类,是名副其实的阶级敌人,“极右分子”更是犯上作乱、罪大恶极。

  但他的运气奇好,在学校传达此决定前,一言不合就上西天去了。临终前,他将所有的藏书及二百多件文物,全部捐献给了华师。有钱有学问,就是任性。

  1953年,华师图画制图系组建完毕。

  从海南艺专调来的郑昌中、从湖北教育学院调来的刘依闻等教授,陆续搬进了“朴园”。郑昌中住15号一楼,刘依闻住14号一楼。

  可是,文革期间“工宣队”进驻,某人看中了刘依闻的房子,找了个借口将他扫地出门,他竟无言以对。

  郑昌中是油画家,生于1912年,海南琼山人。

  1937年,他从上海美专西画系毕业后,旋即投入到海南的抗日救亡运动中。他积极组织“抗日救国后援会”和“青年读书会”,并创作了数十幅大型抗日宣传画、壁画和漫画。

  60年代中期文革爆发,湖艺美术分部(前身是华师图画制图系)停办,与所有的教师一样,郑昌中光荣地成为“毛泽东思想美术宣传工作队”的一员。这个称呼有点长,其实,就是省美术院。

  郑昌中曾担任过美术院油画创作组的组长,响当当的正科级干部,九品芝麻官。更何况,还要管理一伙桀骜不驯的画家,冒得几把刷子是压不住台的。

  1972年,湖艺又恢复办学,他不想再折腾了,便留在了省美术院直至退休。

  那么,问题又来了。

  文革中,著名的油画家刘依闻等曾被赶出了朴园,郑昌中凭么事一直住在那里、安若泰山呢?

  这与他的身世和个性有关。

  他出身清白,曾参加革命;为人正直,仗义敢言;淡泊名利,心怀坦荡,没有把抦握在工人阶级的手中。即使有人觊觎他的住房,也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郑昌中有个外孙叫冯学伟,1957年,正恰钱基博去世的那年,出生于朴园。

  他是老湖美院子里长大的伢,1982年毕业于工艺系装璜专业。现为湖美设计系的教授。冯学伟的性格与他外公一模一样,埋头苦干、不事张扬,默默地为教学工作奉献了大半辈子,马上要退休了。

  钱基博故居,是一幢折衷主义的建筑。

  所谓“折衷”,即缺乏明确的建筑风格,自由组合、语义混杂,但讲究比例和形式美。2002年,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面临被拆除的命运。

  时任环艺系主任陈顺安教授、科研处郭士俊教授,在院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带领青年教师詹旭军、梁竞云等人,对故居进行了加固和改建的设计,由“七星公司”投入了数十万元予以整茸与施工,后作为环艺研究所的基地。

  从此,树林子及教工宿舍换上了一个新马甲,分别被称为“朴园”和“钱基博故居”。

  泰戈尔在《飞鸟集》中还写道:“埋在地下的树根使树枝产生果实,却不要什么报酬”。

  朴树,生长在长江中下游一带,耐寒、耐干旱、耐水湿;不嫌弃贫瘠的土壤,具有极强的适应力。

  这不正是老湖美人的真实写照吗?

  从钱基博、郑昌中、刘依闻到郭士俊、陈顺安、冯学伟;以至詹旭军和梁竞云等晚辈,大多数人默默无闻,在湖美官网上从未见有一个字的记载。

  但是,经过一代代的文化熏陶、薪火相传,他们踏实苦干、不务空名,成为老湖美真正的脊梁。

  岁月朴园,继往开来。

(责任编辑:洪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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