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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昌专稿】李津:用“游历”把绘画的权利还给自己

2017-06-09 15:59:51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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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美国洛杉矶,李津在蘇富比空间最新个展“饕客西行记”开幕,从洛杉矶海滩上的美女和热狗、纽约都市里的异文化节日,再到拉斯维加斯的狂欢。李津一如既往以这种开门见山的方式记录着自己的游历,将第一感觉视觉化,反而带来一种纯粹的文化体验。他说,通过这种游历,不停地寻找直觉上的新鲜感。他将…

  美国洛杉矶,李津在蘇富比空间最新个展“饕客西行记”开幕,从洛杉矶海滩上的美女和热狗、纽约都市里的异文化节日,再到拉斯维加斯的狂欢。李津一如既往以这种开门见山的方式记录着自己的游历,将第一感觉视觉化,反而带来一种纯粹的文化体验。他说,通过这种游历,不停地寻找直觉上的新鲜感。他将这种行走的方式视为对绘画的一种养成,同时又通过“晨课”的方式坚守着一篇自留地。他希望通过这一动一静,为“心手相一”境界做准备,把绘画的权利交还自己,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雅昌艺术网:您在旅行中用水墨记录不同地区的人物和美食,这种方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和平时的创作有哪些不同呢?

  李津:我近几年去日本、德国都在以这种游历的方式创作,我是那种体验派的画家,不喜欢闭门造车,一出门就像打了针鸡血,那种有感而发的作品画起来舒服,别人看起来也不会那么干巴平淡。边走边吃边喝边画,把生活和艺术结成一体。很多艺术家的创作是“工作室式”的,我则不太喜欢写生之类的,而是通过默写寻找当时最触动的感觉,有时感觉来了饭都顾不上吃就开始画,保持新鲜的现场感,是我采用“游历式”创作的重要原因。

  还有一点就是,人文环境对于补充餐饮的协调性有重要作用,在北京吃西餐和在意大利吃西餐感觉就不一样。在美国这段时间,我选择了汉堡,我觉得快餐文化对于美国是最典型的,这很代表美国对餐饮的态度和意识。

  雅昌艺术网:您似乎追求新鲜感,这种感觉对于您创作的重要性如何体现,这种直觉性的记录和深度观察体验之后的创作有什么不同?

  李津:很早我就习惯出门带着纸笔,知道出门之后的感受不可复制,有时出去时间太短,没有纸笔用酒店的圆珠笔也要画。我迷信那种细腻的气息,艺术家就是镜子,折射出文化生活的状态。对于一个成了点名,觉得自己技术上有一定能力的画家,这样的方式能破一下局,改变一下习惯。

  我为什么说自己是当代艺术家,就是因为这种方式有“行为”的意味在里边,保持行走的状态,这对于艺术家来说太重要了。新鲜感的东西不一定多深刻,而是直觉。有时去一个地方,真正了解的时候新鲜感反而没了。艺术需要强调直觉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肯定是看到新事物的第一感觉,就像看到一个女孩,第一眼打动你,不需要了解太多,我的经验是往往第一眼是正确的,长久之后反而容易被其他因素误导。我不会像高更那样在塔希提岛做人类学式的考察,我没必要为某种文化殉道,而选择了持续阅读不同的文化经验,保持新鲜感和兴奋度,对于我这样一个快60岁的画家来说非常重要。

  今天的世界已经没有死角,年轻的时候我可以在西藏呆很多年,追求宗教感和对西藏文化的眷恋,现在对我来说都是“相”,再恒常的东西都会变化。修养是积累的,需要长期的沉淀,而视觉的经验则是短暂的,必须有大脑皮层被触动的感觉。我在日本创作的时候,一些日本画家觉得我比他们画得还日本,就是因为他们太习以为常了,这些日常景观对我来说反而像一把利刃戳眼睛,所以有时外来的生手很厉害,因为解读和取舍的方式不同。艺术毕竟是图式,思想是在画面之后的,有的人谈得很深,但画面没出来就不行,艺术应该是开门见山的。

  

  雅昌艺术网:这次在美国的展览,您在美食上的创作为什么选择热狗之类的快餐?并且从洛杉矶、纽约和拉斯维加斯三座城市获取灵感,对于这几个城市的表现有哪些不同呢?

  李津:我选择美国的快餐,是因为里边有美国人的幽默感,热狗还有一些性感,特别像美国文化的东西。一个大胖子拿着汉堡、热狗,再配上可乐,会觉得很协调。真正讲吃的话,纽约是个大都会,可以找到各国改良的菜品,随着时代发展,我们喜欢的东西可能不是那么正宗,已经是改良版本的。这跟艺术类似,我们现在有条件画很正宗的唐宋或者文人绘画,但假设那种高度、用一生去换,是否还有意义?我们知道那种生活状态,再把自己的生活转换出来,这是我们需要向古人学习的地方。

  

《饕客西行记》 李津 70×138.5cm 2017年 纸本设色

  

《圣帕特里克节之二》 李津 43.3×37.5cm 2017年 纸本设色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 李津 35×34.8cm 2017年 纸本设色

  这次美国展览的作品,一部分是在洛杉矶画的热带风情和快餐。还有一部分是拉斯维加斯,那种赌场跟澳门不太一样,是一种特别积极的参与感。在澳门很多中国赌客带有贪婪的赌相,拉斯维加斯的人大多把赌博当成游戏,赌大赌小无所谓,让人感觉每天都在过节,充满着夸张颜色的PARTY。纽约的感觉则是陈旧、松散、大气,是美国比较“古老”的都市,也是世界上资深的现代都市,那种气息就非常老道,我又赶上三次爱尔兰的节日,每次理解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感觉满大街的绿非常刺激,第二次是没有去中心地带,而是寻找自己所需要的服饰,第三次则体会到节日背后的日常,过得是爱尔兰的节日,古典光环下的美国人的日常。

  雅昌艺术网:在跨文化的创作中,您如何把握水墨这种材料和不同文化特性之间的关系呢?

  李津:其实还是像导演一样,把自己个人化的审美注入到作品中,给别人的印象就越深,就是强制灌输自己的审美,就建立了自己的身体体系。十几年前,基本上没什么人喜欢我的作品,说画得丑,还都是大头小身子,感觉没怎么练过,太儿童画。到今天大家已经可以接受,也可以看到这种绘画中的能力,一方面是时代的进步,另一方面则是不厌其烦地说服别人。

  雅昌艺术网:您似乎在笔墨和色彩上有一些变化,为什么会产生这些变化呢?

  李津:我年轻的时候总在追求“脏”,就是所谓拙和厚重的感觉,总想在肌理和画面中给人一种“多”的感觉,是在做加法,实际上那时的自己是透明的,自己很清澈的时候反而追求那种感觉。今天画得感觉很洗练,已经开始做减法了,但再简单也让人感到是有城府的人。我一直认为中国艺术有意思是两端,一方面是以最少的笔表现最多的东西,另一方面是用最复杂的方式表现清纯。

  这似乎和我开始说的“镜子”有点矛盾,但现在这种直观已经不是年轻时的样子,因为几十年下来过滤系统已经变了。年轻的时候,周(思聪)老师跟我说,你行笔太快,要拙,别太巧。到了今天,拙已经变成自然状态,我想巧也做不到了,行笔的感觉想流畅也不行,因为不可能经历这么多事还像一张白纸。再过一些年,恐怕手都要抖了。年轻的时候追求老,老的时候追求年轻,这都是正常的,老自然会老,当然年轻可能够呛。

  我可能最后还要回到很“写”的状态,为这个目标我做了很多年的功课,就是为了今后飘逸挥洒起来的时候技术没有太多流失。中国艺术很多时候要把握“度”,只有愿望没有能力,最后就会差半步,所以中国艺术家成功常常比较晚,因为有好多把尺子量你,尽可能要避短。

  雅昌艺术网:除了行走,您还在坚持“晨课”,每天或画或写一些小作品,为什么做这样的坚持?

  李津:“晨课”就是在特别有计划的状态中,找一种无计划性。我需要一片自留地,你得有自己玩儿的一块,如果没有这个挺可怜的,就变成打工的了。

  晨课到今天没有出画册、没有卖,否则就会非常影响自己的选择,一旦某种风格被追捧,可能就停在那儿了。现在画多画少,掌声都一样,因为都是自己给的。人在寻求接纳的过程肯定是要听掌声、看点赞数的,谁也逃脱不了。西方有一点好的,就是艺术家不直接面对藏家,他不管自己的哪种作品更受欢迎,这种成熟的美术馆和经纪人制度能让艺术家更专注于自己的创作,所以我慢慢也要把自己摘出来,跟社会与市场保持一点距离。“晨课”就是这片自留地,没有订单,没有要求。

  我佩服齐白石,他就是买画为生,人家不纠结。我自己心里还有点艺术家的情结,也许这样最后也会放下,艺术本身没有商不商、俗不俗的,到一定程度只有“状态”,不分题材和对象,拿起笔就能做到“心手相一”,只有对画的态度,哪怕是订制作品都能保持高度的热情,如果有这种东西就错不了。无论在潘家园还是大都会,都不会影响你。

  图式上的简单不是坏事,怕的是我突然想起达芬奇、高更,一下子不会画了,只有想到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审美,才成了。为什么齐老爷子牛呢,他学过很多样式,最后谁都不像,就升华了,离开了集体审美和那些法定的“段位”才有戏。所以我可能以后会画得更轻松,画得累是不对的,人生可以有痛苦烦恼,但画画不应该是苦差事,这肯定不是我喜欢的。就像我们误读梵高,以为他痛苦纠结,实际上他是完全进去的。

  雅昌艺术网:这几年游历式的绘画让您的纠结减少了吗?

  李津:少得多,闭门创作的状态不太适合我,凡是我仔细思考的东西画出来都不好看,肯定会感到有出处或者像某个人,索性就画自己的感觉。我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太靠写生表现、也不太靠古代的礼法,这两点对我有好处。默写、记忆和随性捕捉的能力,能给我带来很多妙趣,这是我常年培养的,也需要发扬下去。

  另一方面,艺术家需要热爱生活本身,不要让生活成为附属品。面对年轻人,我心虚的是时间,需要我做更多取舍,要回到一种单纯,画画的热情和状态都需要“养”,这种出游、行走的状态就是一种养。过去我曾经纠结,觉得自己拿起笔就应该什么都能画,过去很多教书都从画得很直很正开始,但画正之后反而跳不出去了。后来逐渐想明白,箭射到哪儿,不妨就把那儿当靶心,把画笔交还给自己,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我们还是要把权利还给自己。

(责任编辑:陈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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