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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与组合——书法的实用功能

2016-09-08 00:05:56 来源: 《书法》作者:王子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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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十二美人图》,作于1709至1723年间。此为其中四轴(原来是装裱于十二扇屏风之上),绢本设色。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清人李渔《闲情偶寄》中的对联样式图纸,右为木制“蕉叶联”,左为竹制“此君联”。 儒家经典《礼记》说:“大乐必易,大礼…

《十二美人图》,作于1709至1723年间。此为其中四轴(原来是装裱于十二扇屏风之上),绢本设色。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清人李渔《闲情偶寄》中的对联样式图纸,右为木制“蕉叶联”,左为竹制“此君联”。

  儒家经典《礼记》说:“大乐必易,大礼必简。”道家经典《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在书法艺术中,这种“以约为美”的思想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

  书法称得上是最简朴的艺术品类了,是世界上唯一用单一黑白、点线组成的视觉艺术,以点线的结合、分布和变化表现作者的感情,注重人与人之间心灵的相通。唐朝张怀瓘说:“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得简易之道。”用文字表达意思,须要几个词或几句话;而书法,写出一个字便能流露出作者的心灵,它真是得到了简易的真谛。

  装饰是居室空间悬挂的书法艺术的属性之一。快节奏、高频率、满负荷的生活,人们渴望得到一种能彻底放松、以简洁和纯净来调节转换精神的空间,在居室装饰风格上也趋崇简约。相比其他传统视觉艺术而言,书法的抽象美、简约美更适合现代居室的装饰风格。

  传统的书法艺术通过装裱和与家具陈设的组合来体现其审美效果,在长期发展中形成了一定的范式。今天人们的审美观念、建筑结构、装饰材料、室内布局等已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如果传统装饰和组合方式放入包含诸多现代性因素的室内环境中,其所体现的观念和美感很难符合今人的审美标准,因此大大减弱了书法艺术本身具有的独特吸引力。从这个意义上说,书法艺术必须重视在现代居室空间的装饰手段与室内家具的陈设组合方式。

安徽黟县西递村“履福堂”,系清康熙时期收藏家、笔啸轩主人胡积堂的故宅。

前进大厅高悬“履福堂”三字匾额,中堂为“松鹤图”,左右悬挂木制泥金楹联和对联若干。

前置案、桌、椅。案上陈设东瓶、西镜、正钟,两侧墙壁各悬四屏联字画。

室内陈设的布置与书画共同营造了传统礼仪性厅堂。

  一

  中国古代建筑室内装饰的鲜明特色是将书画作品装裱后悬挂,书画亦是中国传统居室陈设的组成部分。传统家具的轮廓造型、实木材质与书画装裱轮廓造型、材质的相似,居室陈设与传统书画的文化内涵的相似,使得传统居室空间与传统书画形成了和谐与匹配,构成了中国独有的居室文化。

  中国传统书画所使用的基本材料为绢或纸,都属于柔软、易皱、易裂的性质,为了便于收卷、张挂和供人欣赏,装裱应运而生。字画若未经装裱,不仅难以欣赏,更不易保存,唯有经过精美装裱,才能成为一件完整的艺术品。装裱又可称“装池”“装背”“装潢”。

  据考古发现,书画装裱起源于战国时期,但在唐代以前并未成熟。唐初,书法家褚遂良就是一位装裱好手,唐太宗曾经命他监领内府收藏书画的装裱业务。装裱技艺真正成熟于北宋,当时于文思院中设有“装背”的职称,属于待诏的一种,地位很高。宋徽宗时期,又改称“装裱提举官”,可见装裱受重视的程度。宋代书法家米芾在《画史》《书史》中都论述了书画的装裱。明末清初的周嘉胄撰写的《装潢志》,对书画装裱有极为周全的阐释。清中期周二学的《赏延素心录》则详述了装裱的操作技术。历代书画装裱样式极为繁复,各有特色,这两本书籍集历代大成,对我们今天了解古代装裱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例如,《装潢志》中归纳了固定的装裱规范:“中幅如整张连四大者,天一尺九寸,地九寸五分,上玉池六寸五分,下四寸二分。边之阔狭酌用。小幅宜短,短则式古,便于悬挂。画心三尺上下者俱嵌边……小画,天一尺八寸,地九寸,上玉池六寸,下四寸。大画,随宜推广式之,惟忌用诗堂。”同时,书画作为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在装裱上还有一定的等级规范。

  古代居住空间中的书法艺术还与一定的装潢工艺相结合,如雕刻、模印等。恰当的工艺制作手段、材料本身的材质、肌理、色彩、造型等能增加居住空间的装饰变化,更使书法艺术富有形式美。例如,传统厅堂中正墙、侧墙上多悬挂纸裱或绫裱的书法作品,气质雅洁,具有书卷气;悬于梁枋上的匾、挂在柱子上的楹联多以木质材料雕成,或施以色彩或雕以工艺,与中国古代建筑的木结构相呼应,还可以起到调节空间中过多的梁柱形式,改变空间的装饰环境。还有的对联、条幅、扇面、斗方等形式的书法,或镌刻于竹、木之上,以增自然质朴之感; 或烧制在瓷片上,饰于墙面,甚至直接模印于砖瓦或雕刻在建筑构件上。

  明清之际,随着园林建筑的兴盛,匾额的装饰形式更加丰富起来。一般装饰于书斋、庭院之中,营造一种轻松活泼的氛围。清初李渔《闲情偶寄》中便介绍了册页匾、虚白匾、石光匾、秋叶匾、碑文额、手卷额六种不同形式的匾额制作方法。并且,书法常以石刻形式融于景观中,或于书条石的形式呈现在回廊中,或以砖额的形式嵌在园林门楼或侧边洞门之上。苏州园林中常见的月亮门、壶形门等门洞,会依门洞的不同形状而制作相应的砖额。

  中国传统建筑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是,靠群体生势。不论苏州园林或者北京故宫,不论佛教塔林或者北方四合院,都是以一组建筑群的有机组合产生强烈的视觉美感和功用效果。书法亦如是,不单独地张扬个体之美,而是寻求一种秩序和群体组合之境。

  古代居住空间有室内封闭式的空间和室外开放式的空间,以及介乎于室内外空间之间的廊、榭等。这些空间又通过墙面、立柱、隔屏、围栏等形成相对的小空间,再以门、窗等沟通各个空间。在这里,书法的悬挂和组合在整体上十分注重秩序化,即强化居住空间的主从关系。

  比如,宫殿、厅堂一般为居住空间中的主体和中心,其空间往往是对称的形式,陈设的书法装饰多以尺幅巨大的匾额、中堂、对联等,注重对称、庄严、肃穆的感觉,书体也以稳重端庄为主,连同其精美的装裱及工艺,使人一看便知其空间的重要性。而侧屋厢房及其他不对称空间,其书法装饰相对随意,尺幅小、形式灵巧、风格多样。以此确定了空间的主从关系,表现为一种秩序感。

  在同一空间内,书法的悬挂和组合也同样注重秩序。一个典型的明清大户之家或书香门第的正厅中堂格局通常如此:正墙梁上会悬挂堂匾,两侧楹柱上悬挂楹联。入门正对板壁或屏风,起到挡风辟邪和加强私密性的作用;板壁前放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四仙或八仙方桌,左右两边配扶手椅或太师椅,以右主、左宾或左上右下为序,皆以“序”来入座。墙正中悬置中堂字画,两侧配之以对联,条幅、长轴则悬于两侧的墙壁,内容多为儒家治家修身格言。屋中央两侧是对称的几和椅,是晚辈或下属的排列座式,有的厅堂还在中央放一张桌,四周有凳。园林中置摩崖刻石、回廊中陈设书条石等。

  运用不同装饰手法的书法艺术,不仅丰富了建筑的装饰语言,又在暗示空间序列方面功不可没。它们既形成了视觉中心,又在意趣上加强其领域感和向心力,形成一个个既有分隔又有联系的空间。在这种极富层次的组合中,匾额是空间序列的开始,就像文章的标题;楹联是“导语”,给人启示、酝酿和期待;厅堂中的书法是正文主体;而其尾声部分则是那些散落在园林中的书法刻石、壁柱上的书法竹雕等,令人回味。

  书法的悬挂以及与室内陈设的组合还与传统的家庭礼教习俗不可分割。以正厅中轴线为基,讲究严格有序,中规中矩的陈设与装饰,对进入者有很大的暗示及强制作用。长幼尊卑的秩序经此奠定,不容撼动,而且壁上的书法、案上的花瓶、镜子、帽筒,都带有一定的寓意,诸如“平(瓶)静(镜)”“礼貌(帽)”等。

  此外,室内陈设中也被赋予了等级与制度的含义。如厅堂内悬挂中堂是达官贵人进行居室陈设的必须,而且中堂的装裱务必追求精美,以显示自身的身份与地位。

  所以说,传统居住空间中的书法装饰,既注重整体秩序空间的和谐,又强调形式与内容在变化中的统一,而且与时代的生活方式、居室文化、欣赏习惯密切相关。这为今天寻求在创新中继承书法艺术的我们,提供了可资遵循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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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潘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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