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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栏】王华祥:徐冰的成功学

2017-06-29 09:02:12 来源: 雅昌艺术网作者:王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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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像古元和李桦等先生对我们的影响一样,徐冰也是象征性的。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一种精神的高度和坐标,这个坐标对于一个行业或学院来讲,非常重要。 徐冰的素描课以静物的方式进行,一改昔日传统——那些以石膏、瓶瓶罐罐作题材还有选择现成品的教学,影响了版画系的素描教学,用现成品教学的风气是…

  像古元和李桦等先生对我们的影响一样,徐冰也是象征性的。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一种精神的高度和坐标,这个坐标对于一个行业或学院来讲,非常重要。

  徐冰的素描课以静物的方式进行,一改昔日传统——那些以石膏、瓶瓶罐罐作题材还有选择现成品的教学,影响了版画系的素描教学,用现成品教学的风气是从他开始的。另一个方面是版画;他最重要的贡献,是把传统版画立体的画面压缩成一种平面性的效果,许多人不知道这是版画的“刀”触脱离形体、获得自由解放的重要思维。这个奥秘至今仍很少人知道;但他画中的装饰性对顶级的绘画来说是致命的伤害。西方的大师、中国传统绘画也有平面性,但这平面性没有走到装饰性。作为一种思维获得解放的影响,很少有人去模仿徐冰的版画,而常会提到他的《天书》,《天书》是一部非常伟大的作品。

《天书》综合媒材装置,手工刻版、印刷及传统书装籍钉 1987 徐冰

  当我们谈到贡献的时候,就要放在时间线索里看。在美术史里,库尔贝之前,女性形象都是皇族贵族,文艺复兴开始出现商人,库尔贝开始画平民,米勒画底层人,劳特雷克画妓女和边缘人,这都是特定时期特定的人做出的改变。从美院的线索来看,长时间都是革命题材和现实题材,画工人、农民、工农兵,基础练习就是瓶瓶罐罐、石膏、人物。

  徐冰的教学是颠覆了这一切,之后全国都开始模仿这套课程。徐冰素描课很有影响力,其中一部分学生离开人物画、离开绘画,洪浩、冯梦波成为观念性的艺术家,这是我多年后意识到基础课对职业生涯的影响。

《静物》纸本铅笔 78x82cm 1988年 冯梦波

  今天的人画什么都不奇怪,但在当时题材的变化既意味着观念的变化。他早期的小版画也很有影响力,类似插图的作品对他来说是成长的过程,对学院来说是教学的样本。从审美来看已经很遥远,保留着过渡时期的特点,注重装饰性。西方也经历过这样的过程,从立体到平面,但没有从平面并走向装饰性,平面性也不等于装饰性。装饰性有程式化的造型方式,中规中矩、缺少生动和随性。徐冰的复数系列也有装饰性特点,但他很聪明,把装饰性里的“程式化”独立出来,之后又提炼出复数性的概念,最后做出天书,这是他的过人之举。作品看上去很高深,但语法简洁。《新芥子园画卷》也是同样的方法,很多中国画家都懂这些中国绘画的语法结构,但他们的结果是继续画传统的山水画。

《芥子园山水卷》 木版 2010年 徐冰

  徐冰做出新形态,让外行人和西方人看懂,尤其西方人更善于从观念和规律的角度理解艺术。徐冰懂得对接,这是他作为国际艺术家的智慧。人们喜欢从文化深度来理解他的作品,但我喜欢从艺术语法上来理解。这种发端于装饰性、符号性、概念化、程式化的方法在《天书》时期形成,之后的作品都是这套方法论。好的艺术家有他自己的方法论,学习者如果只停留在表象而不学方法论,只能得皮相,得不到自由。徐冰是一个获得自由的艺术家。

  我可能比很多人都懂徐冰。从成功学角度来说,徐冰毫无疑问是最成功的,而且他成功学的方法论也写出来了,看他评价古元、当代艺术、美院基础教育,表面没有相同之处,但从成功学的角度就很好理解,如何用作品介入社会、介入西方艺术史。我读他的书,看他写一个女孩有情窦初开的感觉,心理变化写得非常细腻。但他没有去表达,因为他想得到未来,知道不能停在那。一般人哪有这理智!他内心有波澜,既经历了情感的浪漫和勇敢,同时又极克制。这部分让人唏嘘,感慨他没有青春。

《繁忙的水乡》 木版 1980年 徐冰

《山林晨歌》 木版 1978年 徐冰

《打稻子的姑娘们》 木版 1981年 徐冰

  徐冰童年的经历让他变得压抑,很懂得保护自己,不敢反抗,但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观点、存在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对未来的憧憬让他忍辱负重,能置欲望于不顾,爱也不要、情也不要、利益也不要。他有一个目标所以能克制自己,理性建立在一个扎实的基础上。这种冷静、不易动感情构成他一生的基调,压抑和胆小也没摧毁他,反倒激发极强的成功愿望。

《五个复数系列》 材料:轮子,纸,水墨,转印 1987年 徐冰

《五个复数系列》 材料:轮子,纸,水墨,转印 1987年 徐冰

有山的地方 木版 1986 徐冰

  我从成功学的角度来理解徐冰,因为美术史的逻辑不能描述他,他的独特性让他能点到别人的兴趣点、痒点。在教学上他也会传递如何介入环境、判断时代、融入时代,这是他能看懂古元的原因。徐冰本科生时的小版画、研究生时的复数系列都适应了社会气候的变化,别人也有下乡的经历,看得到村里的景象,但只有他做成《碎玉集》,他是个天才。他的复数系列那么前卫,没有谁像他这么巧妙,使传统的人也能接受。他做《天书》时正是苦闷和失去艺术方向的时期,不知道艺术是什么时,才刻上好几年这些木刻的文字。他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用尽自身的资源,把找不到“北”和迷茫的感觉用明确的形式表达出来,那是他最了不起的作品。他活得太清楚,每一步都有分析,步步为营又步步成功。《天书》使他获得国际上的声誉,决定了他在国际艺术家的“位置”。他后来的作品都是对这个思路和方法的复制,没有让我特惊讶的地方。他教人从方法论的角度思考问题,以前没有中国画家这么做过;他主动找市场、找痛点,在什么环境做什么事,不好听的说法是“讨好”,但大师是谁都不“鸟”的人。他的经历奠定了方法论的基础。

《碎玉集》(五幅) 木版 1977 徐冰

  这一切也是成功学,都写在他的书里了,这也是很多人喜欢他或不喜欢他的原因。但无论喜欢或不喜欢,他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是智慧型的艺术家。智慧和成功有关系,和安迪沃霍尔有关系;和梵高、塞尚、伦勃朗没关系。沃霍尔是艺术界成功学的王者,他自卑,但仍然嚣张和霸气,藐视一切拿“俗”当“雅”。徐冰不一样,他有很多怕,所以在标准和规则中发挥,他了解各个时代的标准、中国的标准、纽约的标准。好多人不懂成功学,但当代艺术家会懂;徐冰就是这样一个时代里最智慧的人,但他缺少霸气支撑不了到未来的时代。并不是说大师都要霸气外露,而是说他们要在自己的世界里唯我独尊。

《英文书法》 1994——1996年 徐冰

《地书》 材料:软件 2003年 徐冰

  徐冰不会和你们讲这些,他会觉得“自己”不重要。但在我看来人是重要的,人重要了生命生活才重要,艺术跟生命有关,艺术也就重要了。有这种信仰就不会放弃生命的价值意义,不会为了成功,而不顾生活、家庭、情感。成功真那么重要吗?《天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确实了不起,之后的每件作品都有针对性,非常明确要达到什么目的,方法论超过了感受,过于理性了。理性没有错,但如果因此失去肉身和感情,这不能长久,不能仅仅是为了生效,就像《凤凰》和《桃花源的理想一定要实现》那样迎合西方。

  徐冰看到中国的崛起,也清楚西方的前途。他回国的优势太大了,他的素描展“老中青”一片赞扬。他讲自己是客串副院长,有意淡化官方的身份,这很矛盾。他的判断一直都是对的,但这次失误了,因为西方和中国的关系正在发生逆转。徐冰有成功学的逻辑,每一步都要判断环境和形势,尤其作为国际最高级别艺术家,也有最高层面的判断。如总统竞选,特朗普迎合大众、底层、商人,希拉里迎合左派、知识分子、政治正确的人。

《凤凰 》 建筑废料,发光二极管,分别长27与28米,宽8米 2012年 徐冰

  徐冰的第一件《凤凰》迎合中国人,在国内很受欢迎,但没有获得批评家的认可。第二件《凤凰》的配件组成刀枪炮的形态,适逢中国威胁论。他的策略失效是因为延用冷战时的思维,以为迎合西方就会被追捧,可现在国际关系不一样了,西方人遇到利益冲突时会放弃对艺术家的扶持,艺术家的态度就没有意义了。徐冰的思维模式属于上一个时代,他是那个时代里出类拔萃者。艺术家要了解成功学的方法和技术,但不能丧失独立性。成功学里没有没标准,谁成功谁说了算。“为人民服务”是最大的成功学,只为自己服务肯定自绝于人民,卖不了画做不了事儿。只为“自己”不行,但如果连自己都不为更可怕;很多伟大的艺术家有勇者之气,自己的画自己做主,不在意别人是否喜欢。没有哪个艺术家没经历漫长的潜伏期才成功,但是一个人不断成功是正常吗?徐冰曾说做当代艺术就像接活儿,自己像个包工队的头儿;但他的聪明的地方是万变不离其宗,作品看着形态多样但方法论一样,语法也早已形成,没有本质的变化。大师有他们的理性和方法论,能贯通的是感官和本能,这是艺术与非艺术的不同。艺术有保护感官和本能的合法性,世界通行。徐冰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看他的作品、考察他的艺术方法和经历,就能发现内在逻辑的一致性,我担心他过分倚重理性会把宝贵的本能、感情、生命力牺牲掉。我分析他是因为一直在思考中国当代艺术,成功学是分析他的角度。每个人对成功有各自的理解,我认为生活重要艺术重要,学问占一半血性占一半。

  徐冰的压抑是一代人的经历,但那个时代过去了。我现在教学时会反思,告诫自己不能因为阅历就认为自己是对的,我只能捍卫自己认为核心的东西。给年轻人的还是自由和蓬勃,让他们多接触不一样的人,不以利益为动机,这会失去很多可能,也会限制眼界和发展。生活在社会中,判断失误会导致寸步难行,有所想就有所取,什么都想要不可能。正确的做法是像徐冰一样对环境有应对,在任何时候都能用艺术解决问题。至于过于理性,那是他的性格和命运。他作为一个老师,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充当坐标时要明确地给学生意见,学习者也要从中提取出真正有价值的结论。

《桃花源的理想一定要实现》 综合媒体:石, 粘土, 烟雾, 光效, 鸟叫虫鸣声效, LCD屏 2013 徐冰

  每个成功的人背后都有合理性、付出、短处、遗憾、局限,这才是完整的结构,没有谁没有缺陷。一个成功者能成为坐标,一个失败者也能,但他们很难被发现。我们一直在学习知识,知识是因问题产生的,已有的知识解决已有的问题,但对新问题不一定有效,所以独立思考才格外重要,这个权利不能被任何人剥夺,这算是对过去时代的拨乱反正吧。

  对徐冰评价很多人都站在歌颂的一面,他也是造成中国当代艺术“终极困惑”的始作俑者之一,所谓“终极困惑”是之前没有到达最后一层窗户纸,人们都以为充满希望;但是到了最上面或是最深层的时候,确是“皇帝的新衣”,依然没有内容,是一个“局”。徐冰自己应该是感觉得到的,但是他会成为“传销集团”的成员,继续下去。

(责任编辑:杨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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