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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彦:从三个方面评判沈勤、朱建忠的创作

山外山沈勤、朱建忠学术研讨会: 从传统到再传统

2014-10-28 18:43:31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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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导语:2014年9月26日,“山外山-沈勤、朱建忠作品展”在上海玉衡艺术中心开幕。沈勤、朱建忠皆是富有强烈的探索和创新欲望,始终能够坚守自我鲜明而又差异化的视觉叙事品格的艺术家。此次展出40余幅作品,呈现两位艺术家独特的水墨创作面貌以及他们具有当代意味的文化情怀。展览特别邀请…

  导语:2014年9月26日,“山外山-沈勤、朱建忠作品展”在上海玉衡艺术中心开幕。沈勤、朱建忠皆是富有强烈的探索和创新欲望,始终能够坚守自我鲜明而又差异化的视觉叙事品格的艺术家。此次展出40余幅作品,呈现两位艺术家独特的水墨创作面貌以及他们具有当代意味的文化情怀。展览特别邀请冀少峰先生担任策展人,同期举办学术研讨会并出版艺术家画册,邀请10位学术批评家深入探讨当代水墨的现状和艺术发展动力,充分体现本次展览强烈的文化和学术探索意识。

论坛现场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副院长兼博士生导师杨小彦:

  借沈勤和朱建忠的展览,我讲几个词:

  第一,热闹

  我觉得今天的艺术非常热闹,所有著名的艺术家都是聚光灯里的人,都在媒体面前表现出色。比如,著名艺术家刘小东,他在广东美术馆精心安排下,为台湾美女林志玲写生,现场画油画,场外记者如云,不得其门而入。林是什么人?一不是作家,二不是学者,三不是演员,四不是模特,五不是社工,她就是一个典型美女,当众撒骄吸引眼球的人。刘小东呢?油画家,画价很高,作画如宣传,去三峡写生,旁边跟着导演贾樟柯,画完成了,纪录片也随之出来。所以他很有名。可能他觉得原来的名声还不够大,不如林美女,所以,干脆和林美女一起,成为媒体的聚光对象。对此我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画家抱得美人归》,对画家成为媒体名人发表一下意见。刘小东画林美女,媒体的娱记都跑到广东美术馆去,想捞个什么新闻。这就叫热闹,叫出名。结果如何?今天,艺术家不热闹,反而就很离奇了。不热闹意味着不出名。今天大家都说沈勤很不喜欢热闹,是寂寞。好像他的寂寞是他自己闹出来的。刚才皮道坚老师说沈是双重逃避,既逃避85体制,也逃避国家体制。我觉得皮老师概括得很对,沈的确有这个表现。但这不等于他就喜欢寂寞。我和沈勤很熟,交往也多。在我看来,他一点也不寂寞,他喜欢和朋友一起,喜欢逛商店,喜欢为儿子、家人做饭,喜欢陪老人。也就是说,他一点也不逃避,他照顾孩子,照顾岳父、岳母,照顾夫人。因为他夫人的工作总是在外面,所以他就呆在家里。我的意思是说,他没有在我面前刻意地表现他很寂寞,相反,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坦率,自由。可今天我们很容易说他寂寞,不爱热闹。这似乎有点解释过度了。现在这个样子,对沈来说是一个常态,如此而已。刚才有人说朱建忠先生也有躲避的特点,呆在南通,不喜欢热闹,没有多少话说。

  其实,如果我们回溯一下中国的古代艺术,我们就会发现,不凑热闹,恰恰是一个传统,倪云林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他有洁僻,对朋友很挑剔,绝对只交对自己品味的朋友。即使这样,朋友到他家,走了以后,倪云林会把朋友坐过的凳子擦洗干净,喝过的杯子也仔细清洗。他常常穿白衣服,一尘不染的样子,整个就是一个洁癖。那个年代没有什么人谈艺术理想,艺术本来就是一件很个人的事,是几个合心意的朋友互相切磋的对象。也就是说,艺术本来就是一件寂寞的事情,不像今天,那么热闹,开幕式还有美女站队。于是,见怪不怪,我们发现了一个不喜爱热闹的沈勤,不喜欢热闹的朱建忠,这让我们以为,寂寞之道,不爱热闹,是一种品质,一件好事。殊不知这本来就很正常。这恰恰是传统,恰恰是少峰就研讨会所提出的重要主题,叫“再传统”。让寂寞之道回归正常,让艺术回归个人内心,让内心生活变得坚实,这就是一种传统。今天我们再谈论,就是“再”传统。因为艺术本来就不应该是热闹的一种,艺术家以追求内心生活为荣,没有内心生活,没有一个让自己在寂寞中觉得愉快的常态,他会是一个好的艺术家?会创造出让我们感动的艺术?很难想象。如果一个艺术家把寂寞当成一个炫耀,我觉得他一定搞不出什么好东西。艺术本来就包含着自得其乐的成分。沈勤从来没有向我们抱怨他很寂寞,他和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他之状态,本性使然。

朱建忠作品

沈勤作品(局部)

  第二,雅和俗

  在我看来,寂寞不是沈勤和朱建忠他们两人的目标,之所以他们安于这样一种生活状况,我觉得和他们希望寻找一种与内心生活相匹配的创作方式有关系。就具体生活来说,沈勤其实很入世,他喜欢逛超市,喜欢购物,家庭生活也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寂寞的地方,当然也没有特别热闹的地方。不过,沈勤和朱建忠的作品,就格调而言,却是雅的那个路子。现在水墨画界流行的、或者说是走红的一路,是大俗那个路子。天津的李津,我看就很俗,所画是吃喝玩乐,是肥硕的男女裸体,日常生活享受的是什么,他就画什么。沈勤却相反,他不会去画这些东西。所以,说沈勤的作品是入世的,看你如何说。和李津相比,我就觉得他并不入世,甚至,他所画的,是一种出世。在这里,俗和雅是一对概念,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革命年代大俗是革命对象。毛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所以,革命过后,大俗就成为向往的对象,画家以极大的热情去歌颂世俗,这可以理解。但是,俗久了,满眼都俗了,艺术变成了吃喝玩乐,那意味着什么?我不客气地说,那意味着堕落!中国画史上有以歌颂世俗为对象的作品,但大俗到现在我们所看到的程度,似乎还没有。元明清三代的文人画,更不可能会俗到这种程度。中国历史的画家,绝对不会放肆地去歌颂我们享受的每一块猪肉,每一个女人。甚至,去脂粉气还成为一个审美标准,告诫我们,要警惕过度的世俗。沈勤的创作,包括朱建忠的作品,其实都提醒我们,在艺术中,什么是雅!显然,这是对过度俗的一种矫正。我以为我们应该高度重视这一种倾向,而警惕另一种倾向。

  第三,具象与物象

  我读沈勤的文字,很惊讶他对于文人画的看法。沈勤不仅对宋画有着强烈的爱好,而且,他还对新文人画有着与流俗完全不一样的看法。他基本上对所谓新文人画持批判的态度,而不认为“诗书画印”是天然合一的整体;相反,互相之间还很有可能彼此干扰。我也是一个宋代爱好者,以为中国历史最好的朝代是宋,首先是北宋,接着是南宋。南宋以后无中国,我颇认可这个观点。我觉得中国最糟糕的朝代是明代,那是一个几近疯狂的虐待与自虐的朝代,是汉人糟糕本性大暴露的年代。大概是这个原因,晚明的艺术趣味又特别迷人,因为特别的颓废,特别的变态。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就绘画而言,今天纠结的问题是具象问题,是物象问题。西方艺术进来中国,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那就是描绘具体的物象。但中国传统绘画从来不把描绘物象作为一个重要的目标。这一点,北宋的苏轼兄弟说得很清楚。苏辙说画画要贵真空,而不贵顽空。真空指云雨雾障所形成的神秘氛围,顽空指具体的树木花石。苏轼则强调,画画的人要画常理,而不是去画常形。在这里,常形就是苏辙所说的顽空,常理就是真空。这种观点强烈地影响到后来中国艺术的走向,没有以具象,更没有以物象为对象,而以写出心象为目的。这就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美妙之所在。仔细看沈勤的作品,他画的形并不是现象中的物象,而是有所抽象,有所概括,是一种心象,包含着一种可绘因而可看的意念。朱建忠以一棵松树为对象,但他通过不断地重复,置于各种晕染的背景中,而让这一棵具体的松树“抽象化”,“意念化”,从而达到一种审美的高度。他们都在画常理,而不是在画常形。他们一直在追求对一种真空的认知,而抛弃具体的、缺乏诗意的顽空。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意无所顾地重回传统,但不是重复传统。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少峰要提出“再传统”这样一个话题的原因吧。从这一点看,我觉得少峰所提出的是一个有当下意义的问题。“传统与再传统”是一个向前看的问题,但有时却采用了一种往后看的姿态,一种立场。沈勤和朱建忠的创作,体现的恰恰是这样一种回望传统,但却不盲目地重复传统的艺术观。这一艺术观,目前正日益地成为我们认识艺术的基本点。

  最后,我想谈一下老外对中国艺术的看法。我觉得他们会自觉不自觉地呈现出一种让我们觉得惊讶的方式。比如,放在画册里的德国人阿克曼为沈勤所写的文章,我觉得很有意思,提供了一个新鲜的角度。在阿克曼看来,沈勤的创作呈现了一种内在的张力。阿克曼指出,沈勤一方面如此努力地去接近水墨的内核,同时,又同样努力地远离表面谈论的水墨;他一方面探讨用真正的水墨去表达,同时又不拒绝当代艺术的潮流。正是这样一种张力,造就了沈勤的作品的力量。我觉得这一看法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这远比抽象地谈论“全球化”要有意义,要接近我们水墨的现实。也就是说,一方面沈勤在迫近水墨的内核,试图更准确地理解传统;另一方面却,又拒绝全盘接受现在流行的所谓的当代艺术。我再一次提醒大家,这就是少峰所强调的“传统与再传统”的意义之所在。今天,我们重新谈论传统,在当代艺术的语境下谈论水墨,本身就包含了一个重新解释传统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超出沈勤和朱建忠的创作,而成为一个在座的批评家都必须认真考虑的问题。

(责任编辑:万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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