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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人物】陆维钊:书法篆刻高等教育的“独行侠”

2017-05-18 08:09:35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作者:谢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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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陆维钊 【导言】“心画——陆维钊先生遗墨精粹展”于近日在上海韩天衡美术馆开幕。本次展览共展出陆维钊先生作品133件,其中不仅包括陆维钊书画院院藏精品35件;更有陆先生后人私藏98件精品,其中,诗词手稿21件,书画作品35件,印章42方。如此集中且系统…

  

  陆维钊

  【导言】“心画——陆维钊先生遗墨精粹展”于近日在上海韩天衡美术馆开幕。本次展览共展出陆维钊先生作品133件,其中不仅包括陆维钊书画院院藏精品35件;更有陆先生后人私藏98件精品,其中,诗词手稿21件,书画作品35件,印章42方。如此集中且系统地展出陆维钊先生作品实属难得。

  “心画——陆维钊先生遗墨精粹展”展厅现场

  1899年3月3日,陆维钊出生在浙江平湖县新仓镇新庙乡一个半耕半读的家庭。祖父少云公,学问渊博,工书,擅工笔山水,租临街房屋坐馆课徒。其父一生重道德学问,淡泊名利,以诗书画三绝闻名乡里。生长在如此优越的书香门第,陆维钊从小对文、诗、书、画种种就充满兴趣,并有聪慧的天赋。    

  与林散之、沙孟海等当代书坛大家相比,陆维钊的人生与事业则有几分神秘的色彩。

  他在有限的人生经历中,做过小学教员、学报主编;学过地质、文史专业;做过王国维先生的助教,担任浙江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等……

  而在他无限的事业中,曾编著《三国魏晋南北朝文选》、协助叶恭绰先生选编《全清词钞》,并另为索引编撰《全清词目》、《中国古代文学史》古代部分、著《中国书法》、《书法述要》等。

  他在古典文学、古代汉语、尤其是汉魏六朝文、清词、中国书法、绘画诸方面具有高深的造诣,对历史、地理、哲学、中医、中国音乐与乐器诸方面也有深厚的研究。

  “蜾扁” 潘天寿常用印集

  篆隶兼施,方圆并用,精练洞达,节律内畅,字字如画,生气逸出,不可名状。

  主持创立首个高校书法篆刻专业

  1963年,受院长潘天寿委托,主持创办书法篆刻科,任科主任,填补了我国艺术教育中的一个空白。1979年创建浙江美术学院书法硕士研究生教育学科体系。

  诗人、文学家、画家木心曾表示,这是在陆维钊先生的无限事业之中,最为精彩的一笔。

  提及陆维钊与潘天寿的初遇之事,这是一则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美谈与佳话:1959年,浙江美术学院院长潘天寿深感中国画系的学生大多只重视绘画技巧而忽视文化修养,古典文学及书法基础薄弱,便有意物色一位古典文学和书法俱佳的人才,来浙江美院担任古典文学和书法教师。

  某日,潘天寿与吴茀之、诸乐三一起游览西湖,在三潭印月一个画廊看到一幅山水画,用笔不俗,题跋内容及书法都十分出色,潘天寿觉得这是位难得的人才,欣喜地记下作者“陆维钊”的名字,回学校后马上打听,得知他是杭州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便通过组织部门向杭州大学商借。与此同时,浙江医学院也因缺少中医古文教师,得知陆维钊既精通古文,又深谙中医,也向杭州大学借用陆维钊。陆维钊便同时在美院和医学院兼课。

  到了1960年上半年,浙江美术学院决定正式调陆维钊,浙江中医学院也决定调陆维钊。两条道路铺在陆维钊面前,是选择书法,还是中医?最后陆维钊选择了美院,选择了书法——一则因为美院的调令先到,二则有感于潘天寿的知遇之恩。

  潘天寿让陆维钊担任美院专职书法教师并委托他筹建书法篆刻科、担任学科主任时,两人曾有一段非常有意思的谈话:陆维钊谦让道:“我不是第一流书法家,恐怕不妥。”潘天寿回答道:“也决不是第三流书法家,不要客气了。”

  陆维钊觉得潘天寿把他视为第二流书法家,评价恰当,所以引为知己,愉快地答应了。

  1962年,经文化部批准,浙江美院正式建立书法篆刻科,并于1963年招生,从而翻开了中国书法史上崭新的一页。潘天寿和陆维钊的这番往事,也被传为美谈。

  “父亲受潘天寿先生委托,组建书法篆刻专业,当时他思想上有想法:这个专业我们必须要重视,因为确实现在中国写毛笔字的人越来越少,而潘天寿先生说,他们作为中国书法代表团去日本交流访问的时候,在机场迎接中国书法代表团的日本书法家人数之多,让潘天寿先生大吃一惊,而且这里面还有很多女书家,当时在中国根本找不出这些女书家,他们就感到我们必须要今后我们的国家培养一批书法的青年教师”陆维钊的长子、山东大学教授陆昭徽回忆说。

  展厅现场:陆维钊 行书五言联

  《心画篆书轴》纸本 篆书 136×69cm 1959年 陆维钊书画院藏

  书法高等教育的独行侠

  “如果说其他老师待我像严父,陆维钊老师则更像是慈母”韩天衡回忆说。

  我父亲他感到更难青年人学篆刻,因为年轻人他愿意刻图章的更少,1963年暑假以后,我回家,父亲很高兴地告诉我说,找到两位将来很有希望的年轻人,其中之一就是当时只是温州海军战士的韩天衡。”

  “1963年的夏季,我突然收到了陆维钊先生的来信,陆先生当时是浙江美术学院,即现在的中国美院的教授。信中说:我在西泠印社看到你的印,从你的作品里面我们看到了希望。现在有些日本书家印人盛气凌人,非常狂妄,说我们中国的书法篆刻艺术已经落在他们日本人后面了。看到从部队出来的年轻人中,出了你这么一个人才,令我欣慰。今后凡是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找我,我会尽量帮助你。”

  "此后我就一直和陆老师保持通信联系,开始了函授式的交流。过一段时间,就把我写的字、刻的图章寄去。陆先生回信对我作品的优缺点都有具体而微的批改和评点。”

  韩天衡表示,将陆维钊的展览办到韩天衡美术馆,让更多观众近距离接触老师的艺术成就是他很久以前就有的一个心愿。缅怀当年恩师舔犊之情时,他数度哽咽。他说:“我在学艺的道路上碰到很多大师级的恩师,深感幸运。如今,我尽自己绵薄之力教书育人、办展传艺,不仅是鼓励我们搞艺术的人要弘扬祖国优秀传统文化,更是要弘扬前辈身上不计报酬培养后人的真诚之心。”

  陆维钊晚年书法,溶篆、隶、草于一炉,圆熟而精湛,凝练而流动,所创结体人称“陆氏蜾扁”,在书坛独树一帜,蜚声海内外。

  然而,他的学生陈振濂曾撰文指出,陆维钊先生谢世虽许多年了,但书法界似乎并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价值。我们向来只关心古代大师王羲之、颜真卿、苏东坡,而不太关心近现代大师如陆维钊或林散之。

  从杭州大学调到浙江美术学院,又被指定主持书法篆刻专业的筹备、组建和教学工作,从此走上了专业的书法教学、创作之路。书法家,对于陆维钊先生而言,是他的新的身份,更微妙、难以预测的另一个侧面是,这一工作也并非一帆风顺:当他作为书法专业的一个标志出现时,他必须要考虑来自书法界的反应与期望:因为当时的书法界,并不以高等院校教育作为基本定位,而是以书法创作为基本定位范围。他首先面对的就是来自上海的二王——帖学——沈尹默系统;以及来自北京的政界要员的口味和陈云诰、郑诵先的系统的种种评价。在当时,他们代表了书法界的大多数力量,身处在1962年的陆维钊,不可能不考虑他们的反应与态度。

  他在60年代的中国书坛,必然是“孤军”,他狂放、张扬、恣肆、刚狠,以及还有刻意变形、野性十足的种种“相”,代表了他对传统的深邃理解,能理解他作为传统价值的,不在60年代,而是在三十年之后的今天——随着书法作为艺术的观念开放并取得越来越多的共识,我们才真正理解了陆维钊先生当年忍着寂寞拼着一己杀出这条路的价值。在当于,他可没有幸运能有这么多人的首肯,他在当时是个“独行侠”。

  除了潘天寿先生之外,恐怕很少人理解当年陆维钊先生作为“孤军”的份量。在此之前,书法没有高等教育,从无到有,难的是不仅要面对一大批荜路蓝缕的建松工作;更难的是要改造一代人的思想——书法不就是写字吗?它有什么大学本学和研究生教学?

  在他看来:“解放以后,陆维钊先生已步入中年,先后供职于浙江大学中文系、浙江师范学院中文系、杭州大学中文系,执教古典文学。他在文史上倾注全部精力,他的书法,却只能作为真的“余兴”来对待,作为视书法为余技雅玩的文史学问包围中艺术创作的“孤军”,可以说,卧薪尝胆、甘于寂寞,这就是六十岁以前陆维钊先生的真实写照。”

  “他所倡导的高等书法教育的规范与观念揭示,与其说是60年代书法界的共同目标,倒不如说是定下一杆可供对照的标尺,它界定出了书法走向未来、走向新途的基本要求与各种可能性。它可以告诉别人:在业余心态作为传统的习惯立场之外,还可能性有一种更科学、更严密、更具有检测价值也更量化、更客观的科班意识,而这种科班意识,显然是从未有过的,是代表着新兴力量的。”

  1979年,81岁的陆维钊接受培养研究生的任务,招收全国第一批书法篆刻专业研究生:朱关田、王冬龄、邱振中、祝遂之、陈振濂。

  1980年,82岁的陆维钊在病重期间,坚持为潘天寿先生书写墓碑,成为绝笔。临终前一周,他仍坚持教学工作,在病榻上给研究生讲最后一课。

  他自知不久于人世,将研究生托付给沙孟海先生,以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可以说,他为教育事业贡献了一生。

  “对于陆维钊这样一位生前呕心沥血只手擎起高等书法教育事业大旗而身后十分寂寞的特殊人物,我们所做的研究实在是太少了” 陈振濂表示。

  展厅现场

  “没想到最后竟落个书画家之名

  古典诗词是陆维钊前半生近六十年的最用功之处,他最早介入诗词之学的机缘,是早在1943年他作为青年学子协助叶恭绰先生编纂《全清词钞》之时。

  因为有这样一段机遇,陆维钊全力收集清人词集,蔚为大观。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原中国美院潘天寿纪念馆馆长卢炘表示:“诗词与书画本是同根的产物。比较陆维钊的书法与诗词,我们会发现一种相悖的追求。”

  在他看来,陆维钊诗词循传统诗教,诗风追求平淡含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格律严谨,体裁上几无开拓,独尊正格;其书法着意于线条结构造型之变,重原创性和现代意识,尤其是融篆隶书创蜾扁体及别具一格的行草书,呈明显之变格:“诗词记录了他一生的所思所想,喜怒哀乐。特别值得一指的是感怀、咏物诗和纪游诗,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跃然纸上。  

  陆维钊与李怀恭

  1979年,陆维钊病重住院,青年时代的同学先后至医院徐震堮、吕贞白、王焕镳、陈训慈等先后至医院探望。昔日同窗好友,情深谊重。陆维钊一时兴起,占词一阕,由夫人李怀恭笔录。

  “……六十年,多少事,逐风驰。历尽多灾多难,老境顽痴。放下儒书侫佛,不问天工开物,生死一由之。但愿君长寿,颐养得天时。”

  这是陆绝钊的绝笔词,不仅感概了南京高师同窗共读的情谊,也感慨自己生平坎坷,往事蹉跎,生死由天的达观态度。

  “他一生写了不少诗词,但是文革期间他把自己的诗词稿拿出来交给我妹妹让她每天早上生炉火的时候烧掉,大部分都没了。现在我们整理出来的诗词稿,实际从各个地方、朋友交往收集出来的,这次展览就发现,同样一首诗,可能句子有好几个写法,这就是给不同朋友的” 陆昭徽回忆说。  

  岁朝图

  而提及陆维钊的书画创作,陆昭徽说,对于画画,父亲说:“美院的每一个老师都是著名的画家,我是业余的。”

  “父亲一直将这视为文人修身养性的一种手段,一直到他去世一周年,浙江美院给我父亲做了一次画展,很多美院的老师才知道,原来我父亲还会画画。当然他没有想到留下名的,反而是书画,其实父亲在临终之前的那句话就是:没想到最后落的个书画家的下场。”

  陆维钊不仅是不把自己作为书画家来对待,他也不太主张子女学文科:“我当时初中毕业,想去考浙江美院附中,父亲说画画不反对,但是只能作为一个业余爱好。你的专业应该是医生,医生一辈子治病救人。高考的时候,班主任找我谈话,说语文科代表,应该带头考文科、师范。所以我就考了华东师大外语系,录取的时候通知书来了,父亲很不愿意:不是说好的考医么?为什么是文科?把弟弟妹妹找去了,以后不管老师怎么说,你们还是考医。所以后来我弟弟妹妹是当医生的。”陆昭徽回忆说。

  “他要求我们做一个正直的人,凭自己的学问吃饭。这是他教我们最多的、最重要的。他常说当一个朋友遇到困难时,能帮要帮忙。如果你的朋友一帆风顺,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陆昭徽表示。

  陆昭徽于2004年完全退休,回到杭州,开始整理陆维钊留下父亲的书籍资料和遗物。陆维钊全力收集清人词集在去世之后由家属捐献南京大学,南京大学有《全清词》巨著的编纂,得益于陆维钊先生当年的收藏与捐献。  

  陆维钊书画院

  1995年12月,陆维钊书画院在其故乡浙江省平湖市落成。这是以陆维钊先生书画生涯为主体的专业艺术馆,属平湖市人民政府领导下的正局(科)级事业单位:“根本不把自己当作书画家,对自己书画的东西没有任何交待,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看法一致,这些资料整理少量的留给子女作为纪念,大量的 包括代表作,捐赠国家,留给后人,更多人能够看到” 陆昭徽表示。

  有感于老一辈艺术家对于艺术理想的情怀与执着,才有了今天我们后人得以滋养传统文化的源泉,这恐怕也是这个展览给予我们最深的感受吧。

(责任编辑:谢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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